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尖 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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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尖 你喜歡嗎？
姜靈原以為這件事很簡單, 只要拿到宿夫人的信息，就能繼續做凈盒了。
沒想到都臨門一腳了。
卻發現那半屍根本不是宿夫人。
那還能是誰？
姜靈想起之前臨摹過那半屍的模樣，於是又把那畫像翻出來，拿給郁翎辨認：“宿家的族譜上既有畫像, 那你之前翻閱時, 可見過這個人？”
郁翎的眼睛與常人不同。
因為是半屍的緣故, 所以他的眼睛, 是看不清旁人樣貌的。
這世間萬物, 除了姜靈以外，其餘的，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甚至是與他同類的半屍, 在他眼裏, 都是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
因此。
即便和那半屍交過手, 他也從未看清那半屍的模樣。
現在姜靈把畫像拿出來了。
畫在紙上的, 他倒是能看得清。
但他確實沒在宿家的族譜上翻到過這個人。
於是事情一下子又繞進了死胡同裏。
姜靈有些苦惱。
劍靈給她傳音：“會不會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宿薪就只有一位夫人，宿家這一輩三個孩子, 你如果覺得這邪祟是宿荷衣的母親, 那必然會去查宿夫人。但如果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其實這邪祟和宿荷衣根本沒關系呢？”
姜靈搖了搖頭：“我覺得有關系。”
她在這件事上固執得出奇, 即便到了現在，她還是覺得, 宿荷衣就是這半屍的孩子。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不是母子關系，她也覺得，這半屍與宿荷衣關系匪淺。
劍靈忍不住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姜靈說：“直覺。”
大部分時候，獸類的直覺還是很準確的。
她是獸類, 依賴直覺是她骨子裏的本能。
但除此之外，她還想起一件事：“只有郁翎與宿三公子進舊祠堂不會迷路。郁翎不會迷路，因為他也是半屍，與舊祠堂裏的那個是同類。那三公子呢？”
倘若宿荷衣與那邪祟當真沒有半點關系。
那他也該和尋常人一樣，一進舊祠堂就迷路。
姜靈想事情的時候，心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但有時候，這樣反而能越過一些彎路，直達本質。劍靈頓了下：“還真是這麽回事。”
它也想起一件事來：“而且整個宿家，乃至於青州。只有風荷院的邪祟氣最為稀薄。”
這樣想想，宿荷衣應當真的與那邪祟關系匪淺。
至少整個宿家，宿荷衣與那邪祟的關系，一定比其他人與那邪祟更加緊密。
因此。
若要知道那邪祟的身份，恐怕還是要從他身上找線索。
但他的脾氣實在太古怪了。
就算去找他，姜靈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從他那打探那半屍的身份，但這種事情，她應該也不能直接問他。
那該怎麽辦？
姜靈有些為難。
好在片刻後，她突然想起來，郁翎會一種符術。
若能拿到宿荷衣的貼身之物，將其帶去宿家祠堂，就能用那符術找出與宿荷衣關系最緊密之人，也可用此法，反推出那邪祟的身份。
*
姜靈早就沒有宿荷衣的貼身之物了。
之前他那個香囊，被師尊弄丟了。
因此。
她不得不再去找宿荷衣一趟。
走進風荷院的時候，他正躺在搖椅上。
聽見她來，他只是懶懶散散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繼續翻醫書去了，似乎連個招呼都懶得和她打。
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感覺他好像不太歡迎她。
他的姿態太疏離，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和夢裏夢見的天差地別——
想起之前的夢，姜靈沒忍住瞄了眼他的領口。
此刻。
他寢衣外披了件深紅外袍，衣擺在椅子上層疊鋪開，有一種漫不經心的美感。
但即便如此，他的領口也拉得好好的，談不上一絲不茍，卻也沒露出半點不該露的。
姜靈頓了下。
她陡然意識到自己在看哪裏，然後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收回視線。
畢竟宿三公子是個很貞烈的人。
她做那樣的夢就算了，現在還往人家領口瞟。
這也太冒犯了。
她有點心虛，低垂著視線不敢再亂看，原本準備和他說明來意，這時候也因為太心虛，大腦停轉，直接忘記要開口了。
於是她整個人就這樣低著頭站在原地。
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好像來這當擺設了。
半晌後。
宿荷衣終於把醫書擱在了膝蓋頭。
他擡眼睨她，柔聲發問：“姜姑娘，你來找我，就這樣低著頭，也不看我，也不說明來意。怎麽，光站在這，你是來和我比命長的？”
好刻薄。
紅唇開合，說出來的話和軟刀子一樣。
他實在太陰陽怪氣，以至於小圓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心說三公子不是要攻略小姜姑娘嗎？
怎麽這個態度？
就算是只準備在夢裏攻略她，但現實裏面對小姜姑娘，也不該是這麽惡劣的態度吧？
難道是夢裏攻略得不順利，但是在現實中，又要裝作不知道夢境的事，心裏窩著火，所以才這樣刻薄？
小圓忍不住在心裏琢磨。
姜靈則沒多想。
她剛才一直在開小差，思緒亂飄，根本沒來得及註意他話裏的陰陽怪氣，被他的話拉回神，就趕緊和他說明了來意，說話間，她仍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等她說完。
空氣裏安靜了片刻。
再之後，她才聽見宿荷衣笑了一聲。
他的聲調還是柔柔的，語氣輕飄飄地：“是麽。那你擡眼看看我。”
他理了理衣擺，慢條斯理：“我先前給過你一個香囊，不是什麽珍貴物什，也不怪姜小姐用了一回就丟。但我平日隨身佩戴之物並不多，你如今又找我要貼身之物，總要擡眼看看，瞧瞧我身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你能拿走的。”
這話陰陽怪氣的。
這回連姜靈都聽出來了，他話裏的怨氣都快溢出來了。
她沒保管好他送的香囊，他好像很不開心。
這確實是她的不對，於是她很認真地和他道了歉。
但即便如此。
她還是無法準確揣摩他的心意——
他剛才說那話，是真的準備讓她從他身上挑東西嗎？
還是只是單純地在諷刺她，弄丟了她的香囊，怎麽還好意思來找他要別的東西？
人類的心思真的好難理解……
姜靈腦袋又開始疼了。
她擡起眼，小心翼翼地瞧著他。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
大約是沒有出門的打算，他並未束發，只是用一根綢緞將滿頭烏發攏在腦後。
身上也未佩香囊、玉飾，唯獨的貼身之物，應該就是耳朵上墜著的白玉墜子了。
她思忖了片刻。
半晌後，她幹脆出聲試探道：“三公子能將這耳墜給我嗎？”
這話落下。
宿荷衣沈默了片刻。
姜靈等不到他的回答。
她以為他這是不願意給她，於是又思忖著，如果向他借這耳墜，承諾之後原封不動地歸還，他會不會願意？
她在心中措辭。
然而還不等話說出來。
就聽見宿荷衣道：“好啊。”
男人微笑著看她。
那笑意未達眼底，一雙深黑到有些泛青的眼睛註視著她，嘴上雖然說了句好，身體卻一動不動，仍舊靠在搖椅上，懶懶散散地，沒有要將耳墜拿下來的意思。
他看了她好一會。
直到把姜靈看得都有點汗毛倒豎了。
才偏了偏頭，語氣柔柔，整個人很柔弱的模樣：“可惜我身體實在不好，沒擡手的力氣了。你既想要我的耳墜，就自己來拿罷。”
小圓：“……”
小圓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這是在引誘小姜姑娘啊！
三公子身體雖不好，但也並沒有病弱到擡一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很多時候，三公子懶得和人說話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弱柳扶風的模樣，仿佛虛弱到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他裝出這副樣子。
半倚在搖椅上。
這是在故意制造肢體接觸呢！
該說不說。
三公子長得實在美麗。
現在這樣，頗有些病態風流之感，好像長在高枝上的名貴花朵，平日裏根本無法觸碰，但此刻因病墜落枝頭，不再有那麽強的距離感，可以隨意觸碰了。
食色性也。
姜靈再怎麽樣也是個小姑娘。
她又怎麽經受得住這樣的誘惑？
小圓心中這樣想著。
他忍不住關註著姜靈的動向。
下一秒，就見到她走到三公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湊近了。
那雙骨肉勻稱的手落在宿荷衣耳邊，像是想幫他取下耳墜，
然而臨了要觸碰到他，
她動作卻又頓住了。
姜靈思忖著要怎麽取耳墜，才不會觸碰到他。
她還記得不久前，她只是碰了下他的衣袖，甚至沒有觸碰到他的皮膚，他就說那舉動太孟浪。如今要把耳墜取下來，多多少少也會碰到他的。
觸碰耳朵。
這應該比觸碰手腕還要冒犯吧？
姜靈猶豫著。
她並不想冒犯到他。
因此。
片刻後，她手腕一轉，指尖換了方向，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束發的緞帶，將那根緞帶給扯了下來。
因為沒有了緞帶的束縛。
鴉黑色的頭發瞬間散落下來。
男人頓了下，轉眼看她。
他實在太美麗。
瀑布般的黑發披散下來，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甚至帶了兩三分旖旎。
姜靈都有點不敢多看他了。
她將目光挪開一點，特別老實地拎著那根發帶：
“我、我突然想到這個也算貼身之物。三公子放心，我就是想到摘耳墜可能會碰到您，所以才想到摘這根緞帶的，我摘的時候也特別小心，絕對、絕對沒有碰到您……”
這話落下。
她聽見空氣凝滯了片刻。
許久後，男人的聲音才傳過來：“怎麽。你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
姜靈：“男女授受不親。”
那雙金色的眼睛 看著他。
目光十分認真。
她就這樣很認真地，把他曾經和她說過的話當作教條一般，又搬出來和他說了一遍。
宿荷衣頓了頓。
喉嚨口似乎湧上來一股子腥甜。
他安靜了片刻，隨後笑了聲：“那你還真正派。”
這是被氣笑的。
姜靈能察覺出來。
她十分茫然——
她不是照著他的標準做的嗎？
他是個貞烈的，凜然不可侵的人，她不想冒犯他。
可他為什麽生氣呢？
*
拿到宿荷衣的發帶後。
姜靈又回到住處。
她準備把這發帶交給郁翎，讓他帶去宿家祠堂，佐以符術，反推那半屍的身份。
然而到了他房間門口。
她敲了敲門，卻沒人應。
屋子裏很安靜。
郁翎靠坐在桌角，垂著腦袋喘息，
琥珀色的眼睛蒙著水霧，他手中拎著把鋒利的匕首，血順著匕首滴滴答答淌落，溢滿指縫。
衣領敞開了一些。
他心口也是一片血跡，因為他拿著那把刀，把自己的心口給剖開了。
聽見敲門聲。
他琥珀色的眼珠轉動了下。
隨後，他像是很愉悅的模樣，扯唇笑了起來，一張精致的臉漂亮極了，但動作卻十分可怖。他把手伸進被剖開的心口，將自己的心臟拿了出來。
或許因為他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是個邪祟，是個怪物。
所以他的心臟，並不會跳動。
他拿著自己的心臟端詳半晌。
然後他用匕首，切下了一塊心尖。
刀落下的一瞬。
被切下來的心尖，變成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圓珠。
它變得堅硬，通透，看起來不像一塊肉，反倒像一塊鴿血紅的寶石——
這世間邪祟千萬種。
但半屍的數量極為稀少。
也因此，鮮有人知，半屍的心臟是一種法器。
將心尖肉割下來，它便會自行變成寶石的模樣，若佩戴在旁人的身上，便能與那人心靈相通，感知到那人的喜惡、情緒。
*
姜靈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應。
就在她以為郁翎不在房間裏的時候，門卻被從裏面推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
郁翎臉色有些蒼白。
屋外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有些逆光，莫名顯得有點鬼氣。
此刻。
他著看她，語氣仍舊很甜蜜：“耽擱了一會才來開門。讓師姐久等了嗎？”
姜靈搖頭。
她覷著他的臉色，把發帶交給他以後，又問：“你身體不舒服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太蒼白了。
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姜靈很少見他這樣，所以才沒忍住多問了句。
但郁翎卻道：“沒有。”
他笑起來，左臉梨渦若隱若現：“我沒有休息，剛才是在給師姐準備禮物。”
姜靈沒反應過來：“禮物？”
少年很疑惑的模樣：“忘了嗎？”
他突然湊近了些。
大約是因為身量比她高出太多，所以此刻稍稍靠近，影子就輕而易舉地把她籠罩，
他將手伸到她面前。
姜靈垂下眼。
就看見他掌心中，放著一粒寶石。
紅色的。
像一滴血。
少年人偏了偏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住她，一錯不錯地，好像叢林裏的蛇瞄準了獵物：“之前說過，要送你一件禮物。”
“師姐，”他語氣撒嬌一般，帶著蠱惑的意味。
姜靈聽見他問——
“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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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原以為這件事很簡單, 只要拿到宿夫人的信息，就能繼續做凈盒了。
沒想到都臨門一腳了。
卻發現那半屍根本不是宿夫人。
那還能是誰？
姜靈想起之前臨摹過那半屍的模樣，於是又把那畫像翻出來，拿給郁翎辨認：“宿家的族譜上既有畫像, 那你之前翻閱時, 可見過這個人？”
郁翎的眼睛與常人不同。
因為是半屍的緣故, 所以他的眼睛, 是看不清旁人樣貌的。
這世間萬物, 除了姜靈以外，其餘的，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甚至是與他同類的半屍, 在他眼裏, 都是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
因此。
即便和那半屍交過手, 他也從未看清那半屍的模樣。
現在姜靈把畫像拿出來了。
畫在紙上的, 他倒是能看得清。
但他確實沒在宿家的族譜上翻到過這個人。
於是事情一下子又繞進了死胡同裏。
姜靈有些苦惱。
劍靈給她傳音：“會不會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宿薪就只有一位夫人，宿家這一輩三個孩子, 你如果覺得這邪祟是宿荷衣的母親, 那必然會去查宿夫人。但如果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其實這邪祟和宿荷衣根本沒關系呢？”
姜靈搖了搖頭：“我覺得有關系。”
她在這件事上固執得出奇, 即便到了現在，她還是覺得, 宿荷衣就是這半屍的孩子。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不是母子關系，她也覺得，這半屍與宿荷衣關系匪淺。
劍靈忍不住問：“為什麽會這麽想？”
姜靈說：“直覺。”
大部分時候，獸類的直覺還是很準確的。
她是獸類, 依賴直覺是她骨子裏的本能。
但除此之外，她還想起一件事：“只有郁翎與宿三公子進舊祠堂不會迷路。郁翎不會迷路，因為他也是半屍，與舊祠堂裏的那個是同類。那三公子呢？”
倘若宿荷衣與那邪祟當真沒有半點關系。
那他也該和尋常人一樣，一進舊祠堂就迷路。
姜靈想事情的時候，心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但有時候，這樣反而能越過一些彎路，直達本質。劍靈頓了下：“還真是這麽回事。”
它也想起一件事來：“而且整個宿家，乃至於青州。只有風荷院的邪祟氣最為稀薄。”
這樣想想，宿荷衣應當真的與那邪祟關系匪淺。
至少整個宿家，宿荷衣與那邪祟的關系，一定比其他人與那邪祟更加緊密。
因此。
若要知道那邪祟的身份，恐怕還是要從他身上找線索。
但他的脾氣實在太古怪了。
就算去找他，姜靈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想從他那打探那半屍的身份，但這種事情，她應該也不能直接問他。
那該怎麽辦？
姜靈有些為難。
好在片刻後，她突然想起來，郁翎會一種符術。
若能拿到宿荷衣的貼身之物，將其帶去宿家祠堂，就能用那符術找出與宿荷衣關系最緊密之人，也可用此法，反推出那邪祟的身份。
*
姜靈早就沒有宿荷衣的貼身之物了。
之前他那個香囊，被師尊弄丟了。
因此。
她不得不再去找宿荷衣一趟。
走進風荷院的時候，他正躺在搖椅上。
聽見她來，他只是懶懶散散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繼續翻醫書去了，似乎連個招呼都懶得和她打。
不知道為什麽。
姜靈感覺他好像不太歡迎她。
他的姿態太疏離，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和夢裏夢見的天差地別——
想起之前的夢，姜靈沒忍住瞄了眼他的領口。
此刻。
他寢衣外披了件深紅外袍，衣擺在椅子上層疊鋪開，有一種漫不經心的美感。
但即便如此，他的領口也拉得好好的，談不上一絲不茍，卻也沒露出半點不該露的。
姜靈頓了下。
她陡然意識到自己在看哪裏，然後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收回視線。
畢竟宿三公子是個很貞烈的人。
她做那樣的夢就算了，現在還往人家領口瞟。
這也太冒犯了。
她有點心虛，低垂著視線不敢再亂看，原本準備和他說明來意，這時候也因為太心虛，大腦停轉，直接忘記要開口了。
於是她整個人就這樣低著頭站在原地。
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好像來這當擺設了。
半晌後。
宿荷衣終於把醫書擱在了膝蓋頭。
他擡眼睨她，柔聲發問：“姜姑娘，你來找我，就這樣低著頭，也不看我，也不說明來意。怎麽，光站在這，你是來和我比命長的？”
好刻薄。
紅唇開合，說出來的話和軟刀子一樣。
他實在太陰陽怪氣，以至於小圓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心說三公子不是要攻略小姜姑娘嗎？
怎麽這個態度？
就算是只準備在夢裏攻略她，但現實裏面對小姜姑娘，也不該是這麽惡劣的態度吧？
難道是夢裏攻略得不順利，但是在現實中，又要裝作不知道夢境的事，心裏窩著火，所以才這樣刻薄？
小圓忍不住在心裏琢磨。
姜靈則沒多想。
她剛才一直在開小差，思緒亂飄，根本沒來得及註意他話裏的陰陽怪氣，被他的話拉回神，就趕緊和他說明了來意，說話間，她仍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等她說完。
空氣裏安靜了片刻。
再之後，她才聽見宿荷衣笑了一聲。
他的聲調還是柔柔的，語氣輕飄飄地：“是麽。那你擡眼看看我。”
他理了理衣擺，慢條斯理：“我先前給過你一個香囊，不是什麽珍貴物什，也不怪姜小姐用了一回就丟。但我平日隨身佩戴之物並不多，你如今又找我要貼身之物，總要擡眼看看，瞧瞧我身上還有什麽東西是你能拿走的。”
這話陰陽怪氣的。
這回連姜靈都聽出來了，他話裏的怨氣都快溢出來了。
她沒保管好他送的香囊，他好像很不開心。
這確實是她的不對，於是她很認真地和他道了歉。
但即便如此。
她還是無法準確揣摩他的心意——
他剛才說那話，是真的準備讓她從他身上挑東西嗎？
還是只是單純地在諷刺她，弄丟了她的香囊，怎麽還好意思來找他要別的東西？
人類的心思真的好難理解……
姜靈腦袋又開始疼了。
她擡起眼，小心翼翼地瞧著他。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
大約是沒有出門的打算，他並未束發，只是用一根綢緞將滿頭烏發攏在腦後。
身上也未佩香囊、玉飾，唯獨的貼身之物，應該就是耳朵上墜著的白玉墜子了。
她思忖了片刻。
半晌後，她幹脆出聲試探道：“三公子能將這耳墜給我嗎？”
這話落下。
宿荷衣沈默了片刻。
姜靈等不到他的回答。
她以為他這是不願意給她，於是又思忖著，如果向他借這耳墜，承諾之後原封不動地歸還，他會不會願意？
她在心中措辭。
然而還不等話說出來。
就聽見宿荷衣道：“好啊。”
男人微笑著看她。
那笑意未達眼底，一雙深黑到有些泛青的眼睛註視著她，嘴上雖然說了句好，身體卻一動不動，仍舊靠在搖椅上，懶懶散散地，沒有要將耳墜拿下來的意思。
他看了她好一會。
直到把姜靈看得都有點汗毛倒豎了。
才偏了偏頭，語氣柔柔，整個人很柔弱的模樣：“可惜我身體實在不好，沒擡手的力氣了。你既想要我的耳墜，就自己來拿罷。”
小圓：“……”
小圓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這是在引誘小姜姑娘啊！
三公子身體雖不好，但也並沒有病弱到擡一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很多時候，三公子懶得和人說話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弱柳扶風的模樣，仿佛虛弱到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他裝出這副樣子。
半倚在搖椅上。
這是在故意制造肢體接觸呢！
該說不說。
三公子長得實在美麗。
現在這樣，頗有些病態風流之感，好像長在高枝上的名貴花朵，平日裏根本無法觸碰，但此刻因病墜落枝頭，不再有那麽強的距離感，可以隨意觸碰了。
食色性也。
姜靈再怎麽樣也是個小姑娘。
她又怎麽經受得住這樣的誘惑？
小圓心中這樣想著。
他忍不住關註著姜靈的動向。
下一秒，就見到她走到三公子身邊，小心翼翼地湊近了。
那雙骨肉勻稱的手落在宿荷衣耳邊，像是想幫他取下耳墜，
然而臨了要觸碰到他，
她動作卻又頓住了。
姜靈思忖著要怎麽取耳墜，才不會觸碰到他。
她還記得不久前，她只是碰了下他的衣袖，甚至沒有觸碰到他的皮膚，他就說那舉動太孟浪。如今要把耳墜取下來，多多少少也會碰到他的。
觸碰耳朵。
這應該比觸碰手腕還要冒犯吧？
姜靈猶豫著。
她並不想冒犯到他。
因此。
片刻後，她手腕一轉，指尖換了方向，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束發的緞帶，將那根緞帶給扯了下來。
因為沒有了緞帶的束縛。
鴉黑色的頭發瞬間散落下來。
男人頓了下，轉眼看她。
他實在太美麗。
瀑布般的黑發披散下來，美到有些雌雄莫辨，甚至帶了兩三分旖旎。
姜靈都有點不敢多看他了。
她將目光挪開一點，特別老實地拎著那根發帶：
“我、我突然想到這個也算貼身之物。三公子放心，我就是想到摘耳墜可能會碰到您，所以才想到摘這根緞帶的，我摘的時候也特別小心，絕對、絕對沒有碰到您……”
這話落下。
她聽見空氣凝滯了片刻。
許久後，男人的聲音才傳過來：“怎麽。你碰都不願意碰我一下？”
姜靈：“男女授受不親。”
那雙金色的眼睛 看著他。
目光十分認真。
她就這樣很認真地，把他曾經和她說過的話當作教條一般，又搬出來和他說了一遍。
宿荷衣頓了頓。
喉嚨口似乎湧上來一股子腥甜。
他安靜了片刻，隨後笑了聲：“那你還真正派。”
這是被氣笑的。
姜靈能察覺出來。
她十分茫然——
她不是照著他的標準做的嗎？
他是個貞烈的，凜然不可侵的人，她不想冒犯他。
可他為什麽生氣呢？
*
拿到宿荷衣的發帶後。
姜靈又回到住處。
她準備把這發帶交給郁翎，讓他帶去宿家祠堂，佐以符術，反推那半屍的身份。
然而到了他房間門口。
她敲了敲門，卻沒人應。
屋子裏很安靜。
郁翎靠坐在桌角，垂著腦袋喘息，
琥珀色的眼睛蒙著水霧，他手中拎著把鋒利的匕首，血順著匕首滴滴答答淌落，溢滿指縫。
衣領敞開了一些。
他心口也是一片血跡，因為他拿著那把刀，把自己的心口給剖開了。
聽見敲門聲。
他琥珀色的眼珠轉動了下。
隨後，他像是很愉悅的模樣，扯唇笑了起來，一張精致的臉漂亮極了，但動作卻十分可怖。他把手伸進被剖開的心口，將自己的心臟拿了出來。
或許因為他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是個邪祟，是個怪物。
所以他的心臟，並不會跳動。
他拿著自己的心臟端詳半晌。
然後他用匕首，切下了一塊心尖。
刀落下的一瞬。
被切下來的心尖，變成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圓珠。
它變得堅硬，通透，看起來不像一塊肉，反倒像一塊鴿血紅的寶石——
這世間邪祟千萬種。
但半屍的數量極為稀少。
也因此，鮮有人知，半屍的心臟是一種法器。
將心尖肉割下來，它便會自行變成寶石的模樣，若佩戴在旁人的身上，便能與那人心靈相通，感知到那人的喜惡、情緒。
*
姜靈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應。
就在她以為郁翎不在房間裏的時候，門卻被從裏面推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
郁翎臉色有些蒼白。
屋外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有些逆光，莫名顯得有點鬼氣。
此刻。
他著看她，語氣仍舊很甜蜜：“耽擱了一會才來開門。讓師姐久等了嗎？”
姜靈搖頭。
她覷著他的臉色，把發帶交給他以後，又問：“你身體不舒服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太蒼白了。
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姜靈很少見他這樣，所以才沒忍住多問了句。
但郁翎卻道：“沒有。”
他笑起來，左臉梨渦若隱若現：“我沒有休息，剛才是在給師姐準備禮物。”
姜靈沒反應過來：“禮物？”
少年很疑惑的模樣：“忘了嗎？”
他突然湊近了些。
大約是因為身量比她高出太多，所以此刻稍稍靠近，影子就輕而易舉地把她籠罩，
他將手伸到她面前。
姜靈垂下眼。
就看見他掌心中，放著一粒寶石。
紅色的。
像一滴血。
少年人偏了偏頭。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住她，一錯不錯地，好像叢林裏的蛇瞄準了獵物：“之前說過，要送你一件禮物。”
“師姐，”他語氣撒嬌一般，帶著蠱惑的意味。
姜靈聽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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