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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男為悅己者容 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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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男為悅己者容 求和

宿荷衣與他的母親, 關系一直很惡劣。

與其說他們是母子,倒不如說他們是仇人來得更貼切。

宿荷衣還在娘胎裏的時候,他母親便不願要他。

她厭惡腹中這孩子,因此曾有許多次, 她服用落胎藥、毒藥, 想將這孩子流掉, 但並未如願, 折騰來折騰去, 最終早產將他生了下來。

也因此。

在母親腹中就被這樣折騰,又是毒藥,又是落胎藥,

宿荷衣即使被生下來了, 也是先天病弱, 身體極差。

後來他娘又想將他掐死、溺死。

宿薪看不過去, 便出手阻止了。

他真心可憐這孩子。

但宿荷衣的母親, 也是真心厭惡這孩子,

殺不死他, 便折磨他, 宿荷衣記事後,記住的就是他母親十分厭憎他, 每天說他是個命硬的賤種,她看不慣他左耳上與她一樣的那顆痣, 因為這樣,總會讓她想起,這賤種是她的孩子,於是又用針反反覆覆刺穿他的左耳,等到傷口愈合, 再刺穿。

再後來,

興許還是看這賤種不順眼,

她便帶他出門,把他給扔了。

宿薪知道這件事。

他也知道,宿荷衣的母親實在不喜歡這孩子,若把孩子找回來,也是令他母親終日難受,權衡過後,他最終沒選擇找回這孩子。

也不知這樣小的一個孩子,剛記事,在外面會過什麽樣的日子。

死了,被賣為奴,抑或是別的什麽。

再後來。

宿荷衣母親去世多年後,宿薪要找一味特殊的藥材,因此去了一趟魔域。

他買藥材的時候,見到魔族有人在賣奴隸,那奴隸是個藥人,模樣十分淒慘,身上沒有一塊好肉,身上的血都快要被放幹了,奄奄一息的,因為快被折磨死了,沒什麽用處了,所以被拿出來買賣,榨幹最後一點價值。

宿薪認出這是宿荷衣。

他又將這孩子買回了家。

他很難不可憐這孩子,所以後來許多年,許多事,他對宿荷衣都格外縱容,

他也知道宿荷衣有多記恨他,和他母親。

宿荷衣被接回來後不久,宿薪幫他養好了傷,想帶著他去祠堂拜一拜他的母親,

但那一天,宿荷衣穿了一身紅色的衣服。

旁人不知道,但宿薪還不知道嗎?

宿荷衣的母親,平生最厭惡紅色。

宿荷衣小時候,見著一朵虞美人,紅色的,很漂亮,他摘下來,想要送給母親。

但他母親把他打了個半死,說這朵花礙眼,她最厭惡紅色,這孩子和這朵紅色的花一樣礙眼,能不能少在她眼前晃?

再之後。

宿荷衣見到他娘,連嘴巴都忍不住抿起來。

因為他的嘴唇是紅色的,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憎惡他,但他不想讓自己出現任何令她憎惡的東西,他希望這樣,他母親能多喜愛他一些。

但回來以後。

他會穿紅色,會常穿紅色。

宿薪連連嘆氣,他知道這話難以啟齒,但還是說:“我知道,你很恨你娘。但茵娘……茵娘她真的很需要那顆玲瓏心……”

這些年。

茵娘成了邪祟,成了半屍。

她以魂魄的狀態出現時,是飄忽的,旁人觸碰不到她,她以人身出現的時候,身體是腐敗的,她很想要一個完好的身體,像活人一樣。

所以她開始吸取旁人的生命與氣運,助長修為,

若修為突破大乘,想來邪祟也能成仙,即使如今天道有異,成仙未必是什麽好事,但也比當一個身體腐敗的邪祟要好。

宿薪發現這事後,借來了乾坤尺。

乾坤尺能鎮住她,減緩她害人的速度,平日裏一天害十人,如今十天只能害一人。其實有更好更有效的方法鎮住她,但唯獨乾坤尺不會真的傷到她。

可茵娘並沒有消停。

如今整個青州都被邪祟氣籠罩著,因她而死的人越來越多。

她愈發強大,乾坤尺對她的限制,也越來越弱。

正好郁翎奉命來青州除邪祟。

宿薪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最終想著,不如叫郁翎除掉茵娘罷。

不能叫她再害人了。

大不了……

大不了除去茵娘,他也與她一同去了。

但誰知道姜靈出現了呢?

她有一顆玲瓏心。

宿薪有些痛苦,他手撐額頭上,隔了許久才繼續說:“若你能攻略姜靈,將那顆玲瓏心給茵娘用了,茵娘就能擁有仙體,她便不會再害人,也不必再受苦了……”

可是。

她受不受苦,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宿荷衣慢條斯理地喝完湯藥。

茵娘與他沒關系。

姜靈也與他沒關系。

所以他看著痛苦的宿薪。

然後彬彬有禮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

郁翎選了一身淺天青色的衣袍。

這顏色其實有點太素淡了。

穿在身上,總有一種沒怎麽用心挑衣服的感覺,但這顏色雖不完全契合他身上乖戾鮮妍的氣質,卻意外地能反襯他的容貌,令人一眼過去,會將註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他那張漂亮的臉上。

富貴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對自己的眼光感到滿意,這衣服是他幫郁翎選定的,最初只是覺得主子很少穿這顏色的衣服,所以幹脆在那一堆妍麗的顏色裏指了這件,

但郁翎穿上後,效果實在太好,

要的就是這種不打扮,但還是很好看的感覺,這樣才能完全凸顯出郁翎的外貌條件足夠優越。

但他確實沒想到。

為了見姜靈,郁翎居然會開始挑衣服。

而且——

今天一早,郁翎起來,洗漱穿戴好了,

但現在已經臨近正午了,姜靈根本沒來敲門。

她沒有賴床的習慣,每天都起得很早,

得益於郁翎貼在墻上的符紙,富貴能將她那裏的動靜聽得很清楚,她今天是卯時末起來的,起來以後,洗漱完,就又開始擺弄玄鐵了。

此刻。

她用工具把玄鐵敲得叮叮當當。

根本沒有要出門的意思。

郁翎坐在墻邊,有點像在面壁,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墻壁,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又點陰沈了,分明是蜜糖的顏色,這時候目光裏卻像淬了砒霜。

他聽了一會。

然後突然站起身,拎起椅子,往墻上砸了一下。

這動靜足夠大了。

姜靈不可能聽不見。

她手中動作頓了下。

玄鐵已經被分成了六塊,現在要把它們打磨成六塊一樣大小和厚度的鐵板。

這個階段,她倒也不怕師尊盤問她什麽,

畢竟六塊鐵板而已,他應該看不出她在做什麽,因此即便接通著視訊,她手也沒停,動作很快,已經打磨完了第四塊,正要拿起第五塊。

此刻。

她指尖停在那塊玄鐵上,有點疑惑地往墻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幾天郁翎都很忙,早出晚歸。

今天怎麽到現在了,還在臥房裏?

原以為是郁翎不小心碰倒了什麽東西,砸到墻上了,但就在她準備繼續動作的時候,又聽見隔壁傳來一些別的動靜。

聽起來,有點像——

先搬動了屋子裏的桌子,又挪動屋子裏的椅子,

然後發出動靜以後,又把東西搬回了原地。

就這樣來來回回。

就好像故意要發出這些動靜一樣。

姜靈這回是真的有點疑惑了。

她盯著墻壁看,一時間忘了打磨玄鐵。

還是徐夢鶴的聲音把她的註意力拉回來:“怎麽了?”

姜靈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在想,郁翎怎麽一直在挪桌椅。”

是不是遇上什麽困難了?

不管是誰,一直挪桌椅,這都是很反常的舉動。

姜靈思忖著,決定過去看看。

但剛站起身,隔壁的聲音就消失了。

她楞了下,感應到身邊有靈力波動,然後偏頭看向傳訊符:“師尊?是您用法術把這些聲音隔絕了?”

徐夢鶴應了一聲。

隔著傳訊符,可以看清他的模樣,

男人面色溫和,灰色的眼睛也在看著她:“不吵了。”

姜靈:“可是……”

她還是有些擔憂。

徐夢鶴卻好像能看出她在想什麽,溫聲細語與她解釋:“他若真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應當會直接上門求助,他沒來,說明不需要幫助。”

有道理。

姜靈聞言,才覺得是她想得太少了。

還是師尊想得周到。

她歇下了去隔壁的心思,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徐夢鶴也不吵她,只是隔著傳訊符看著她,姜靈便心無旁騖地繼續打磨玄鐵。

*

到了下午,姜靈打磨完了所有玄鐵。

接下來,就是在六塊玄鐵上都刻上那半屍的生辰八字,然後再將這些玄鐵鑄接在一起。

她準備出門,迂回一些地同人打聽宿夫人的消息。

但一開門。

就見到郁翎在院子裏。

他坐在院中搖椅上——

看來他今天真的不怎麽忙,早上就在屋子裏挪桌椅,到了下午,他居然還在院子裏。

搖椅微微晃動,他靠在上面,閉著眼睫,似乎睡著了。

富貴在旁邊幫他打扇子。

現在已經下午,接近傍晚,天光泛著一些金黃的溫暖色澤,落在他臉上,將他眉眼的輪廓加深。

似乎是這幾天太累了,沒睡好,他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好像也沒功夫裝扮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顏色很素淡的衣服。

但這無損他的漂亮。

姜靈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

她的視線並不加遮掩,

因此,即使閉著眼睛,郁翎也可以感覺到她的註視。

他並未立刻睜眼,聽見她的腳步聲在靠近,應當是要來找他的,以她行事作風,大約會試探著叫他兩聲,若他那時候睜開眼,她應當會主動與他說話,為玄鐵石的事向他道謝,然後試著修覆與他的關系。

姜靈走路很輕,

但隨著她走近,腳步聲也愈發響了,還剩兩步,一步……

她走到他身邊了,然後——

她腳步聲又變遠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郁翎頓了下。

隨後他驟然睜開眼。

再一轉頭,就看見——

姜靈直接走出了院門。

富貴:“……”

哈哈。完咯。

富貴都不敢去看郁翎的臉色。

他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更用力地給郁翎扇扇子,

結果還是沒逃過。

他聽見主子的聲音:“她剛才怎麽走過去的?”

富貴:“……就、就和平時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姿勢,就那樣走過去的。”

沒有欲言又止。

沒有想要來叫他兩聲的意思。

就那樣走過去了。

郁翎突然踹翻了搖椅,轉身進了屋,

富貴又趕緊把搖椅扶起來,他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畢竟郁翎這時候應該挺生氣的,先是討好姜靈,和她鬧了矛盾,然後又給她送玄鐵,求和的意思那麽明顯了,就等她遞個臺階了。

結果人家理都不理。

郁翎不生氣才怪。

他這樣高自尊,估計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去找姜靈了。

富貴覺得,自己如果進去了,估計也就是當受氣包。

他糾結著,

但還沒等他糾結出個結果,就見到郁翎又出來了。

富貴:“主子,您這是……”

郁翎:“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富貴腦子都懵了,指了個方向:“那、那邊。”

下一秒。

就見到郁翎怒氣沖沖地追過去了。

富貴:……?

*

姜靈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氣勢洶洶的。

聽起來還有點生氣。

她疑惑回頭。

就見到身後是郁翎。

他表情並不好看,罕見的陰沈,很生氣的樣子,眼尾都有點微微泛紅。

姜靈十分茫然:“你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生氣?”

因為她。

因為他不管做什麽,她好像都不領情,他從來沒討好過誰,也沒和誰求和過,玄鐵石上那麽明顯的一個大乾國印,她只要看見了就能知道是他送的,她怎麽可能看不見。

但她卻還無視他。

她看見那玄鐵石的時候,心裏是怎麽想的?

譏諷?鄙夷?

是不是覺得他像個自取其辱的笑話?

倘若她敢用譏誚的目光看他,他會有一萬種方法,讓她再也沒有辦法露出那樣的眼神,

挖了那雙眼睛也好,用惡毒的話羞辱她也好,

他習慣於折磨人,手段多得很,她三番兩次引他不悅,就該承受他的怒氣。

但——

此刻她面對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清澈極了。

沒有嘲諷,沒有鄙夷,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點茫然。

所以郁翎那股子怒氣,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口,

他頓了下。

又聽見她問:“到底怎麽了啊?郁翎,是我惹你不高興了嗎?”

她語氣甚至是關切的。

因為她真的不知道他怎麽了,怒氣沖沖地追上來,現在又一副有點消氣了的樣子。這情緒變化也太快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又做對了什麽,這期間,她甚至只說了一句話……

姜靈真的很茫然。

她認真地觀察著他。

隨後。

她聽見他說了句:“玄鐵石。”

他語氣聽起來還還算正常。

很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但姜靈沒聽懂。

“什麽玄鐵石?”

她追問了一句。

片刻後,她聽見他問:“……我昨天送你的玄鐵石。好用嗎?”

姜靈驚愕地睜大了眼——

所以昨天的玄鐵石竟不是師尊送的。

而是郁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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