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情絲纏 解藥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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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絲纏 解藥是我啊……
這些年來, 宿薪單獨找宿荷衣的次數算不上多。
為數不多的幾次，也確實都有重要的事情與他商議。
因此。
被侍從請去宿薪那裏的時候，宿荷衣是真的以為他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
直到那侍從將他帶進一間客房。
宿荷衣走進去，
卻見到屋子裏的根本不是宿薪, 而是姜靈。
少女坐在地上。
她似乎很熱, 黑色的額發被汗濕了些, 白皙的皮膚泛著不太正常的潮紅, 懷裏還抱著個瓷枕, 整個人都貼在上面，像是貪戀上面的涼意。
而她那雙金色的眼睛，也有些水霧蒙蒙——
分明像是中了催/情/藥的模樣。
*
雖然已經請求宿荷衣攻略姜靈，
但宿薪還是覺得, 用常規的方式攻略太慢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取玲瓏心。
因此。
他又用了些別的手段。
他在房間裏點了催情用的香。
這香極為珍貴, 名叫情思纏。
若中此藥, 需要和旁人燕好才能緩解藥性。
但它還有另一個功效, 便是一旦和誰歡好，就會對那人動心。
把姜靈和宿荷衣請來此處。
再把兩人關在一起。
如此一來, 哪還需要擔心她不對宿荷衣動情？
等姜靈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 已經晚了。
她渾身發熱，意識到自己是中了什麽不好的藥, 於是開始運靈力，試圖把這藥逼出體外。
但越是這樣, 越是讓藥性侵入血脈。
這反而加快了發作的速度。
沒過多久。
姜靈就有些頭昏了。
她本來就怕熱，這時候只覺得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這把火往她肺腑裏燒，燒得她又燥又熱，大腦一片空白，只想涼快一點。
她抱著個瓷枕坐在地上, 身體貼上去汲取涼意，卻還覺得不夠。
她又想解衣服。
可是人類的裙裝太難解了。
清醒的時候倒還好，但她現在不太清醒，解了一會，反而把衣帶打了個死結。
最終。
她筋疲力盡地往地上一趴。
地磚涼涼的，她幹脆把四肢舒展開，直接在地上滾來滾去。
但還沒滾兩圈。
就好像撞到了什麽。
宿荷衣站在她面前，垂目看著她，
見她滾到他腳下了，他安靜片刻，隨後才彎下身去。
他蹲在了她面前，淡聲詢問：“很難受嗎？”
話音落下。
就聽見少女“嗯”了聲。
大約確實很難受，她聲音都有點含糊了，帶著一絲鼻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不太清醒的樣子。
等到應完聲，像是才意識到屋子裏多了個人。
她遲鈍地擡頭，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看，
好半晌，她才叫他：“三公子？”
宿荷衣應了一聲。
他仍舊蹲在原地，沒有別的動作，也沒再說別的。
似乎是在等她繼續說話。
畢竟。
她還能認出他，就是還沒完全失去理智。
她應該知道自己中了催/情/藥，現在見到他出現在這，她該是什麽反應？
哪怕只殘存著一點理智，應該也會覺得他目的不純。
會害怕嗎？
還是生氣，質問他？
宿荷衣看著她，想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麽，
但他等了一會，
才聽見她又說：“你、你怎麽光問我難不難受。那你不難受嗎？”
她是還有一點清醒。
但那一點理智，完全不足夠支撐她想什麽太覆雜的事。這種事，就算她清醒的時候，也得花點時間梳理思路，現在腦子裏像進了漿糊一樣，思緒轉來轉去，還在想他剛才問的那句話。
於是她又把問題問回去了。
她說話間，又伸手抓住他的衣袍，涼涼的錦緞抓進掌心，她舒服得瞇了瞇眼。
然後又嘀嘀咕咕：“真的好熱啊，三公子，你不熱嗎？”
宿荷衣：“……”
宿荷衣先天病弱。
他諸多病癥中，有一項，是不舉。
既然不能人道，自然不會有情欲，也不會對催/情/藥有反應。
但這沒什麽不好的。
他自幼在青樓長大，見多了旁人被情欲支配的模樣。
那種模樣，狼狽，醜陋。
就像姜靈此刻的樣子。
她像一顆熟透了的桃子，露在外面的皮膚哪哪都在泛紅，衣服的系帶淩亂，被打成死結，頭發也亂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很狼狽。
但不知為何，宿荷衣覺得，她這模樣，並不醜陋，與旁人是不同的。
他偏頭看著她。
片刻後，輕飄飄反問：“我為什麽會難受？”
他面目柔和，模樣帶了一點疏冷，即使蹲在這，但背脊還是直的，衣衫也是整齊的，看起來比她要體面許多，因為太過置身事外，反而生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那雙黑到有些紺青色的眼睛盯著她看，視線落在她裸露的肩頸。
好半晌，他突然擡起手，
然後他伸手，幫她把衣領拉了上去。
動作間，與她距離無可避免地拉近，唇幾乎湊在了她耳邊：“你當我與你一樣嗎？好可憐，會被一點點催/情/藥折磨成這樣。”
這話語調輕柔，
但口吻卻很刻薄，帶著一股子譏諷的意味。
但姜靈根本聽不懂。
她絞盡腦汁，把他的話來回琢磨半天，只搞明白了一件事——
宿荷衣不難受。
他沒被催/情/藥影響！
為什麽？
姜靈完全想不明白這件事。
她很努力地試圖搞明白。
但這樣，看起來就更木訥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宿荷衣，目光有點呆滯，她對他的嘲諷完全沒反應，宿荷衣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突然覺得無趣，怎麽會在這和一個不清醒的人講話。
結果下一秒，
卻見到她眨了眨眼。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你不難受，因為你是醫師，會制藥。你有解藥是不是？”
姜靈還在糾結這件事。
她感覺自己終於想明白了，於是把話問出去，
但等了半天，
都沒等到他說話。
等到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理智都要殆盡了，
才聽見他應了聲：“算是吧。”
姜靈頓了下，
然後又聽見他問：“怎麽。你想要解藥？”
姜靈當然想要。
她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難受得要命。
於是她遲鈍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
就見到他突然湊近了。
他長得實在太漂亮，
此刻，整張臉在她面前放大，即使姜靈視線都有點模糊了，也仍舊能將他的模樣看清楚，
男人紅衣整齊，黑發垂落，皮膚蒼白得像玉，眉眼極黑，唇卻殷紅——
像個專門勾人墮落的艷鬼。
眼下。
這艷鬼向她伸出了手。
姜靈原以為他是要給她送解藥，
但等他的手湊近了，卻發現他手裏什麽也沒有。
並且，還不等她思考，
那只手就轉了方向，直接掐住了她的臉。
男人的體溫很低，手冷得刺骨，大拇指和中指分別捏住她雙頰，迫使她張開了嘴，修長的食指則點在了她唇間，似乎要往她口腔裏探，
姜靈聽見他柔和的聲線輕飄飄地：“解藥是我啊……”
她頓了下。
隨後，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開。
*
宿荷衣確有神醫之名。
但情絲纏是一味猛藥，此藥無解。
除非——
宿荷衣將指尖按在姜靈唇間，想探入她口中，讓她咬他一口。
他在魔族多年，被囚禁著，每天餵百十種藥，被做成藥人。因此，他的血也成了一味藥，可解百毒，治百病。
他的血，可以解情絲纏。
只要姜靈咬破他的手指，將他的血喝下去，她身上的毒就解了。
她的牙齒也足夠鋒利。
將指尖探入她口腔的時候，他按了按她的齒尖。
誰知道。
剛要叫她咬他，她卻好像被嚇到了，驟然和他拉開距離。
少女表情和見了鬼一樣。
原本已經沒有理智了，這時候又莫名清醒了一點：“不行，絕對不、不能冒犯您……”
她一邊說，一邊擡起手，
然後一記手刀，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她把她自己給劈暈了。
宿荷衣：“……”
姜靈覺得自己做得真不錯。
雖然她中了藥，但她難受是一時的。
屋子裏雖點了催情香，但到底也是人類的劑量。
人類吸了這香，不紓解的話或許會爆體而亡……
可她是龍啊。
如果變回原形的話，她的體型比人類大多了，能把這一整間客房都擠壞呢。
這催情香雖也對她有效。
但這劑量再加幾十倍，才能讓她爆體而亡。
所以就算這催情香無藥可解，她也死不了。
可如果她真的與宿荷衣發生了什麽，他這樣看重貞潔，豈不是要痛苦一輩子？
她可幹不出那種事。
只要把自己打暈，就不至於會被本能支配著，與他做些什麽了。
剛才被嚇清醒的那一會，她腦子轉得前所未有地快，
這時候，把自己打暈了。
意識似乎也還殘留著。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倒在了地上。
地磚涼涼的，趴上去真的很舒服，但硬硬的，磕得她腦袋有點痛。
隨後，
好像有一只冰涼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那只手似乎又捏住她的臉，迫使她張開嘴，然後手指伸進了她口腔。
那根手指涼得刺骨，蛇一樣靈活，壓住了她的舌根，
然後在她犬齒上摩挲了下，用力的壓了壓。
再然後。
她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指尖卻繼續往裏探，抵到了她的喉口，然後迫使她吞下了滴滴答答淌落的血液。
等她將血液吞吃得差不多了，
宿荷衣才陰著臉，把手指抽出來：“解藥是我的血。”
明知道她已經暈過去，聽不見。
但他還是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你當我說的解藥 是什麽？是要同你歡好麽。”
其實是該這樣做的。
他攻略她，所求不就是她的感情嗎？
情絲纏催動的感情，也是感情。
但他與宿薪，又並非全然的一條心。
宿薪急不可耐，不想讓舊祠堂那半屍受苦，但他可不在意那半屍的死活。
宿荷衣垂目看著她。
指尖還在滴血，他沒管。
手貼在她臉上，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漸漸下降。他並不想用情絲纏，把他和她纏在一塊。但如今解了情絲纏，她一會清醒了，是不是又要和他劃清界限？
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每次都是這樣。
寧願把自己打暈了，把自己憋死，也不碰他半根手指。
可是憑什麽？
宿荷衣突然生出一種扭曲的情緒。
他裝作不記得她，與她撇清關系。
可她怎麽能這樣順從，當真順了他的意，不再與他相認；憑什麽真的把與他之間的關系撇得清清楚楚，幹幹凈凈？
那種扭曲的情緒，藤蔓一樣往上爬，
他死死盯著她，
不知道盯了多久，就見到她眉頭皺了皺，像是要醒來了的樣子。
他頓了頓。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伸出手，點了她的睡穴。
香爐裏的情絲纏被換成了入夢香。
男人做完這些後，又回到她身邊，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片刻後，
他突然笑了下。
這笑很柔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沈，隨後，他施施然入了她的夢。
*
宿薪的醫術相當不錯。
他幫郁翎處理完傷口以後，郁翎傷勢有了明顯的好轉。
傷處不再滲血，被剖開的皮肉，也開始緩慢愈合。
這之後，他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郁翎去一趟舊祠堂，把之前設在那裏的陣法挪開。
那陣法是用來削弱那邪祟力量的。
陣法覆雜，是郁翎布下的，也只有郁翎能挪開。
對此，郁翎倒也沒多問。
總歸那陣法的效用已經發揮完，將舊祠堂中那半屍的力量削弱到了極點。
眼下，若郁翎要殺這邪祟，隨時能殺，陣法挪不挪，都影響不了什麽。
因此。
他應下了宿薪的要求。
等到天色擦黑的時候。
郁翎給傷處重新換了藥，然後換了套幹凈衣服，便出門了。
他向來如此，不管多重的傷，只要他還能動，就該幹什麽幹什麽。
先前把心都剖出來了，還能衣服一穿，像個沒事人一樣和姜靈談笑風生。
如今傷勢好轉，他自然也不會再在床上呆著。
富貴卻膽戰心驚。
他一路跟著郁翎，生怕他整個人昏死在半路上。
直到郁翎挪完陣法，從舊祠堂裏出來，富貴才松了口氣：“主子，這事情做完了，咱們是不是能回去了？您這傷……”
話音未落。
卻聽見郁翎說：“急什麽？”
富貴：“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郁翎，好怕他傷口崩了：“主子。您還有別的事要辦嗎？”
少年則慢條斯理地應了聲：“再去趟宿家祠堂。”
下午的時候，姜靈把宿荷衣的發帶拿給了他，
現在天已經黑了，他正好拿著這發帶去一趟宿家祠堂，用符術反推一下那邪祟的身份。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
富貴感覺勸不住他，於是只能跟著他一道去。
走到半路，富貴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主子。剛才提起小姜姑娘，屬下突然想起來了。下午的時候，宿大人來給您看傷，屬下和她在前堂呆了一會。”
“後來宿大人叫她去拿藥，她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讓我轉交給您，”富貴從袖子裏，掏出個平安扣：“說是給您的回禮。”
這平安扣由靈玉制成，呈現出瑩潤剔透的羊脂白色。
但接仔細看，又能看見裏面泛著紫色流光。
他把東西呈給郁翎，小聲嘀咕：“她下午的時候不也在您房裏嗎，這回禮怎麽沒當面給您？”
郁翎：“……”
郁翎頓了下。
他陡然想起下午的事。
心口的傷處似乎泛起一陣癢意，像是她唇瓣蹭過時的觸感。
他安靜著沒說話。
富貴又擡起眼來。
他等主子回答等得焦灼，因為這事越想越奇怪。
於是他又思忖一會兒，想問主子，小姜姑娘下午在他房中都做了什麽，怎麽連回禮都忘了給，還要人轉交？
郁翎今天心情不錯的樣子，多問兩句，應該也會回答。
富貴心裏算盤打得啪啪響。
結果剛一張嘴，還不等把話問出來，就聽見郁翎的聲音：“富貴。”
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桃花眼彎彎，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語調甜蜜而陰森：“你的問題怎麽愈發多了？話這麽多，真的好吵。你說，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你會不會安靜一些？”
他似乎並不想回答富貴的問題，也不想和旁人分享下午的事。
富貴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多問。
但郁翎還是嫌他煩：“行了。滾回去吧，別跟著我。”
富貴試探道：“主子。那屬下回去，要幫您盯著小姜姑娘嗎？”
富貴這樣問，是因為這些日子，郁翎總是盯著姜靈。
有時候是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有時候則是讓富貴跟蹤她，再有時候，則是把符咒貼在臥房的墻上，一整晚坐在墻邊，聽著她的動靜。
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日覆一日，變本加厲地侵蝕著他，令他杯弓蛇影。
她有沒有和徐夢鶴親近？
她有沒有和宿荷衣親近？
她身邊有沒有旁人？
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她在想什麽？
仿佛要扣下來一顆眼珠子，切下來一只耳朵，把這些器官通通安放在姜靈身上，時時刻刻盯著她，聽著她，才能令他安心。
所以此刻。
他是該要富貴盯著她的。
畢竟近來都是如此。
可是——
郁翎突然想起下午的時候，從她身上感知到的那股強烈的情緒。
那是一種喜歡的情緒。
她在喜歡著，喜歡著什麽，喜歡著誰？
心口處那種又痛又癢的觸感又出現了。
她雙唇的溫度似乎仍殘留著，濕的，熱的。
她送的平安扣還握在掌心。
那種不安的感覺，似乎被壓下去了一些。
郁翎看了富貴一眼，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不用了。”
何必時時刻刻盯著？
就這麽一會。
她難道還能和旁人掰扯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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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 宿薪單獨找宿荷衣的次數算不上多。
為數不多的幾次，也確實都有重要的事情與他商議。
因此。
被侍從請去宿薪那裏的時候，宿荷衣是真的以為他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
直到那侍從將他帶進一間客房。
宿荷衣走進去，
卻見到屋子裏的根本不是宿薪, 而是姜靈。
少女坐在地上。
她似乎很熱, 黑色的額發被汗濕了些, 白皙的皮膚泛著不太正常的潮紅, 懷裏還抱著個瓷枕, 整個人都貼在上面，像是貪戀上面的涼意。
而她那雙金色的眼睛，也有些水霧蒙蒙——
分明像是中了催/情/藥的模樣。
*
雖然已經請求宿荷衣攻略姜靈，
但宿薪還是覺得, 用常規的方式攻略太慢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取玲瓏心。
因此。
他又用了些別的手段。
他在房間裏點了催情用的香。
這香極為珍貴, 名叫情思纏。
若中此藥, 需要和旁人燕好才能緩解藥性。
但它還有另一個功效, 便是一旦和誰歡好，就會對那人動心。
把姜靈和宿荷衣請來此處。
再把兩人關在一起。
如此一來, 哪還需要擔心她不對宿荷衣動情？
等姜靈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 已經晚了。
她渾身發熱，意識到自己是中了什麽不好的藥, 於是開始運靈力，試圖把這藥逼出體外。
但越是這樣, 越是讓藥性侵入血脈。
這反而加快了發作的速度。
沒過多久。
姜靈就有些頭昏了。
她本來就怕熱，這時候只覺得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這把火往她肺腑裏燒，燒得她又燥又熱，大腦一片空白，只想涼快一點。
她抱著個瓷枕坐在地上, 身體貼上去汲取涼意，卻還覺得不夠。
她又想解衣服。
可是人類的裙裝太難解了。
清醒的時候倒還好，但她現在不太清醒，解了一會，反而把衣帶打了個死結。
最終。
她筋疲力盡地往地上一趴。
地磚涼涼的，她幹脆把四肢舒展開，直接在地上滾來滾去。
但還沒滾兩圈。
就好像撞到了什麽。
宿荷衣站在她面前，垂目看著她，
見她滾到他腳下了，他安靜片刻，隨後才彎下身去。
他蹲在了她面前，淡聲詢問：“很難受嗎？”
話音落下。
就聽見少女“嗯”了聲。
大約確實很難受，她聲音都有點含糊了，帶著一絲鼻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不太清醒的樣子。
等到應完聲，像是才意識到屋子裏多了個人。
她遲鈍地擡頭，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看，
好半晌，她才叫他：“三公子？”
宿荷衣應了一聲。
他仍舊蹲在原地，沒有別的動作，也沒再說別的。
似乎是在等她繼續說話。
畢竟。
她還能認出他，就是還沒完全失去理智。
她應該知道自己中了催/情/藥，現在見到他出現在這，她該是什麽反應？
哪怕只殘存著一點理智，應該也會覺得他目的不純。
會害怕嗎？
還是生氣，質問他？
宿荷衣看著她，想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麽，
但他等了一會，
才聽見她又說：“你、你怎麽光問我難不難受。那你不難受嗎？”
她是還有一點清醒。
但那一點理智，完全不足夠支撐她想什麽太覆雜的事。這種事，就算她清醒的時候，也得花點時間梳理思路，現在腦子裏像進了漿糊一樣，思緒轉來轉去，還在想他剛才問的那句話。
於是她又把問題問回去了。
她說話間，又伸手抓住他的衣袍，涼涼的錦緞抓進掌心，她舒服得瞇了瞇眼。
然後又嘀嘀咕咕：“真的好熱啊，三公子，你不熱嗎？”
宿荷衣：“……”
宿荷衣先天病弱。
他諸多病癥中，有一項，是不舉。
既然不能人道，自然不會有情欲，也不會對催/情/藥有反應。
但這沒什麽不好的。
他自幼在青樓長大，見多了旁人被情欲支配的模樣。
那種模樣，狼狽，醜陋。
就像姜靈此刻的樣子。
她像一顆熟透了的桃子，露在外面的皮膚哪哪都在泛紅，衣服的系帶淩亂，被打成死結，頭發也亂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很狼狽。
但不知為何，宿荷衣覺得，她這模樣，並不醜陋，與旁人是不同的。
他偏頭看著她。
片刻後，輕飄飄反問：“我為什麽會難受？”
他面目柔和，模樣帶了一點疏冷，即使蹲在這，但背脊還是直的，衣衫也是整齊的，看起來比她要體面許多，因為太過置身事外，反而生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那雙黑到有些紺青色的眼睛盯著她看，視線落在她裸露的肩頸。
好半晌，他突然擡起手，
然後他伸手，幫她把衣領拉了上去。
動作間，與她距離無可避免地拉近，唇幾乎湊在了她耳邊：“你當我與你一樣嗎？好可憐，會被一點點催/情/藥折磨成這樣。”
這話語調輕柔，
但口吻卻很刻薄，帶著一股子譏諷的意味。
但姜靈根本聽不懂。
她絞盡腦汁，把他的話來回琢磨半天，只搞明白了一件事——
宿荷衣不難受。
他沒被催/情/藥影響！
為什麽？
姜靈完全想不明白這件事。
她很努力地試圖搞明白。
但這樣，看起來就更木訥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宿荷衣，目光有點呆滯，她對他的嘲諷完全沒反應，宿荷衣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突然覺得無趣，怎麽會在這和一個不清醒的人講話。
結果下一秒，
卻見到她眨了眨眼。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你不難受，因為你是醫師，會制藥。你有解藥是不是？”
姜靈還在糾結這件事。
她感覺自己終於想明白了，於是把話問出去，
但等了半天，
都沒等到他說話。
等到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理智都要殆盡了，
才聽見他應了聲：“算是吧。”
姜靈頓了下，
然後又聽見他問：“怎麽。你想要解藥？”
姜靈當然想要。
她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難受得要命。
於是她遲鈍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
就見到他突然湊近了。
他長得實在太漂亮，
此刻，整張臉在她面前放大，即使姜靈視線都有點模糊了，也仍舊能將他的模樣看清楚，
男人紅衣整齊，黑發垂落，皮膚蒼白得像玉，眉眼極黑，唇卻殷紅——
像個專門勾人墮落的艷鬼。
眼下。
這艷鬼向她伸出了手。
姜靈原以為他是要給她送解藥，
但等他的手湊近了，卻發現他手裏什麽也沒有。
並且，還不等她思考，
那只手就轉了方向，直接掐住了她的臉。
男人的體溫很低，手冷得刺骨，大拇指和中指分別捏住她雙頰，迫使她張開了嘴，修長的食指則點在了她唇間，似乎要往她口腔裏探，
姜靈聽見他柔和的聲線輕飄飄地：“解藥是我啊……”
她頓了下。
隨後，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開。
*
宿荷衣確有神醫之名。
但情絲纏是一味猛藥，此藥無解。
除非——
宿荷衣將指尖按在姜靈唇間，想探入她口中，讓她咬他一口。
他在魔族多年，被囚禁著，每天餵百十種藥，被做成藥人。因此，他的血也成了一味藥，可解百毒，治百病。
他的血，可以解情絲纏。
只要姜靈咬破他的手指，將他的血喝下去，她身上的毒就解了。
她的牙齒也足夠鋒利。
將指尖探入她口腔的時候，他按了按她的齒尖。
誰知道。
剛要叫她咬他，她卻好像被嚇到了，驟然和他拉開距離。
少女表情和見了鬼一樣。
原本已經沒有理智了，這時候又莫名清醒了一點：“不行，絕對不、不能冒犯您……”
她一邊說，一邊擡起手，
然後一記手刀，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她把她自己給劈暈了。
宿荷衣：“……”
姜靈覺得自己做得真不錯。
雖然她中了藥，但她難受是一時的。
屋子裏雖點了催情香，但到底也是人類的劑量。
人類吸了這香，不紓解的話或許會爆體而亡……
可她是龍啊。
如果變回原形的話，她的體型比人類大多了，能把這一整間客房都擠壞呢。
這催情香雖也對她有效。
但這劑量再加幾十倍，才能讓她爆體而亡。
所以就算這催情香無藥可解，她也死不了。
可如果她真的與宿荷衣發生了什麽，他這樣看重貞潔，豈不是要痛苦一輩子？
她可幹不出那種事。
只要把自己打暈，就不至於會被本能支配著，與他做些什麽了。
剛才被嚇清醒的那一會，她腦子轉得前所未有地快，
這時候，把自己打暈了。
意識似乎也還殘留著。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倒在了地上。
地磚涼涼的，趴上去真的很舒服，但硬硬的，磕得她腦袋有點痛。
隨後，
好像有一只冰涼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那只手似乎又捏住她的臉，迫使她張開嘴，然後手指伸進了她口腔。
那根手指涼得刺骨，蛇一樣靈活，壓住了她的舌根，
然後在她犬齒上摩挲了下，用力的壓了壓。
再然後。
她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指尖卻繼續往裏探，抵到了她的喉口，然後迫使她吞下了滴滴答答淌落的血液。
等她將血液吞吃得差不多了，
宿荷衣才陰著臉，把手指抽出來：“解藥是我的血。”
明知道她已經暈過去，聽不見。
但他還是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你當我說的解藥 是什麽？是要同你歡好麽。”
其實是該這樣做的。
他攻略她，所求不就是她的感情嗎？
情絲纏催動的感情，也是感情。
但他與宿薪，又並非全然的一條心。
宿薪急不可耐，不想讓舊祠堂那半屍受苦，但他可不在意那半屍的死活。
宿荷衣垂目看著她。
指尖還在滴血，他沒管。
手貼在她臉上，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漸漸下降。他並不想用情絲纏，把他和她纏在一塊。但如今解了情絲纏，她一會清醒了，是不是又要和他劃清界限？
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每次都是這樣。
寧願把自己打暈了，把自己憋死，也不碰他半根手指。
可是憑什麽？
宿荷衣突然生出一種扭曲的情緒。
他裝作不記得她，與她撇清關系。
可她怎麽能這樣順從，當真順了他的意，不再與他相認；憑什麽真的把與他之間的關系撇得清清楚楚，幹幹凈凈？
那種扭曲的情緒，藤蔓一樣往上爬，
他死死盯著她，
不知道盯了多久，就見到她眉頭皺了皺，像是要醒來了的樣子。
他頓了頓。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又伸出手，點了她的睡穴。
香爐裏的情絲纏被換成了入夢香。
男人做完這些後，又回到她身邊，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片刻後，
他突然笑了下。
這笑很柔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沈，隨後，他施施然入了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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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薪的醫術相當不錯。
他幫郁翎處理完傷口以後，郁翎傷勢有了明顯的好轉。
傷處不再滲血，被剖開的皮肉，也開始緩慢愈合。
這之後，他提出了一個請求。
他希望郁翎去一趟舊祠堂，把之前設在那裏的陣法挪開。
那陣法是用來削弱那邪祟力量的。
陣法覆雜，是郁翎布下的，也只有郁翎能挪開。
對此，郁翎倒也沒多問。
總歸那陣法的效用已經發揮完，將舊祠堂中那半屍的力量削弱到了極點。
眼下，若郁翎要殺這邪祟，隨時能殺，陣法挪不挪，都影響不了什麽。
因此。
他應下了宿薪的要求。
等到天色擦黑的時候。
郁翎給傷處重新換了藥，然後換了套幹凈衣服，便出門了。
他向來如此，不管多重的傷，只要他還能動，就該幹什麽幹什麽。
先前把心都剖出來了，還能衣服一穿，像個沒事人一樣和姜靈談笑風生。
如今傷勢好轉，他自然也不會再在床上呆著。
富貴卻膽戰心驚。
他一路跟著郁翎，生怕他整個人昏死在半路上。
直到郁翎挪完陣法，從舊祠堂裏出來，富貴才松了口氣：“主子，這事情做完了，咱們是不是能回去了？您這傷……”
話音未落。
卻聽見郁翎說：“急什麽？”
富貴：“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郁翎，好怕他傷口崩了：“主子。您還有別的事要辦嗎？”
少年則慢條斯理地應了聲：“再去趟宿家祠堂。”
下午的時候，姜靈把宿荷衣的發帶拿給了他，
現在天已經黑了，他正好拿著這發帶去一趟宿家祠堂，用符術反推一下那邪祟的身份。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
富貴感覺勸不住他，於是只能跟著他一道去。
走到半路，富貴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主子。剛才提起小姜姑娘，屬下突然想起來了。下午的時候，宿大人來給您看傷，屬下和她在前堂呆了一會。”
“後來宿大人叫她去拿藥，她走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讓我轉交給您，”富貴從袖子裏，掏出個平安扣：“說是給您的回禮。”
這平安扣由靈玉制成，呈現出瑩潤剔透的羊脂白色。
但接仔細看，又能看見裏面泛著紫色流光。
他把東西呈給郁翎，小聲嘀咕：“她下午的時候不也在您房裏嗎，這回禮怎麽沒當面給您？”
郁翎：“……”
郁翎頓了下。
他陡然想起下午的事。
心口的傷處似乎泛起一陣癢意，像是她唇瓣蹭過時的觸感。
他安靜著沒說話。
富貴又擡起眼來。
他等主子回答等得焦灼，因為這事越想越奇怪。
於是他又思忖一會兒，想問主子，小姜姑娘下午在他房中都做了什麽，怎麽連回禮都忘了給，還要人轉交？
郁翎今天心情不錯的樣子，多問兩句，應該也會回答。
富貴心裏算盤打得啪啪響。
結果剛一張嘴，還不等把話問出來，就聽見郁翎的聲音：“富貴。”
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桃花眼彎彎，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語調甜蜜而陰森：“你的問題怎麽愈發多了？話這麽多，真的好吵。你說，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你會不會安靜一些？”
他似乎並不想回答富貴的問題，也不想和旁人分享下午的事。
富貴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他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多問。
但郁翎還是嫌他煩：“行了。滾回去吧，別跟著我。”
富貴試探道：“主子。那屬下回去，要幫您盯著小姜姑娘嗎？”
富貴這樣問，是因為這些日子，郁翎總是盯著姜靈。
有時候是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有時候則是讓富貴跟蹤她，再有時候，則是把符咒貼在臥房的墻上，一整晚坐在墻邊，聽著她的動靜。
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日覆一日，變本加厲地侵蝕著他，令他杯弓蛇影。
她有沒有和徐夢鶴親近？
她有沒有和宿荷衣親近？
她身邊有沒有旁人？
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她在想什麽？
仿佛要扣下來一顆眼珠子，切下來一只耳朵，把這些器官通通安放在姜靈身上，時時刻刻盯著她，聽著她，才能令他安心。
所以此刻。
他是該要富貴盯著她的。
畢竟近來都是如此。
可是——
郁翎突然想起下午的時候，從她身上感知到的那股強烈的情緒。
那是一種喜歡的情緒。
她在喜歡著，喜歡著什麽，喜歡著誰？
心口處那種又痛又癢的觸感又出現了。
她雙唇的溫度似乎仍殘留著，濕的，熱的。
她送的平安扣還握在掌心。
那種不安的感覺，似乎被壓下去了一些。
郁翎看了富貴一眼，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不用了。”
何必時時刻刻盯著？
就這麽一會。
她難道還能和旁人掰扯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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