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喜歡誰？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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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喜歡誰？ 太近了
姜靈很少收到除了徐夢鶴以外, 其他人送的禮物。
她眼中，禮物象征著很特殊的意義。
因此，不管收到什麽，都值得好好珍惜。
此刻郁翎送她禮物, 她又怎麽會不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收下。
原本準備先把這寶石揣在袖子裏, 等回去以後, 再找個匣子, 把它放進去好好珍藏起來。
但還不等她指尖探入袖口,
動作就被人截住了。
郁翎捏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人臉上還掛著笑意——
剛才他問她喜不喜歡這禮物，姜靈回答了喜歡。
她回答完，他便笑了起來，那雙桃花眼彎起來, 琥珀色的瞳仁中似有蜜糖流淌, 看起來是很愉悅的模樣, 乖巧惑人, 令人心生親近。
但眼下。
他雖還笑著，那種親近感卻消失了。
那雙眼睛盯著她看, 似乎要將她盯穿了, 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陰沈，語調倒還是撒嬌一般：
“師姐。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嘴裏說著喜歡我送的禮, 卻要將它放起來。師姐若真心喜歡，為何要將它束之高閣？是不是師姐其實不喜歡它, 所以想著眼不見為凈？”
又是一大串問題砸下來。
姜靈被砸得腦子都有點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但她還是解釋道：“不是，我真的很喜歡。準備把它放起來，是因為想好好保管。”
郁翎歪了歪頭：“是麽，原來如此。”
他的口吻仍舊甜蜜，又帶了點幽怨的調子：“但它也算是個法器, 我為了準備它，花了好大的功夫。師姐若將它放起來了，豈非白費我一番心血？”
說這話時。
他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姜靈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甚至能看見他琥珀色的瞳仁中，尖細的瞳孔。
她有一種正被蛇類動物盯著的錯覺。
而且是那種，花色漂亮，擅於偽裝的毒蛇。
直到把她看得都有點出汗了，
他才出聲：“師姐不如隨身戴著它。好不好啊？”
少年人撒嬌一樣詢問她。
然後笑盈盈俯下身。
白皙的指尖淩空點了下她的脖頸：“就當成吊墜，戴在這兒。”
他將心切下來一部分，送給了她。
她怎麽能不日日佩戴，不戴在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
這粒寶石小小的，大約指甲蓋大小，圓潤剔透，有點像珍珠的形狀。
把它做成吊墜，戴在身上，也不是不行。
而且也並不麻煩。
找個鏈子把它穿起來就行了。
姜靈找鏈子的時候，又翻出來一小塊靈玉。
這靈玉雖小，顏色卻十分漂亮，乍一看是白玉的樣子，但仔細看的話，卻能看見，這玉從芯子裏透出一點淡淡的紫色。
對於修士來說，靈玉的用處很大。
可以當錢用；也可以直接吸收裏面的靈力，修煉用。
姜靈看這靈玉漂亮，因此，一直以來都把它儲藏在眉心神宮中，沒舍得用它。
這時候。
她想了想，又把這靈玉取了出來。
把吊墜穿好以後，她又拿了工具，在這靈玉上敲敲鑿鑿，雕了個形狀出來。
最終。
這靈玉被做成一個平安扣。
姜靈準備把拿它送給郁翎。
畢竟他送了她一件禮物，她也應該回他一件才對。
但她拿著平安扣去敲門的時候，郁翎卻遲遲未應。
門虛掩著。
姜靈又叫了他兩聲，卻沒聽見他的回應。
她隱隱約約從房間裏聞到一股血腥味，有點擔心出了什麽事，於是猶豫片刻後，又把平安扣揣起來，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宿家用來待客的房間很大。
姜靈進屋，先進前堂，見到沒人，於是又往裏面的寢居室走。
越往裏走，那股血腥味好像越重。
直到走到床邊——
她看見床帳半掩著，郁翎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他臉色還是很蒼白，寢衣敞開一點，露出一小部分胸膛，但並未露出半點皮膚。
因為他胸膛間纏著一圈紗布。
而他心口的位置，有血透過紗布氤出來。
血量很多，幾乎要把紗布打濕了，看起來，紗布之下的傷勢應該很嚴重——
所以。
之前她把宿荷衣的發帶送過來，他給她開門時，她感覺到他虛弱，並沒有感覺錯。
那時候，他的心口處應該就受著重傷，只不過外面穿著幹凈衣服，遮掩住了，而他行為舉止，乃至於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與平時無甚差異，所以她才以為是感覺錯了。
可他怎麽會受這樣嚴重的傷呢？
姜靈十分疑惑。
但現在也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修士雖有修為，但到底也不是神仙，受了皮肉傷，不可能頃刻間愈合。
即使用靈力療傷，也只能加快傷口愈合的速度而已，郁翎雖已算是邪祟了，但在這方面，邪祟與修士，其實沒甚差別。
所以若是受了傷，還是需要妥善包紮處理的。
郁翎這傷，很明顯需要重新包紮。
姜靈其實並不太會處理傷口。
她很少受傷，就算真的受了傷，也是師尊幫她處理。
也因此，她的包紮技術很不好，上一次郁翎幫她刻符牌，手受了傷，她一層層地用紗布把他的手包成了粽子。
但此處無人。
富貴不知道去哪裏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郁翎昏睡著，恐怕是無知無覺的。
姜靈怕再不給他處理傷口，他的傷勢會更嚴重。
因此。
她沈思片刻，還是悄悄地湊近了。
坐到床邊，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又將他的寢衣撥開了些。
少年人的身體，胸肩飽滿，肌理流暢緊實。
漂亮完美得像藝術品。
但掀開浸滿血的紗布，卻見到漂亮的左胸處，有一道很深的傷。
雖皮肉外翻著，正滲血，但鮮血淋漓中，依舊可以看出來，這傷口的切痕很利落，像用匕首剖出來的。
姜靈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受這樣的傷。
但她知道，這傷口肯定是已經用靈力治療過後的了。
治療過後的傷口還這麽深，
那治療之前，這傷口怕不是直接穿透心口，都能把心臟給掏出來了吧？
姜靈都有些茫然了。
一方面，她不覺得有人能把郁翎傷成這樣。
另一方面，她也不覺得郁翎會自己弄出這樣的傷口來，畢竟誰會閑的沒事，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她把臟汙的紗布一點點卷起來，扔到一邊。
然後從識海中取出傷藥。
原本想先幫他用一些藥，但俯身湊近時，卻更明顯地聞到那股血腥味。
好香……
姜靈腦子都有點被香迷糊了。
獸類是抗拒不了血腥味的，人類或許聞著這味道，會覺得惡心，但對於獸類來說，血腥味是開飯的信號。
姜靈心腸軟，從小不碰葷腥，在海裏的時候，抓來小魚小蝦，臨了要下嘴的時候，她又覺得它們好可憐，於是最終把它們全部養起來，自己用爪子刨一刨海底的泥沙，找一點海草吃。
來了人間，也是如此。
後來等修為到了一定程度，她就辟谷了。
但即便如此。
獸類的本能，仍舊令她喜愛血腥味。
這是刻在骨子裏的。
姜靈有些修為，又在人間生活了這樣久，其實本不像尋常獸類那樣，只要聞見血腥味就激動，平日裏聞見一些血腥味，表現得也很正常。
但心尖血不同。
不管是修士，還是邪祟，只要是有修為的生靈，他們的心尖血，都很香。
香到令姜靈無法抗拒。
若是離得遠一些，倒也還好。
但現在靠近了，再聞到這樣的味道，姜靈只覺得饑腸轆轆。
她很喜歡這個味道。
太香甜了。
以至於她的思緒開始模糊，獸類的本能開始接管她的身體，腦子裏只剩下一個聲音，就是讓她湊近一些，再湊近一些，把郁翎的血吞吃幹凈。
於是她本能地，又彎了彎身。
她的臉幾乎要貼在他心口了。
少女的呼吸輕輕的，帶著一點潮濕的熱度。
拂在身上，觸感是癢的。
郁翎的胸腔似乎起伏得厲害了一些，
傷口被這陣起伏撕扯著，似乎溢出更多的鮮血。
姜靈離得太近。
這個姿勢，她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腰。
隔著單薄的寢衣，似乎可以感知到彼此的體溫，她掌心的體溫是滾燙的，捂在少年腰側，甚至也可以感受到掌下的觸感。
他肩背寬，胸腔飽滿。
但腰卻意外地細，勁瘦而有力，按在上面，是堅硬的。
似乎是繃緊了身體——
可他為什麽會繃緊身體？
他不是昏死過去了嗎？
姜靈楞了下，終於意識到一點不對。
她神智也因此清明了一些，拼命遏制住想要舔他傷口的渴望，擡頭看了一眼。
不期然地。
對上了郁翎的視線。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適時地睜開了。
大約是初醒，聲音有些沙啞，不同於平時的清朗，眸光也有些暗，此刻正看著她：“師姐。這是在做什麽啊？”
他說話語氣一向是如此。
尾音有點上翹，像小鉤子。
聽起來總像在和人調笑，或是撒嬌，很好脾氣的樣子。
姜靈被這聲線撓了下耳廓。
她徹底清醒過來，回想起來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麽——
她饞郁翎的血，想舔他傷口。
唇都已經貼到他傷口上了，有點像親吻他的傷口，還沒來得及張嘴舔舐，就意識到不對，把頭擡起來了。
所以。
該怎麽回答他？
總不能說想吸他的血吧？
姜靈不擅長說謊，也不喜歡說謊。
但同樣的，她也不喜歡在人族面前，表現出太不合群的那一面。
人類不會渴血，只有獸類才會無法克制地被血腥味吸引。
她不想說實話。
好在，郁翎好像是剛清醒的樣子。
他是在她擡起頭以後，才睜開的眼睛，所以應該不太知道她之前具體幹了什麽。
姜靈腦子亂亂的，想來想去，才低聲道：“我剛才，是想湊近看看你的傷。”
這話不真，但也絕對不假。
畢竟姜靈的本意，確實是幫他包紮傷口。
若換做是其他時候，她這樣說話，其實旁人不太能發現她在說謊。
但此刻。
她唇間沾著血跡。
少女原本淡粉色的唇，染上猩紅血色，有一種妖異的漂亮。
是他的血。
郁翎喉結滾動了下。
誰給人看傷，會離得這樣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拇指落在了她唇間。
指腹帶著薄繭，在她唇間緩緩摩挲，用了一些力氣，雖緩緩蹭掉了她嘴上的血跡，但還是將她淡粉色的唇揉得通紅。
姜靈被繭子磨得又痛又癢。
她腦子還蒙蒙的，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揉她唇瓣，
然而也不用等她反應。
下一秒。
少年手掌翻轉，直接按住了她的後腦。
姜靈措不及防，被他往下一按。
然後臉又貼在了他的胸膛。
她的唇也又貼在了他心口的傷處。
血液的腥甜氣味往鼻子裏鉆。
她腦子又開始發昏了。
理智在遠離。
以至於她又想要舔一舔他的傷口。
但郁翎按著她的手實在太用力了。
她被死死按在他胸膛，唇緊緊壓在他傷口上，被壓得太緊，根本張不開嘴。
而罪魁禍首像不知道疼一樣。
因為他動作太用力，本來就嚴重的傷口，被創傷得更厲害了。
可他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左臉梨渦顯眼，分明是在笑：“可是。師姐，你剛才是這樣的吧？與我靠得這樣近……看傷口，需要這麽近嗎？”
他在刁難她。
他知道她在撒謊，所以偏要揭穿她。
他惡意地想著。
那種不安定的感覺又出現了，似乎長成了一根根尖細的藤蔓，穿透他的傷口，鉆進他的皮膚，爬上他那顆不會跳動的心臟，讓他感到空虛。
那種饑餓感折磨著他，促使他想要知道得更多。
近來，即使在她說實話的時候，他也覺得不夠，他還想聽見更多，知道更多，渴望知道她每一個細微的想法。
現在，她欺騙他。
這怎麽可以容忍？
他死死按著她，盯著她看，等待她向他說實話。
說她剛才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貼得那樣近。
然而也就在這時候，
他看見她脖頸間，他送她的東西已經被做成吊墜，
他的心尖肉化作形狀圓潤的寶石，殷紅色，在她白皙頸間晃動。
也就是這一瞬。
借著這吊墜，郁翎感應到她的情緒——
好喜歡。
好喜歡……
她的情緒很強烈，這是一種喜歡的情緒。
她在喜歡。
喜歡什麽？
喜歡誰……？
郁翎頓了下。
按著她後腦的手驀地一松。
*
撒謊被拆穿，姜靈不知所措。
她掙開了郁翎的手，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解釋，但他也很奇怪，似乎在發楞，臉上的表情有點空白，竟然沒有出聲追問。
屋子裏就這樣安靜了一會。
好在外面傳來一陣開門聲，及時打破了屋子裏的僵局。
富貴帶著宿薪進了屋。
見到姜靈在屋子裏，富貴有些驚訝：“小姜姑娘？您怎麽在這？”
姜靈支支吾吾：“我、我來找郁翎，看見屋子門沒關好，聞見有血腥味，就進來了，想幫郁翎重新包紮一下。”
富貴撓了撓臉：“應該是我沒關好門。”
他先前在幫郁翎包紮。
但郁翎傷得實在太重了，這樣包紮，根本沒有用。
用靈力治傷，效果也有限，到後面，因為傷得太重，郁翎都昏過去了。
富貴思來想去，想到去找宿薪。
畢竟宿家是醫修世家，處理傷口，肯定也更有辦法。
但出門的時候太著急。
所以，可能沒有關好門。
眼下。
宿薪被請了過來。
見到姜靈，他楞了下。
先前他還謀劃著，要宿荷衣去攻略她，取她的心。
沒想到，這時候就遇見她了。
宿薪心情有些覆雜，安靜片刻後，還是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小姜姑娘，巧遇。郁公子的傷勢如何？”
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從他目光中，察覺出來一點愧疚的情緒。
但她與宿薪沒什麽交集，他對她有什麽愧疚的？
姜靈想不明白。
她認為應該是感覺錯了。
於是她沒太在意這些，回答了他的問題：“他傷勢有些重。”
她說完這話。
宿薪便也沒有多問。
他走進裏屋，查看郁翎的傷。
片刻後。
卻又出來了一趟。
他叫富貴進去打下手，一起處理郁翎的傷，
然後又看了姜靈一眼。
似乎是糾結了一會。
最終。
他溫和地詢問姜靈：“小姜姑娘，我們還缺一味藥材。可否勞煩你跑一趟，去我院中拿將那藥材拿來？”
*
宿家實在是太大了。
宿薪的住處臨近舊祠堂，其實離姜靈是有些距離的。
她答應了取藥材，想到郁翎的傷，也不敢耽擱，於是是一路跑過去的。
等趕到宿薪的院子，她已經氣喘籲籲。
門口的侍從攔下她：“剛才家主發訊過來，說有一位姜姑娘來取藥材，是您嗎？”
姜靈點頭。
那侍從便帶著她進了院子。
他走在前面，時不時會回頭看姜靈一眼，心中不免感到茫然——
家主為人正直，仁慈。
為什麽偏偏要設計這位小姜姑娘呢？
她看起來很討人喜歡，也很有禮貌，並不像是會得罪家主的樣子。
可偏偏，就是方才，家主發訊過來，要他在院中的客房裏，點上催情的香，把這位姜姑娘領進去，再找個由頭，去把三公子請來。
若說是撮合她與三公子，也有些不對。
要在這兩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們關進有催情香的屋子，這算哪門子撮合？
倒不如說，想將他們兩人捆綁起來。
可為何呢？
侍從心中十分不解。
但宿薪曾救過他性命，他為了報恩，留在宿薪身邊，便不會忤逆他的決定。即使對這位姜姑娘有些愧疚，但侍從還是沒多說什麽。
姜靈被他帶進一間客房。
這房間寬闊，裝潢考究，但看起來並不像是放藥材的地方。
姜靈有些疑惑。
她在屋子裏看了一圈，將能放東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櫥櫃、博古架，甚至桌上的小匣子……
但並沒有找到什麽藥材。
難道是侍從帶錯路，走錯了房間？
她有些茫然，想問那侍從。
但一轉頭。
卻發現屋中已經沒有人了。
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從外面被鎖起來，用了特殊的咒術——
她竟推不開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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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很少收到除了徐夢鶴以外, 其他人送的禮物。
她眼中，禮物象征著很特殊的意義。
因此，不管收到什麽，都值得好好珍惜。
此刻郁翎送她禮物, 她又怎麽會不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收下。
原本準備先把這寶石揣在袖子裏, 等回去以後, 再找個匣子, 把它放進去好好珍藏起來。
但還不等她指尖探入袖口,
動作就被人截住了。
郁翎捏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人臉上還掛著笑意——
剛才他問她喜不喜歡這禮物，姜靈回答了喜歡。
她回答完，他便笑了起來，那雙桃花眼彎起來, 琥珀色的瞳仁中似有蜜糖流淌, 看起來是很愉悅的模樣, 乖巧惑人, 令人心生親近。
但眼下。
他雖還笑著，那種親近感卻消失了。
那雙眼睛盯著她看, 似乎要將她盯穿了, 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陰沈，語調倒還是撒嬌一般：
“師姐。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嘴裏說著喜歡我送的禮, 卻要將它放起來。師姐若真心喜歡，為何要將它束之高閣？是不是師姐其實不喜歡它, 所以想著眼不見為凈？”
又是一大串問題砸下來。
姜靈被砸得腦子都有點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但她還是解釋道：“不是，我真的很喜歡。準備把它放起來，是因為想好好保管。”
郁翎歪了歪頭：“是麽，原來如此。”
他的口吻仍舊甜蜜，又帶了點幽怨的調子：“但它也算是個法器, 我為了準備它，花了好大的功夫。師姐若將它放起來了，豈非白費我一番心血？”
說這話時。
他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姜靈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甚至能看見他琥珀色的瞳仁中，尖細的瞳孔。
她有一種正被蛇類動物盯著的錯覺。
而且是那種，花色漂亮，擅於偽裝的毒蛇。
直到把她看得都有點出汗了，
他才出聲：“師姐不如隨身戴著它。好不好啊？”
少年人撒嬌一樣詢問她。
然後笑盈盈俯下身。
白皙的指尖淩空點了下她的脖頸：“就當成吊墜，戴在這兒。”
他將心切下來一部分，送給了她。
她怎麽能不日日佩戴，不戴在最貼近心口的位置？
*
這粒寶石小小的，大約指甲蓋大小，圓潤剔透，有點像珍珠的形狀。
把它做成吊墜，戴在身上，也不是不行。
而且也並不麻煩。
找個鏈子把它穿起來就行了。
姜靈找鏈子的時候，又翻出來一小塊靈玉。
這靈玉雖小，顏色卻十分漂亮，乍一看是白玉的樣子，但仔細看的話，卻能看見，這玉從芯子裏透出一點淡淡的紫色。
對於修士來說，靈玉的用處很大。
可以當錢用；也可以直接吸收裏面的靈力，修煉用。
姜靈看這靈玉漂亮，因此，一直以來都把它儲藏在眉心神宮中，沒舍得用它。
這時候。
她想了想，又把這靈玉取了出來。
把吊墜穿好以後，她又拿了工具，在這靈玉上敲敲鑿鑿，雕了個形狀出來。
最終。
這靈玉被做成一個平安扣。
姜靈準備把拿它送給郁翎。
畢竟他送了她一件禮物，她也應該回他一件才對。
但她拿著平安扣去敲門的時候，郁翎卻遲遲未應。
門虛掩著。
姜靈又叫了他兩聲，卻沒聽見他的回應。
她隱隱約約從房間裏聞到一股血腥味，有點擔心出了什麽事，於是猶豫片刻後，又把平安扣揣起來，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
宿家用來待客的房間很大。
姜靈進屋，先進前堂，見到沒人，於是又往裏面的寢居室走。
越往裏走，那股血腥味好像越重。
直到走到床邊——
她看見床帳半掩著，郁翎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他臉色還是很蒼白，寢衣敞開一點，露出一小部分胸膛，但並未露出半點皮膚。
因為他胸膛間纏著一圈紗布。
而他心口的位置，有血透過紗布氤出來。
血量很多，幾乎要把紗布打濕了，看起來，紗布之下的傷勢應該很嚴重——
所以。
之前她把宿荷衣的發帶送過來，他給她開門時，她感覺到他虛弱，並沒有感覺錯。
那時候，他的心口處應該就受著重傷，只不過外面穿著幹凈衣服，遮掩住了，而他行為舉止，乃至於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與平時無甚差異，所以她才以為是感覺錯了。
可他怎麽會受這樣嚴重的傷呢？
姜靈十分疑惑。
但現在也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修士雖有修為，但到底也不是神仙，受了皮肉傷，不可能頃刻間愈合。
即使用靈力療傷，也只能加快傷口愈合的速度而已，郁翎雖已算是邪祟了，但在這方面，邪祟與修士，其實沒甚差別。
所以若是受了傷，還是需要妥善包紮處理的。
郁翎這傷，很明顯需要重新包紮。
姜靈其實並不太會處理傷口。
她很少受傷，就算真的受了傷，也是師尊幫她處理。
也因此，她的包紮技術很不好，上一次郁翎幫她刻符牌，手受了傷，她一層層地用紗布把他的手包成了粽子。
但此處無人。
富貴不知道去哪裏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郁翎昏睡著，恐怕是無知無覺的。
姜靈怕再不給他處理傷口，他的傷勢會更嚴重。
因此。
她沈思片刻，還是悄悄地湊近了。
坐到床邊，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又將他的寢衣撥開了些。
少年人的身體，胸肩飽滿，肌理流暢緊實。
漂亮完美得像藝術品。
但掀開浸滿血的紗布，卻見到漂亮的左胸處，有一道很深的傷。
雖皮肉外翻著，正滲血，但鮮血淋漓中，依舊可以看出來，這傷口的切痕很利落，像用匕首剖出來的。
姜靈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受這樣的傷。
但她知道，這傷口肯定是已經用靈力治療過後的了。
治療過後的傷口還這麽深，
那治療之前，這傷口怕不是直接穿透心口，都能把心臟給掏出來了吧？
姜靈都有些茫然了。
一方面，她不覺得有人能把郁翎傷成這樣。
另一方面，她也不覺得郁翎會自己弄出這樣的傷口來，畢竟誰會閑的沒事，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她把臟汙的紗布一點點卷起來，扔到一邊。
然後從識海中取出傷藥。
原本想先幫他用一些藥，但俯身湊近時，卻更明顯地聞到那股血腥味。
好香……
姜靈腦子都有點被香迷糊了。
獸類是抗拒不了血腥味的，人類或許聞著這味道，會覺得惡心，但對於獸類來說，血腥味是開飯的信號。
姜靈心腸軟，從小不碰葷腥，在海裏的時候，抓來小魚小蝦，臨了要下嘴的時候，她又覺得它們好可憐，於是最終把它們全部養起來，自己用爪子刨一刨海底的泥沙，找一點海草吃。
來了人間，也是如此。
後來等修為到了一定程度，她就辟谷了。
但即便如此。
獸類的本能，仍舊令她喜愛血腥味。
這是刻在骨子裏的。
姜靈有些修為，又在人間生活了這樣久，其實本不像尋常獸類那樣，只要聞見血腥味就激動，平日裏聞見一些血腥味，表現得也很正常。
但心尖血不同。
不管是修士，還是邪祟，只要是有修為的生靈，他們的心尖血，都很香。
香到令姜靈無法抗拒。
若是離得遠一些，倒也還好。
但現在靠近了，再聞到這樣的味道，姜靈只覺得饑腸轆轆。
她很喜歡這個味道。
太香甜了。
以至於她的思緒開始模糊，獸類的本能開始接管她的身體，腦子裏只剩下一個聲音，就是讓她湊近一些，再湊近一些，把郁翎的血吞吃幹凈。
於是她本能地，又彎了彎身。
她的臉幾乎要貼在他心口了。
少女的呼吸輕輕的，帶著一點潮濕的熱度。
拂在身上，觸感是癢的。
郁翎的胸腔似乎起伏得厲害了一些，
傷口被這陣起伏撕扯著，似乎溢出更多的鮮血。
姜靈離得太近。
這個姿勢，她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腰。
隔著單薄的寢衣，似乎可以感知到彼此的體溫，她掌心的體溫是滾燙的，捂在少年腰側，甚至也可以感受到掌下的觸感。
他肩背寬，胸腔飽滿。
但腰卻意外地細，勁瘦而有力，按在上面，是堅硬的。
似乎是繃緊了身體——
可他為什麽會繃緊身體？
他不是昏死過去了嗎？
姜靈楞了下，終於意識到一點不對。
她神智也因此清明了一些，拼命遏制住想要舔他傷口的渴望，擡頭看了一眼。
不期然地。
對上了郁翎的視線。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適時地睜開了。
大約是初醒，聲音有些沙啞，不同於平時的清朗，眸光也有些暗，此刻正看著她：“師姐。這是在做什麽啊？”
他說話語氣一向是如此。
尾音有點上翹，像小鉤子。
聽起來總像在和人調笑，或是撒嬌，很好脾氣的樣子。
姜靈被這聲線撓了下耳廓。
她徹底清醒過來，回想起來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麽——
她饞郁翎的血，想舔他傷口。
唇都已經貼到他傷口上了，有點像親吻他的傷口，還沒來得及張嘴舔舐，就意識到不對，把頭擡起來了。
所以。
該怎麽回答他？
總不能說想吸他的血吧？
姜靈不擅長說謊，也不喜歡說謊。
但同樣的，她也不喜歡在人族面前，表現出太不合群的那一面。
人類不會渴血，只有獸類才會無法克制地被血腥味吸引。
她不想說實話。
好在，郁翎好像是剛清醒的樣子。
他是在她擡起頭以後，才睜開的眼睛，所以應該不太知道她之前具體幹了什麽。
姜靈腦子亂亂的，想來想去，才低聲道：“我剛才，是想湊近看看你的傷。”
這話不真，但也絕對不假。
畢竟姜靈的本意，確實是幫他包紮傷口。
若換做是其他時候，她這樣說話，其實旁人不太能發現她在說謊。
但此刻。
她唇間沾著血跡。
少女原本淡粉色的唇，染上猩紅血色，有一種妖異的漂亮。
是他的血。
郁翎喉結滾動了下。
誰給人看傷，會離得這樣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拇指落在了她唇間。
指腹帶著薄繭，在她唇間緩緩摩挲，用了一些力氣，雖緩緩蹭掉了她嘴上的血跡，但還是將她淡粉色的唇揉得通紅。
姜靈被繭子磨得又痛又癢。
她腦子還蒙蒙的，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揉她唇瓣，
然而也不用等她反應。
下一秒。
少年手掌翻轉，直接按住了她的後腦。
姜靈措不及防，被他往下一按。
然後臉又貼在了他的胸膛。
她的唇也又貼在了他心口的傷處。
血液的腥甜氣味往鼻子裏鉆。
她腦子又開始發昏了。
理智在遠離。
以至於她又想要舔一舔他的傷口。
但郁翎按著她的手實在太用力了。
她被死死按在他胸膛，唇緊緊壓在他傷口上，被壓得太緊，根本張不開嘴。
而罪魁禍首像不知道疼一樣。
因為他動作太用力，本來就嚴重的傷口，被創傷得更厲害了。
可他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左臉梨渦顯眼，分明是在笑：“可是。師姐，你剛才是這樣的吧？與我靠得這樣近……看傷口，需要這麽近嗎？”
他在刁難她。
他知道她在撒謊，所以偏要揭穿她。
他惡意地想著。
那種不安定的感覺又出現了，似乎長成了一根根尖細的藤蔓，穿透他的傷口，鉆進他的皮膚，爬上他那顆不會跳動的心臟，讓他感到空虛。
那種饑餓感折磨著他，促使他想要知道得更多。
近來，即使在她說實話的時候，他也覺得不夠，他還想聽見更多，知道更多，渴望知道她每一個細微的想法。
現在，她欺騙他。
這怎麽可以容忍？
他死死按著她，盯著她看，等待她向他說實話。
說她剛才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貼得那樣近。
然而也就在這時候，
他看見她脖頸間，他送她的東西已經被做成吊墜，
他的心尖肉化作形狀圓潤的寶石，殷紅色，在她白皙頸間晃動。
也就是這一瞬。
借著這吊墜，郁翎感應到她的情緒——
好喜歡。
好喜歡……
她的情緒很強烈，這是一種喜歡的情緒。
她在喜歡。
喜歡什麽？
喜歡誰……？
郁翎頓了下。
按著她後腦的手驀地一松。
*
撒謊被拆穿，姜靈不知所措。
她掙開了郁翎的手，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解釋，但他也很奇怪，似乎在發楞，臉上的表情有點空白，竟然沒有出聲追問。
屋子裏就這樣安靜了一會。
好在外面傳來一陣開門聲，及時打破了屋子裏的僵局。
富貴帶著宿薪進了屋。
見到姜靈在屋子裏，富貴有些驚訝：“小姜姑娘？您怎麽在這？”
姜靈支支吾吾：“我、我來找郁翎，看見屋子門沒關好，聞見有血腥味，就進來了，想幫郁翎重新包紮一下。”
富貴撓了撓臉：“應該是我沒關好門。”
他先前在幫郁翎包紮。
但郁翎傷得實在太重了，這樣包紮，根本沒有用。
用靈力治傷，效果也有限，到後面，因為傷得太重，郁翎都昏過去了。
富貴思來想去，想到去找宿薪。
畢竟宿家是醫修世家，處理傷口，肯定也更有辦法。
但出門的時候太著急。
所以，可能沒有關好門。
眼下。
宿薪被請了過來。
見到姜靈，他楞了下。
先前他還謀劃著，要宿荷衣去攻略她，取她的心。
沒想到，這時候就遇見她了。
宿薪心情有些覆雜，安靜片刻後，還是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小姜姑娘，巧遇。郁公子的傷勢如何？”
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從他目光中，察覺出來一點愧疚的情緒。
但她與宿薪沒什麽交集，他對她有什麽愧疚的？
姜靈想不明白。
她認為應該是感覺錯了。
於是她沒太在意這些，回答了他的問題：“他傷勢有些重。”
她說完這話。
宿薪便也沒有多問。
他走進裏屋，查看郁翎的傷。
片刻後。
卻又出來了一趟。
他叫富貴進去打下手，一起處理郁翎的傷，
然後又看了姜靈一眼。
似乎是糾結了一會。
最終。
他溫和地詢問姜靈：“小姜姑娘，我們還缺一味藥材。可否勞煩你跑一趟，去我院中拿將那藥材拿來？”
*
宿家實在是太大了。
宿薪的住處臨近舊祠堂，其實離姜靈是有些距離的。
她答應了取藥材，想到郁翎的傷，也不敢耽擱，於是是一路跑過去的。
等趕到宿薪的院子，她已經氣喘籲籲。
門口的侍從攔下她：“剛才家主發訊過來，說有一位姜姑娘來取藥材，是您嗎？”
姜靈點頭。
那侍從便帶著她進了院子。
他走在前面，時不時會回頭看姜靈一眼，心中不免感到茫然——
家主為人正直，仁慈。
為什麽偏偏要設計這位小姜姑娘呢？
她看起來很討人喜歡，也很有禮貌，並不像是會得罪家主的樣子。
可偏偏，就是方才，家主發訊過來，要他在院中的客房裏，點上催情的香，把這位姜姑娘領進去，再找個由頭，去把三公子請來。
若說是撮合她與三公子，也有些不對。
要在這兩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們關進有催情香的屋子，這算哪門子撮合？
倒不如說，想將他們兩人捆綁起來。
可為何呢？
侍從心中十分不解。
但宿薪曾救過他性命，他為了報恩，留在宿薪身邊，便不會忤逆他的決定。即使對這位姜姑娘有些愧疚，但侍從還是沒多說什麽。
姜靈被他帶進一間客房。
這房間寬闊，裝潢考究，但看起來並不像是放藥材的地方。
姜靈有些疑惑。
她在屋子裏看了一圈，將能放東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櫥櫃、博古架，甚至桌上的小匣子……
但並沒有找到什麽藥材。
難道是侍從帶錯路，走錯了房間？
她有些茫然，想問那侍從。
但一轉頭。
卻發現屋中已經沒有人了。
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從外面被鎖起來，用了特殊的咒術——
她竟推不開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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