第55章 侵入 占據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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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侵入 占據所有感官
徐夢鶴來青州找姜靈, 原不是為了無情劍的事。
但現在是了。
時下已是深夜。
宿家下人給徐夢鶴安排好了住處。
他卻轉頭來了姜靈這裏。
天上的亮光已經消失不見，他並未提燈，今夜天上也沒有月亮，所以四下一片漆黑。到姜靈臥房門口的時候, 他擡手想要敲門——
應該敲一敲門的。
但這難道不是在提醒她？
要她知道他來了, 所以, 有什麽不想讓他看見的, 不想讓他知道的, 就快點藏好；有什麽想搪塞他的話，就快點編。
可她是他親手養大的。
從那麽小一點點大，養到如今這樣，他是了解她的, 他怎麽會不了解她？
她這樣柔軟的心腸, 怎麽會修無情道。
他也並非沒有試探過這件事。
試探出的結果, 是她與無情劍無關。
她心思澄明透亮, 在他面前像是攤開來的，一覽無餘, 很少撒謊, 又怎麽會欺騙他。
可最終。
徐夢鶴站在門前，沈默了一會, 但手指抵在門上，最終還是沒敲門。
不過是少敲一道門而已, 他出其不意地推開門，才能知道她真正地在做什麽，不是嗎？他只是想看看她近日都在做些什麽，總不可能，真的抓到她在擺弄無情劍。他並不想承認在懷疑她。
推開門。
也確實沒看見她在弄那些和無情道有關的東西。
但卻看見——
她和郁翎, 在同一張床上。
她坐著， 郁翎半躺著，離得很近。
聽見開門的聲音，少女側過頭，看見了他，似乎被驚嚇到了的模樣。這還是她第一回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像見鬼了一樣，緊接著，下一秒，房間門就“砰”的一聲，猛地被關上了——
她直接，用法術，把他，
關，在，了，門，外。
*
姜靈是真嚇到了。
任誰看見本該在千裏之外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門口，還是在這種時候，都會受驚的。
等把門關上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行為很失禮。
非常失禮。
但她也不能讓師尊看見郁翎此刻的樣子啊。
雖然她抱了他好一會，他那半邊身體上潰爛的皮肉，幾乎要愈合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半屍的痕跡。
師尊心細如發，觀察力細致入微。
即使四周黑燈瞎火，但修行人的五感也稍微要敏銳一些，尤其是師尊的修為很高，如果不關門，任他看著，一定會被察覺出異樣的。
很快，外面又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這聲音輕輕的，一下下的，很緩慢，富有節奏感。
姜靈聽見徐夢鶴的聲音：“靈靈。”
男人聲線很平穩。
但姜靈就是能感覺出，他有些不悅。
“是我進來，還是你出來？”
不想讓他看見郁翎的樣子。
姜靈回了一聲：“師尊你等等，我、我馬上出來。”
她話音一落。
外面就照進來一束月光。
是徐夢鶴又把門推開了。
他確實在等她出去，因為他的腳從始至終沒有踏進來一步，他也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門外，可他要註視著她，即使是從屋子裏走出來的這一小段路，也要把門打開，註視她。
可她此刻的姿勢，實在是……
她還坐在床上呢。
郁翎就在她旁邊，離得近，這姿態怎麽看怎麽都不合理。
她就算剛才能和郁翎解釋，說她是想驅散侵蝕著他的邪祟氣，讓他好受一點，但此刻也沒法和師尊解釋這些啊。
她趕緊跳下床，手忙腳亂的，沒忘了把床帳一拉。
連她自己都覺得，
她這一番舉動，做出了一股子被捉奸的味道。
她心虛得很，額頭流下一顆冷汗，走到徐夢鶴跟前，解釋道：“師尊，剛才，宿府那邪祟出來了，與我們打鬥，郁翎受了重傷，他那間屋子都快成廢墟了。”
徐夢鶴註視著她。
他姿態認真，好像只是在聽自己家孩子每天放課歸來，和他分享今天發生的趣事。聽到這裏，還溫和地應了聲：“嗯？然後呢。”
姜靈硬著頭皮繼續說。
她說：“然後那邪祟跑了，我去追，將她打敗了。您瞧，籠罩在這宿家上下，甚至整個青州的邪祟氣是不是都在慢慢消散呢？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郁翎昏死過去了，躺在廢墟裏。”
真話假話參半說。
她現在已經分外熟練地掌握了這個技能。
以前這樣，她還會心虛，現在只剩下不好意思地撓撓臉：“然後我就把他拖回我屋子裏，擡到我床上了。”
然後呢？
那她剛才坐在床上，與他靠得那樣近，又是在做什麽？
姜靈以為他會繼續問。
她心虛地低垂眉眼，正在心中胡編亂造。
但沒想到，
還不等她編造完，就聽見男人的聲音“嗯”。
意料之外地。
他竟沒再多問。
姜靈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茫然，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但偷偷覷他，又見到他面色十分平靜、溫和，和平日別無二致。
月色下，他白發流動著銀白聖潔的光，整個人如同慈悲的神像，柔和地說：“既然把屋子讓給他了，今晚便去我那裏睡。”
姜靈對此沒什麽異議。
郁翎那間屋子確實和廢墟差不多了，桌椅粉碎，地上全是碎瓷片，已經沒辦法住人。
這整間院子，雖然很大，有很多間屋子，但收拾出來的廂房也就那麽兩間。
其他的屋子，都只有個床架子，連被褥都沒有，更是沒法下榻。
只不過。
臨走之前，她又回過頭，想看看郁翎的情況。
但轉瞬，肩就被人按住了。
男人的手落在她下頜，輕輕掰正了她的腦袋，叫她看向他。
他彎下身，白發掃落她鬢邊，包容又體貼的模樣：“不要打擾他休息。”
姜靈似乎很聽他的話。
他這話一落。
她果然沒有再回頭。
隔著幔帳，郁翎盯著她看。
就見到徐夢鶴用了個法術，下一瞬，直接帶著姜靈消失在了原地。
這是瞬移之術。
使用一次，所需要消耗的靈力巨大。
所以通常，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足夠的靈力支撐使用這法術。除此之外，這法術使用起來，限制也很多，無法瞬移到太遠的地方。
徐夢鶴用這法術，是把姜靈帶去了他的住處。
不過眨眼之間，移步換景。
從黑漆漆的院子裏，到了一間擺設考究的臥房。
屋子裏亮著燈火。
四周亮堂堂的，也因此，姜靈的視野更加清晰。
她看著徐夢鶴，問了句：“對了，我方才忘了問。師尊怎麽過來了？”
但這話剛問出口，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徐夢鶴以身鎮壓魘怪。
他身上是有封印的，也因此，他是無法離開天雲宗的。
若要離開，則必須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具體是什麽代價，姜靈知道得並不是很清楚。
但她知道，這代價中，其中有一項，是徐夢鶴會痛。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肉，都會感覺到一種針刺刀剮一般的痛。一天十二個時辰，一個時辰八刻，這痛一刻也不會停止，是一種殘酷漫長的折磨。
燈火下。
徐夢鶴的面容，確實有些許蒼白。
他容貌生得聖潔又漂亮，此時露出一點憔悴之態，反而顯露出一種別樣的美麗。
姜靈被晃了一下眼。
她能看出，他有些虛弱，因此感到更加茫然——
所以師尊這趟下山，到底是有什麽不得了的事要處理？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徐夢鶴語調溫柔：“原本，只想來看看你，接你回去。”
姜靈聽出他言外之意，傻楞楞地：“那現在呢？”
徐夢鶴說：“現在，還有額外的一樁事。”
說這話時，男人鉛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
他的目光是溫和的，平靜的，但姜靈卻覺得，這份溫和下，蓄著一場狂風，好像隨時都能把這平靜的假面給撕了，順便把她也給撕了。
“什麽、什麽事啊？”她遲疑地問。
隨後。
脖頸處，就察覺到一點冰涼的觸感。
男人的手指，輕輕按在了她脖頸，分明極為厭惡與旁人接觸，但此刻他卻彎著身，俯首靠近她。
姜靈看見他喉結邊上，殷紅的守貞砂，然後便見到那張聖潔漂亮的臉，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額頭，貼上了她的額頭。
這樣親近。
姜靈不適應地想往後退，後腦卻被他輕輕按住了。
然後，她聽見他說了三個字。
“無情劍。”
姜靈好像耳鳴了一下，心臟狂跳，咚咚咚咚，好像直接在她耳邊打起了小鼓。
徐夢鶴卻繼續道：“方才來宿府，看見天際有閃過白光，似乎與無情劍有關。那白光，就在你臥房門口。所以，我想問你無情劍的事。”
他本沒打算這樣直白地問她。
他想過的，他該試探她，就像之前那次，謝雙說她的劍法像無情劍一樣，他用魘怪的邪祟氣逼她出手時候那樣，又或是提一些若有若無的問題，觀察她的反應。
就像捕獵。
捕捉鳥雀時，在地上撒一把米，再在上面支個篩糠，鳥雀一來，便會被捕捉。
捕捉獸類時，挖一些陷阱，上面蓋一捧草，再擺放一些誘人的食物，獸類一來，便會掉進去。
應該設下一些陷阱，徐徐圖之，慢慢地試探，讓她露出馬腳。
不該直白地詢問。
但這些想法，都在剛才他推開臥房門，看見她和郁翎在同一張床上時，奇異地消散了。
他抵著她的額頭，和她皮肉相貼，
分明不喜歡觸碰旁人，但此刻卻沒有多抵觸，他感覺到她過高的體溫，像個火爐，直白地，用一種打草驚蛇的方式詢問：“靈靈，你說，它在不在你身上？”
唰的一下。
姜靈臉都白了，她試圖辯解，然而下一秒。
卻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探入了她的識海，占據了她的所有感官——
徐夢鶴用最直白的語言詢問，沒給她辯解的機會，也用最直白的方式尋找答案。
他不是沒進過她的識海。
她年幼時，說不清人話，為了和她交流，他不得不探她的識海；但不知道為什麽，那種感覺，卻和現在所感覺到的有所不同，在他侵入的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同時也纏裹住了他。
男人頓了下。
隨後，就聽見少女很輕地喘息了一聲。
白皙的皮膚開始泛紅。
她脖頸、額頭都冒出一點細汗，唇瓣微張，能看見雪白的齒尖，還有一點兒柔軟鮮紅的舌。
這感覺令她腦子發木。
體會到一種難以形容的舒適感。
視線也難以聚焦，她似乎只能看見，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連著那醒目的貞潔痣，也跟著滾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
她聽見腦子裏，劍靈尖銳的鳴叫——
她因此被拉回一點神智，
在師尊的神識侵/犯得更深之前，卯足力氣，強行地把他推了出來！
但也晚了。
雖然沒叫他看見她的記憶。
但，無情劍的氣息藏不住，即使有一道隱息符在，也洩露出來很多。
姜靈渾身發軟，腿都站不穩，
她往下摔，結果被撈進帶著冷意的寬闊懷抱，
男人溫柔地將她扶在懷裏，探識海的行為被她打斷，也不惱，他甚至也沒再繼續入侵，而是淩空掐了個訣法。
隨後，無情劍流瀉出來的劍氣變成一團金色的光。
那團金色的光，組成了一個形狀。
修士們曾進秘境找無情劍，便是靠氣息辨認它。
如何靠著氣息辨認呢？
就是在疑似有無情劍氣息的地方，用這訣法。
用了這訣法，只有無情劍的氣息會呈現出一種暖金色，組成這樣一團形狀。
身體相互貼近，
姜靈感覺到，男人說話時，胸膛微微震顫。
“靈靈，”他問她：
“想好了嗎？這團氣息，該如何與師尊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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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是了。
時下已是深夜。
宿家下人給徐夢鶴安排好了住處。
他卻轉頭來了姜靈這裏。
天上的亮光已經消失不見，他並未提燈，今夜天上也沒有月亮，所以四下一片漆黑。到姜靈臥房門口的時候, 他擡手想要敲門——
應該敲一敲門的。
但這難道不是在提醒她？
要她知道他來了, 所以, 有什麽不想讓他看見的, 不想讓他知道的, 就快點藏好；有什麽想搪塞他的話，就快點編。
可她是他親手養大的。
從那麽小一點點大，養到如今這樣，他是了解她的, 他怎麽會不了解她？
她這樣柔軟的心腸, 怎麽會修無情道。
他也並非沒有試探過這件事。
試探出的結果, 是她與無情劍無關。
她心思澄明透亮, 在他面前像是攤開來的，一覽無餘, 很少撒謊, 又怎麽會欺騙他。
可最終。
徐夢鶴站在門前，沈默了一會, 但手指抵在門上，最終還是沒敲門。
不過是少敲一道門而已, 他出其不意地推開門，才能知道她真正地在做什麽，不是嗎？他只是想看看她近日都在做些什麽，總不可能，真的抓到她在擺弄無情劍。他並不想承認在懷疑她。
推開門。
也確實沒看見她在弄那些和無情道有關的東西。
但卻看見——
她和郁翎, 在同一張床上。
她坐著， 郁翎半躺著，離得很近。
聽見開門的聲音，少女側過頭，看見了他，似乎被驚嚇到了的模樣。這還是她第一回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像見鬼了一樣，緊接著，下一秒，房間門就“砰”的一聲，猛地被關上了——
她直接，用法術，把他，
關，在，了，門，外。
*
姜靈是真嚇到了。
任誰看見本該在千裏之外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門口，還是在這種時候，都會受驚的。
等把門關上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行為很失禮。
非常失禮。
但她也不能讓師尊看見郁翎此刻的樣子啊。
雖然她抱了他好一會，他那半邊身體上潰爛的皮肉，幾乎要愈合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半屍的痕跡。
師尊心細如發，觀察力細致入微。
即使四周黑燈瞎火，但修行人的五感也稍微要敏銳一些，尤其是師尊的修為很高，如果不關門，任他看著，一定會被察覺出異樣的。
很快，外面又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這聲音輕輕的，一下下的，很緩慢，富有節奏感。
姜靈聽見徐夢鶴的聲音：“靈靈。”
男人聲線很平穩。
但姜靈就是能感覺出，他有些不悅。
“是我進來，還是你出來？”
不想讓他看見郁翎的樣子。
姜靈回了一聲：“師尊你等等，我、我馬上出來。”
她話音一落。
外面就照進來一束月光。
是徐夢鶴又把門推開了。
他確實在等她出去，因為他的腳從始至終沒有踏進來一步，他也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門外，可他要註視著她，即使是從屋子裏走出來的這一小段路，也要把門打開，註視她。
可她此刻的姿勢，實在是……
她還坐在床上呢。
郁翎就在她旁邊，離得近，這姿態怎麽看怎麽都不合理。
她就算剛才能和郁翎解釋，說她是想驅散侵蝕著他的邪祟氣，讓他好受一點，但此刻也沒法和師尊解釋這些啊。
她趕緊跳下床，手忙腳亂的，沒忘了把床帳一拉。
連她自己都覺得，
她這一番舉動，做出了一股子被捉奸的味道。
她心虛得很，額頭流下一顆冷汗，走到徐夢鶴跟前，解釋道：“師尊，剛才，宿府那邪祟出來了，與我們打鬥，郁翎受了重傷，他那間屋子都快成廢墟了。”
徐夢鶴註視著她。
他姿態認真，好像只是在聽自己家孩子每天放課歸來，和他分享今天發生的趣事。聽到這裏，還溫和地應了聲：“嗯？然後呢。”
姜靈硬著頭皮繼續說。
她說：“然後那邪祟跑了，我去追，將她打敗了。您瞧，籠罩在這宿家上下，甚至整個青州的邪祟氣是不是都在慢慢消散呢？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郁翎昏死過去了，躺在廢墟裏。”
真話假話參半說。
她現在已經分外熟練地掌握了這個技能。
以前這樣，她還會心虛，現在只剩下不好意思地撓撓臉：“然後我就把他拖回我屋子裏，擡到我床上了。”
然後呢？
那她剛才坐在床上，與他靠得那樣近，又是在做什麽？
姜靈以為他會繼續問。
她心虛地低垂眉眼，正在心中胡編亂造。
但沒想到，
還不等她編造完，就聽見男人的聲音“嗯”。
意料之外地。
他竟沒再多問。
姜靈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茫然，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但偷偷覷他，又見到他面色十分平靜、溫和，和平日別無二致。
月色下，他白發流動著銀白聖潔的光，整個人如同慈悲的神像，柔和地說：“既然把屋子讓給他了，今晚便去我那裏睡。”
姜靈對此沒什麽異議。
郁翎那間屋子確實和廢墟差不多了，桌椅粉碎，地上全是碎瓷片，已經沒辦法住人。
這整間院子，雖然很大，有很多間屋子，但收拾出來的廂房也就那麽兩間。
其他的屋子，都只有個床架子，連被褥都沒有，更是沒法下榻。
只不過。
臨走之前，她又回過頭，想看看郁翎的情況。
但轉瞬，肩就被人按住了。
男人的手落在她下頜，輕輕掰正了她的腦袋，叫她看向他。
他彎下身，白發掃落她鬢邊，包容又體貼的模樣：“不要打擾他休息。”
姜靈似乎很聽他的話。
他這話一落。
她果然沒有再回頭。
隔著幔帳，郁翎盯著她看。
就見到徐夢鶴用了個法術，下一瞬，直接帶著姜靈消失在了原地。
這是瞬移之術。
使用一次，所需要消耗的靈力巨大。
所以通常，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足夠的靈力支撐使用這法術。除此之外，這法術使用起來，限制也很多，無法瞬移到太遠的地方。
徐夢鶴用這法術，是把姜靈帶去了他的住處。
不過眨眼之間，移步換景。
從黑漆漆的院子裏，到了一間擺設考究的臥房。
屋子裏亮著燈火。
四周亮堂堂的，也因此，姜靈的視野更加清晰。
她看著徐夢鶴，問了句：“對了，我方才忘了問。師尊怎麽過來了？”
但這話剛問出口，她就意識到了不對——
徐夢鶴以身鎮壓魘怪。
他身上是有封印的，也因此，他是無法離開天雲宗的。
若要離開，則必須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具體是什麽代價，姜靈知道得並不是很清楚。
但她知道，這代價中，其中有一項，是徐夢鶴會痛。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肉，都會感覺到一種針刺刀剮一般的痛。一天十二個時辰，一個時辰八刻，這痛一刻也不會停止，是一種殘酷漫長的折磨。
燈火下。
徐夢鶴的面容，確實有些許蒼白。
他容貌生得聖潔又漂亮，此時露出一點憔悴之態，反而顯露出一種別樣的美麗。
姜靈被晃了一下眼。
她能看出，他有些虛弱，因此感到更加茫然——
所以師尊這趟下山，到底是有什麽不得了的事要處理？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徐夢鶴語調溫柔：“原本，只想來看看你，接你回去。”
姜靈聽出他言外之意，傻楞楞地：“那現在呢？”
徐夢鶴說：“現在，還有額外的一樁事。”
說這話時，男人鉛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
他的目光是溫和的，平靜的，但姜靈卻覺得，這份溫和下，蓄著一場狂風，好像隨時都能把這平靜的假面給撕了，順便把她也給撕了。
“什麽、什麽事啊？”她遲疑地問。
隨後。
脖頸處，就察覺到一點冰涼的觸感。
男人的手指，輕輕按在了她脖頸，分明極為厭惡與旁人接觸，但此刻他卻彎著身，俯首靠近她。
姜靈看見他喉結邊上，殷紅的守貞砂，然後便見到那張聖潔漂亮的臉，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額頭，貼上了她的額頭。
這樣親近。
姜靈不適應地想往後退，後腦卻被他輕輕按住了。
然後，她聽見他說了三個字。
“無情劍。”
姜靈好像耳鳴了一下，心臟狂跳，咚咚咚咚，好像直接在她耳邊打起了小鼓。
徐夢鶴卻繼續道：“方才來宿府，看見天際有閃過白光，似乎與無情劍有關。那白光，就在你臥房門口。所以，我想問你無情劍的事。”
他本沒打算這樣直白地問她。
他想過的，他該試探她，就像之前那次，謝雙說她的劍法像無情劍一樣，他用魘怪的邪祟氣逼她出手時候那樣，又或是提一些若有若無的問題，觀察她的反應。
就像捕獵。
捕捉鳥雀時，在地上撒一把米，再在上面支個篩糠，鳥雀一來，便會被捕捉。
捕捉獸類時，挖一些陷阱，上面蓋一捧草，再擺放一些誘人的食物，獸類一來，便會掉進去。
應該設下一些陷阱，徐徐圖之，慢慢地試探，讓她露出馬腳。
不該直白地詢問。
但這些想法，都在剛才他推開臥房門，看見她和郁翎在同一張床上時，奇異地消散了。
他抵著她的額頭，和她皮肉相貼，
分明不喜歡觸碰旁人，但此刻卻沒有多抵觸，他感覺到她過高的體溫，像個火爐，直白地，用一種打草驚蛇的方式詢問：“靈靈，你說，它在不在你身上？”
唰的一下。
姜靈臉都白了，她試圖辯解，然而下一秒。
卻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探入了她的識海，占據了她的所有感官——
徐夢鶴用最直白的語言詢問，沒給她辯解的機會，也用最直白的方式尋找答案。
他不是沒進過她的識海。
她年幼時，說不清人話，為了和她交流，他不得不探她的識海；但不知道為什麽，那種感覺，卻和現在所感覺到的有所不同，在他侵入的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同時也纏裹住了他。
男人頓了下。
隨後，就聽見少女很輕地喘息了一聲。
白皙的皮膚開始泛紅。
她脖頸、額頭都冒出一點細汗，唇瓣微張，能看見雪白的齒尖，還有一點兒柔軟鮮紅的舌。
這感覺令她腦子發木。
體會到一種難以形容的舒適感。
視線也難以聚焦，她似乎只能看見，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連著那醒目的貞潔痣，也跟著滾動了一下。
但下一秒。
她聽見腦子裏，劍靈尖銳的鳴叫——
她因此被拉回一點神智，
在師尊的神識侵/犯得更深之前，卯足力氣，強行地把他推了出來！
但也晚了。
雖然沒叫他看見她的記憶。
但，無情劍的氣息藏不住，即使有一道隱息符在，也洩露出來很多。
姜靈渾身發軟，腿都站不穩，
她往下摔，結果被撈進帶著冷意的寬闊懷抱，
男人溫柔地將她扶在懷裏，探識海的行為被她打斷，也不惱，他甚至也沒再繼續入侵，而是淩空掐了個訣法。
隨後，無情劍流瀉出來的劍氣變成一團金色的光。
那團金色的光，組成了一個形狀。
修士們曾進秘境找無情劍，便是靠氣息辨認它。
如何靠著氣息辨認呢？
就是在疑似有無情劍氣息的地方，用這訣法。
用了這訣法，只有無情劍的氣息會呈現出一種暖金色，組成這樣一團形狀。
身體相互貼近，
姜靈感覺到，男人說話時，胸膛微微震顫。
“靈靈，”他問她：
“想好了嗎？這團氣息，該如何與師尊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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