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求你 攻略她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求你 攻略她
姜靈對那半屍的身份有了些猜測。
除了左耳的痣, 她的眉眼也與宿荷衣有五六分 相似。
若說是母子，也並非不可能。
如今宿家共有三位後嗣。
宿荷衣行三，上面還有兩位姐姐。
但宿家只有一位夫人。
那位夫人早早便離世了，她去世後, 宿薪也沒有再娶。
因此。
若那半屍真是宿荷衣的母親, 那她多半就是那位早逝的宿夫人了。
這樣一來, 要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也就很容易了。
姜靈準備去打聽一下。
劍靈卻攔住她：“別急。”
宿府龐大, 府中下人眾多，來來去去的，每年都有人離開，每年都有新人進來；宿夫人則已經離世很久了, 若要打聽與她相關的事, 還需要詢問府中的老人。
這些老人大多都身居要職, 要麽就是宿家家臣, 要麽就是管事，都與宿薪關系甚密。
問他們, 就相當於問宿薪。
最後事情肯定會傳到宿薪耳朵裏去。
“我知道, 你甚至都不打算問其他人，就打算直接問宿薪, 因為你覺得他很和善，是個好人, ”劍靈分析道：“但你想過沒有，在邪祟這件事上，宿薪其實很奇怪。”
宿薪是宿家家主，宿家大部分決策，都由他來做。
是他向徐夢鶴借了乾坤尺, 鎮在舊祠堂中，也是他下令封了舊祠堂。
邪祟的事，他明顯知道些什麽。
但郁翎初來宿家的時候，問及青州城中邪祟的事，宿薪同他說的卻是，那邪祟疑似在宿家。
劍靈說：“而且，宿薪之前分明不想你進舊祠堂，但最後還是把鑰匙給了你。他給我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好像表現出對這邪祟一無所知的樣子，想袒護邪祟，又好像想要郁翎把它除掉。”
太矛盾了，反而叫人根本無法堪破他的想法。
如果直接這麽大剌剌地去打聽宿夫人的事，難保會發生什麽。
姜靈很聽劍靈的話。
它很厲害，總能提點她，給她分析很多她想不到的東西。
因此。
她打算用迂回一些的方式打聽。
不直接詢問宿家那些老人，而是找機會問一些碎片信息，多問一些人，就算只能得到些零碎的線索，但多花一些時間，總能拼湊在一起。
這件事急不來。
所以姜靈準備先做玄鐵凈盒。
等到第二天。
她去找了宿家的管事，想買一塊玄鐵石。
管事卻說：“小姜姑娘有所不知，前些天，大乾皇帝大肆收集玄鐵石，青州的玄鐵石都被他派人收走了。玄鐵石多用來煉制法器，宿家是醫修世家，其實用不太上這些，見皇帝有急用，就把玄鐵石都給出去了。”
這話並不摻假。
當今人間，分為凡人和修士。
因天道制衡，修士鮮少出世，若非必要，也甚少插手凡間事，因此不管是仙宗還是世家，都隱匿在凡人稀少的地方；凡人則有凡人的規矩，割據疆土，由帝王統治。
大乾是如今最大的國家。
也是郁翎的故國。
玄鐵石很常見，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都能使用。
如今皇帝急用，想來或許俗世中發生了什麽棘手的事，青州離皇都不遠，能幫一把便幫一把，這也算不上是插手凡間事。
管事的還把庫房的記錄拿出來，給姜靈看過了。
如今宿家真的是一塊玄鐵石都沒有了。
姜靈頓覺棘手。
她想了想，最終決定離開宿家，下山一趟。
青州這麽大。
想來，她多跑些地方，總能買到一兩塊。
*
昨天去了一趟舊祠堂後，郁翎就變得很奇怪。
他消失了一天。
等到夜裏，他才回到住處。
身上還有傷，但他也沒處理。
他先是在姜靈房間門口走了兩圈，像是想敲門，但最終又沒敲，直接回了屋。回屋後，卻畫了個符，貼在墻上，那符咒能讓他清楚地聽見隔壁的動靜，然後一整個晚上，他就靠在墻邊，頭抵在墻上，聽了隔壁一晚上的動靜。
到了今天早上。
見到姜靈離開宿家，他走不開，更是叫富貴跟著她下山。
富貴都有點驚恐了。
有那麽一瞬間。
他差點以為，郁翎要他跟著姜靈，是想要他找個僻靜沒人的地方，讓姜靈不聲不響地消失在這世上。畢竟主子越來越反常了，看他之前對姜靈的態度，好像也不是太想見到她的樣子。
這樣的事，郁翎以前也不是沒幹過。
他看誰厭煩，就讓誰消失。
但好在郁翎並沒有。
他只是讓富貴跟著姜靈，看看她下山是去做什麽的。
富貴跟了大半天，才回去匯報：“小姜姑娘是下山買玄鐵石的。”
“玄鐵石？”
“是，小姜姑娘一家一家店鋪地在找，但沒買到，因為近來大乾在大肆收集玄鐵石，青州離國都很近，前幾天負責這事的大臣就開始派人到處采買玄鐵石了，到今天，全青州的玄鐵石都差不多被買走了。”
“有所耳聞，”郁翎應了聲：“不過青州這樣大，即便采買，也總該有遺漏，不會連一塊玄鐵石都沒剩下。是吧？”
說到這裏。
他像想到什麽令人愉悅的事情，突然笑起來。
這是一個無聲的笑，僅是眉眼和唇角彎起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左臉的梨渦若隱若現，琥珀色的眼睛中流淌著甜蜜的光。
他這模樣，看起來十分的親和，像善良熱情的鄰家少年。
但富貴品嘗出一股子令人脊髓發寒的陰森味道。
他見到郁翎攤開手，
修長有力的掌心白光一閃，突然出現一塊銅質令牌。
富貴湊近了一些。
他仔細看那令牌，發現這是大乾的皇子令牌，
郁翎進天雲宗前，曾是大乾的皇子，這令牌世間僅有一塊，見這令牌，一眼就能認出他的身份。
甚至。
即使郁翎已進天雲宗，但皇子令牌依舊有用。
大乾臣子若見此，須得聽令行事。
只不過。
郁翎平時從來不用這令牌。
他和大乾宗室的關系似乎並不怎麽好，皇帝曾請人去過天雲宗，邀郁翎回宮小住，邀請了好幾次，郁翎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他甚至不太喜歡旁人提及他俗世的身份。
富貴對他的事不敢多問，但積年累月，也能觀察出，郁翎有些厭惡他的故國。
但現在他拿著這枚令牌。
帶著薄繭的指尖摩挲過上面的圖案，然後他對富貴說：“把這令牌給負責此事的大臣看，叫他再多派一些人，把青州的全部玄鐵石買走，一塊都不要放過。”
一點玄鐵沫子都不給姜靈留。
夠狠。
富貴忍不住抹了把汗。
郁翎能做出這種事，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這兩人之前那樣鬧矛盾，郁翎這樣傲慢的人，就算表面上裝得平靜，說不在意了，但心裏肯定也還是在意的，在意得要命，現在想報覆姜靈，讓她吃點苦頭，也是很正常的。
富貴意外的是——
為了報覆姜靈，讓她痛失一塊破玄鐵，郁翎居然願意用他皇子的身份。
富貴有點心疼姜靈。
他很喜歡小姜姑娘，因為她的性格實在太好，他都有點不忍心看她難過了。
他在心中盤算著，要不給大臣送令牌的時候，故意去得晚一點，這樣那大臣晚一點派人去搜羅最後那些玄鐵，說不定姜靈還能趕得上找到一兩塊。
但他明面上肯定是不敢忤逆郁翎的，
於是他伸手把令牌接了過來。
但剛把東西接過去，
就聽見郁翎說：“然後叫那大臣拿一塊品相最好的，最大的玄鐵石出來。你帶回來給我。”
給他幹什麽？
他又不需要玄鐵石。
所以當然是他再把東西給姜靈，她要的東西從別的地方拿不到，只有他能給她。
富貴一楞：“……啊？”
所以不是為了報覆嗎？
繞這麽一大圈，怎麽還隱隱約約有點求和的意思？
*
姜靈在外面轉了一圈。
從上午到夜裏，把青州的每個角落翻遍了，都沒找到一塊玄鐵石。
青州城都宵禁了。
姜靈也知道，她找不到玄鐵了，因此，也不得不回了宿家。
大約是現在天色太晚。
即使她還沒回到住處，徐夢鶴也給她傳了視訊。
姜靈捏著傳訊符，一路上，她都有些支支吾吾的。
她真的很需要玄鐵，但青州遍尋不得，師尊那裏應該還有。
她想找師尊要。
但她本身就很少和人提需求，需要積攢一些勇氣開口，而且，她也有些擔心，師尊會問她拿玄鐵做什麽。
因此。
她滿臉的欲言又止。
直到走到了臥房門口，話還沒說出來。
反倒是徐夢鶴先開口：“想要什麽？”
她每次要開口和他提需求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只不過今天，她眉眼間的糾結更多。
像是不太敢和他提。
徐夢鶴從不揣測旁人的想法，他不關心旁人的精神世界，最近對姜靈的想法倒是多揣測了一些，但這也無可厚非，她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也應該再多了解她一些。
他近乎誘導地：“靈靈，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和師尊提。師尊不會拒絕你。”
這倒是。
徐夢鶴幾乎從未拒絕過她。
姜靈也是沒辦法了，她做了一會心理建設，終於開口：“我想要——”
話說到這。
她突然感覺腳下踢到了個什麽東西。
於是話音止住，她低頭一看，就見到腳前是一塊很大的玄鐵石。
夜色中，
她沒有提燈火，所以剛才沒看見它。
這樣一塊巨大的玄鐵石，就這樣規規矩矩地放在她臥房的門前。
姜靈楞了下：“這是……哪裏來的玄鐵石？”
徐夢鶴沒有回答她，
隔著傳訊符，他隱約看見那玄鐵石上，有一個標記。
玄鐵石看起來是石頭的模樣，外層是石頭一樣的外皮，外皮之下，才是玄鐵。
那標記就刻在石頭外皮上，是大乾的國印。
所以這玄鐵石，該是郁翎給她的。
姜靈還在震驚之中。
她沒註意到那標記，因此繼續問：“師尊，這是、這是您給我的？您如何……”
但話音未落。
她便看見師尊放下了傳訊符。
下一瞬。
她身邊出現一團黑霧。
是徐夢鶴用了合神符，將意識融進邪祟氣中，周圍邪祟氣被他控制著，凝結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徐徐彎身，幫她搬起地上的玄鐵石：“先開門罷。”
他將她的問話打斷了。
但眼下這情況，姜靈顯然沒功夫再問，這玄鐵石很大一塊，看起來就很重，師尊都搬起來了，她註意力就轉移了，手忙腳亂地推開房門。
等到東西搬進屋。
姜靈已經忘記剛才的話還沒問完。
她將屋中燈柱點亮，然後湊到桌前，去看那塊玄鐵石。
師尊已經用靈力，幫她把玄鐵石的外皮削掉了。
玄鐵石外那層石頭外皮，很堅固，很不好處理，
它上面通常會有一些臟汙、劃痕，甚至有些人會在上面刻印一些標記，但如今外皮已經被剝離，桌上的便是光滑的玄鐵石。
姜靈直接省了一道覆雜的剝皮工序。
徐夢鶴一直這樣。
他幫她做這樣的事情，她根本不會多想。
因為這十年，他都是這樣體貼細致地照顧她。
姜靈鼻子有點酸酸的，她突然又湧上來一點愧疚，忍不住看了師尊一眼。
他現在是霧氣的形態。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他似乎也正看著她。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像在觀察著她，
姜靈覺得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麽，但轉瞬後，卻聽見他語氣很溫和地開口了：“對了。剛才進門之前。你要問什麽？”
姜靈剛才想問，這玄鐵石是不是他送給她的，他又是如何知道她想要玄鐵石的。
但他表現得很自然。
從與她視訊，到幫她搬石頭，到現在，一舉一動都很自然。
即使師尊並沒有說過，這玄鐵石就是他給她的。
但看他這般自若的反應，這玄鐵石如果不是他給的，那還能是誰呢？
姜靈看著那塊已剝皮的玄鐵，
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因此，那問題就沒有再問。
夜裏。
她一直點著燈，在處理這塊玄鐵石。
要把它做成凈盒，需要將它平均分成六塊，這也是個大工程，她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分割它們，敲擊玄鐵塊時，發出一些聲音，清脆，卻不算太響。
按理說，隔著一堵墻，是聽不見這聲音的。
但郁翎今夜，還是在墻上貼了符紙。
這符紙能讓他聽清姜靈屋內的動靜，他就如同昨晚一樣，坐在墻邊，聽著她那裏傳來的聲音。
丁玲咣啷的。
富貴被吵得耳朵疼。
他都想不明白，郁翎究竟是怎麽能忍著這個聲音，貼在墻邊聽的？
他撓了撓臉，低聲道：“主子，聽這聲音，小姜姑娘應該已經開始處理那塊玄鐵了。”
“想來，她應該也瞧見了石頭外皮上的印記。”富貴說：“那麽大的印記刻在上面，她一定知道這是您送給她的了。”
郁翎漫不經心地：“嗯。”
他沒什麽表情，
富貴也摸不透他的情緒，只能安靜在旁邊候著，
又等了許久，才見到他起身，剛才還沒什麽表情，這時候又彎唇笑起來，很愉悅的模樣，哼了幾句小調，慢條斯理地走到衣櫥邊挑衣服。
少年容色漂亮姝麗，
衣櫥裏，大多是一些鮮妍的彩色，
但這些顏色都與他相襯極了，任意挑出一件，都很好看。
他卻還是挑出幾件，
半晌後，他問富貴：“明天我穿哪一件？”
明天……
姜靈會主動來找他的。
是他把玄鐵石送給了她，解了她燃眉之急。
依她性子，知道了這件事，又怎麽會不來找他？
*
另一邊。
風荷院中，宿荷衣深夜並未就寢，懶散坐在書房中。
面前的茶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湯藥。
他身體不好，總要喝這些東西，苦得要命，不過多年下來，早已經喝習慣了。藥碗旁邊，放了一碟飴糖。
這原本該是喝完湯藥後再吃的。
但此刻，
湯藥還沒喝呢，他細白的手指卻撚著飴糖，慢條斯理往口中送，一小碟糖已經見底了。
然後他才掀起眼皮，看對面的人：“父親來找我什麽事？”
宿薪嘆口氣。
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說：“我來求你一件事。”
宿荷衣扯了扯唇：“嗯？”
父親求兒子，挺荒謬。
宿荷衣等著他繼續說，
但等到他吃完最後一塊飴糖，才聽見宿薪開口：“你也認識吧，這幾日在我們府上借宿的那位姜靈姑娘。她是一條龍。”
宿荷衣頓了下。
他沒想過姜靈是龍。
世間僅存的一條龍。
第一回見她的時候，她還沒化人形，是一條小小的、銀藍色的動物。
她雖是龍，但那時候還沒長出龍角，
乍一看，很像蛇。
因此。
後來這麽多年裏，他派人找她，一直都是著重尋找蛇類，或是長條狀的魚。
至於她是龍這件事……
這件事是天雲宗的秘密。
天雲宗的人都知道姜靈是龍，但幾乎沒有人洩露出這件事。
宿薪是用了些手段，四處查探，才得知了這件事。
只不過——
宿荷衣淡淡笑道：“哦。但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
他就不該記得她。
像現在這樣，不與她相認，劃清界限是最好的，怎麽對別人，就怎麽對她。
所以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她是龍是蛇，還是魚，都與他無關。
宿荷衣露出毫不關心的模樣，端起前面的湯藥，抿了一口，
一股子苦味在唇舌間蔓延，
他表情也沒什麽變化，想著是不是該下逐客令，叫宿薪離開，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別來和他說。
但不等他開口呢，
就又聽見宿薪的聲音：“她還有一顆玲瓏心。所以，為父想求你去……攻略她。”
話音落下。
宿荷衣悶咳了一聲。
他被苦藥嗆了一口：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姜靈對那半屍的身份有了些猜測。
除了左耳的痣, 她的眉眼也與宿荷衣有五六分 相似。
若說是母子，也並非不可能。
如今宿家共有三位後嗣。
宿荷衣行三，上面還有兩位姐姐。
但宿家只有一位夫人。
那位夫人早早便離世了，她去世後, 宿薪也沒有再娶。
因此。
若那半屍真是宿荷衣的母親, 那她多半就是那位早逝的宿夫人了。
這樣一來, 要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也就很容易了。
姜靈準備去打聽一下。
劍靈卻攔住她：“別急。”
宿府龐大, 府中下人眾多，來來去去的，每年都有人離開，每年都有新人進來；宿夫人則已經離世很久了, 若要打聽與她相關的事, 還需要詢問府中的老人。
這些老人大多都身居要職, 要麽就是宿家家臣, 要麽就是管事，都與宿薪關系甚密。
問他們, 就相當於問宿薪。
最後事情肯定會傳到宿薪耳朵裏去。
“我知道, 你甚至都不打算問其他人，就打算直接問宿薪, 因為你覺得他很和善，是個好人, ”劍靈分析道：“但你想過沒有，在邪祟這件事上，宿薪其實很奇怪。”
宿薪是宿家家主，宿家大部分決策，都由他來做。
是他向徐夢鶴借了乾坤尺, 鎮在舊祠堂中，也是他下令封了舊祠堂。
邪祟的事，他明顯知道些什麽。
但郁翎初來宿家的時候，問及青州城中邪祟的事，宿薪同他說的卻是，那邪祟疑似在宿家。
劍靈說：“而且，宿薪之前分明不想你進舊祠堂，但最後還是把鑰匙給了你。他給我一種很矛盾的感覺，好像表現出對這邪祟一無所知的樣子，想袒護邪祟，又好像想要郁翎把它除掉。”
太矛盾了，反而叫人根本無法堪破他的想法。
如果直接這麽大剌剌地去打聽宿夫人的事，難保會發生什麽。
姜靈很聽劍靈的話。
它很厲害，總能提點她，給她分析很多她想不到的東西。
因此。
她打算用迂回一些的方式打聽。
不直接詢問宿家那些老人，而是找機會問一些碎片信息，多問一些人，就算只能得到些零碎的線索，但多花一些時間，總能拼湊在一起。
這件事急不來。
所以姜靈準備先做玄鐵凈盒。
等到第二天。
她去找了宿家的管事，想買一塊玄鐵石。
管事卻說：“小姜姑娘有所不知，前些天，大乾皇帝大肆收集玄鐵石，青州的玄鐵石都被他派人收走了。玄鐵石多用來煉制法器，宿家是醫修世家，其實用不太上這些，見皇帝有急用，就把玄鐵石都給出去了。”
這話並不摻假。
當今人間，分為凡人和修士。
因天道制衡，修士鮮少出世，若非必要，也甚少插手凡間事，因此不管是仙宗還是世家，都隱匿在凡人稀少的地方；凡人則有凡人的規矩，割據疆土，由帝王統治。
大乾是如今最大的國家。
也是郁翎的故國。
玄鐵石很常見，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都能使用。
如今皇帝急用，想來或許俗世中發生了什麽棘手的事，青州離皇都不遠，能幫一把便幫一把，這也算不上是插手凡間事。
管事的還把庫房的記錄拿出來，給姜靈看過了。
如今宿家真的是一塊玄鐵石都沒有了。
姜靈頓覺棘手。
她想了想，最終決定離開宿家，下山一趟。
青州這麽大。
想來，她多跑些地方，總能買到一兩塊。
*
昨天去了一趟舊祠堂後，郁翎就變得很奇怪。
他消失了一天。
等到夜裏，他才回到住處。
身上還有傷，但他也沒處理。
他先是在姜靈房間門口走了兩圈，像是想敲門，但最終又沒敲，直接回了屋。回屋後，卻畫了個符，貼在墻上，那符咒能讓他清楚地聽見隔壁的動靜，然後一整個晚上，他就靠在墻邊，頭抵在墻上，聽了隔壁一晚上的動靜。
到了今天早上。
見到姜靈離開宿家，他走不開，更是叫富貴跟著她下山。
富貴都有點驚恐了。
有那麽一瞬間。
他差點以為，郁翎要他跟著姜靈，是想要他找個僻靜沒人的地方，讓姜靈不聲不響地消失在這世上。畢竟主子越來越反常了，看他之前對姜靈的態度，好像也不是太想見到她的樣子。
這樣的事，郁翎以前也不是沒幹過。
他看誰厭煩，就讓誰消失。
但好在郁翎並沒有。
他只是讓富貴跟著姜靈，看看她下山是去做什麽的。
富貴跟了大半天，才回去匯報：“小姜姑娘是下山買玄鐵石的。”
“玄鐵石？”
“是，小姜姑娘一家一家店鋪地在找，但沒買到，因為近來大乾在大肆收集玄鐵石，青州離國都很近，前幾天負責這事的大臣就開始派人到處采買玄鐵石了，到今天，全青州的玄鐵石都差不多被買走了。”
“有所耳聞，”郁翎應了聲：“不過青州這樣大，即便采買，也總該有遺漏，不會連一塊玄鐵石都沒剩下。是吧？”
說到這裏。
他像想到什麽令人愉悅的事情，突然笑起來。
這是一個無聲的笑，僅是眉眼和唇角彎起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左臉的梨渦若隱若現，琥珀色的眼睛中流淌著甜蜜的光。
他這模樣，看起來十分的親和，像善良熱情的鄰家少年。
但富貴品嘗出一股子令人脊髓發寒的陰森味道。
他見到郁翎攤開手，
修長有力的掌心白光一閃，突然出現一塊銅質令牌。
富貴湊近了一些。
他仔細看那令牌，發現這是大乾的皇子令牌，
郁翎進天雲宗前，曾是大乾的皇子，這令牌世間僅有一塊，見這令牌，一眼就能認出他的身份。
甚至。
即使郁翎已進天雲宗，但皇子令牌依舊有用。
大乾臣子若見此，須得聽令行事。
只不過。
郁翎平時從來不用這令牌。
他和大乾宗室的關系似乎並不怎麽好，皇帝曾請人去過天雲宗，邀郁翎回宮小住，邀請了好幾次，郁翎無一例外都拒絕了。
他甚至不太喜歡旁人提及他俗世的身份。
富貴對他的事不敢多問，但積年累月，也能觀察出，郁翎有些厭惡他的故國。
但現在他拿著這枚令牌。
帶著薄繭的指尖摩挲過上面的圖案，然後他對富貴說：“把這令牌給負責此事的大臣看，叫他再多派一些人，把青州的全部玄鐵石買走，一塊都不要放過。”
一點玄鐵沫子都不給姜靈留。
夠狠。
富貴忍不住抹了把汗。
郁翎能做出這種事，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這兩人之前那樣鬧矛盾，郁翎這樣傲慢的人，就算表面上裝得平靜，說不在意了，但心裏肯定也還是在意的，在意得要命，現在想報覆姜靈，讓她吃點苦頭，也是很正常的。
富貴意外的是——
為了報覆姜靈，讓她痛失一塊破玄鐵，郁翎居然願意用他皇子的身份。
富貴有點心疼姜靈。
他很喜歡小姜姑娘，因為她的性格實在太好，他都有點不忍心看她難過了。
他在心中盤算著，要不給大臣送令牌的時候，故意去得晚一點，這樣那大臣晚一點派人去搜羅最後那些玄鐵，說不定姜靈還能趕得上找到一兩塊。
但他明面上肯定是不敢忤逆郁翎的，
於是他伸手把令牌接了過來。
但剛把東西接過去，
就聽見郁翎說：“然後叫那大臣拿一塊品相最好的，最大的玄鐵石出來。你帶回來給我。”
給他幹什麽？
他又不需要玄鐵石。
所以當然是他再把東西給姜靈，她要的東西從別的地方拿不到，只有他能給她。
富貴一楞：“……啊？”
所以不是為了報覆嗎？
繞這麽一大圈，怎麽還隱隱約約有點求和的意思？
*
姜靈在外面轉了一圈。
從上午到夜裏，把青州的每個角落翻遍了，都沒找到一塊玄鐵石。
青州城都宵禁了。
姜靈也知道，她找不到玄鐵了，因此，也不得不回了宿家。
大約是現在天色太晚。
即使她還沒回到住處，徐夢鶴也給她傳了視訊。
姜靈捏著傳訊符，一路上，她都有些支支吾吾的。
她真的很需要玄鐵，但青州遍尋不得，師尊那裏應該還有。
她想找師尊要。
但她本身就很少和人提需求，需要積攢一些勇氣開口，而且，她也有些擔心，師尊會問她拿玄鐵做什麽。
因此。
她滿臉的欲言又止。
直到走到了臥房門口，話還沒說出來。
反倒是徐夢鶴先開口：“想要什麽？”
她每次要開口和他提需求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只不過今天，她眉眼間的糾結更多。
像是不太敢和他提。
徐夢鶴從不揣測旁人的想法，他不關心旁人的精神世界，最近對姜靈的想法倒是多揣測了一些，但這也無可厚非，她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也應該再多了解她一些。
他近乎誘導地：“靈靈，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和師尊提。師尊不會拒絕你。”
這倒是。
徐夢鶴幾乎從未拒絕過她。
姜靈也是沒辦法了，她做了一會心理建設，終於開口：“我想要——”
話說到這。
她突然感覺腳下踢到了個什麽東西。
於是話音止住，她低頭一看，就見到腳前是一塊很大的玄鐵石。
夜色中，
她沒有提燈火，所以剛才沒看見它。
這樣一塊巨大的玄鐵石，就這樣規規矩矩地放在她臥房的門前。
姜靈楞了下：“這是……哪裏來的玄鐵石？”
徐夢鶴沒有回答她，
隔著傳訊符，他隱約看見那玄鐵石上，有一個標記。
玄鐵石看起來是石頭的模樣，外層是石頭一樣的外皮，外皮之下，才是玄鐵。
那標記就刻在石頭外皮上，是大乾的國印。
所以這玄鐵石，該是郁翎給她的。
姜靈還在震驚之中。
她沒註意到那標記，因此繼續問：“師尊，這是、這是您給我的？您如何……”
但話音未落。
她便看見師尊放下了傳訊符。
下一瞬。
她身邊出現一團黑霧。
是徐夢鶴用了合神符，將意識融進邪祟氣中，周圍邪祟氣被他控制著，凝結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徐徐彎身，幫她搬起地上的玄鐵石：“先開門罷。”
他將她的問話打斷了。
但眼下這情況，姜靈顯然沒功夫再問，這玄鐵石很大一塊，看起來就很重，師尊都搬起來了，她註意力就轉移了，手忙腳亂地推開房門。
等到東西搬進屋。
姜靈已經忘記剛才的話還沒問完。
她將屋中燈柱點亮，然後湊到桌前，去看那塊玄鐵石。
師尊已經用靈力，幫她把玄鐵石的外皮削掉了。
玄鐵石外那層石頭外皮，很堅固，很不好處理，
它上面通常會有一些臟汙、劃痕，甚至有些人會在上面刻印一些標記，但如今外皮已經被剝離，桌上的便是光滑的玄鐵石。
姜靈直接省了一道覆雜的剝皮工序。
徐夢鶴一直這樣。
他幫她做這樣的事情，她根本不會多想。
因為這十年，他都是這樣體貼細致地照顧她。
姜靈鼻子有點酸酸的，她突然又湧上來一點愧疚，忍不住看了師尊一眼。
他現在是霧氣的形態。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他似乎也正看著她。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像在觀察著她，
姜靈覺得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麽，但轉瞬後，卻聽見他語氣很溫和地開口了：“對了。剛才進門之前。你要問什麽？”
姜靈剛才想問，這玄鐵石是不是他送給她的，他又是如何知道她想要玄鐵石的。
但他表現得很自然。
從與她視訊，到幫她搬石頭，到現在，一舉一動都很自然。
即使師尊並沒有說過，這玄鐵石就是他給她的。
但看他這般自若的反應，這玄鐵石如果不是他給的，那還能是誰呢？
姜靈看著那塊已剝皮的玄鐵，
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因此，那問題就沒有再問。
夜裏。
她一直點著燈，在處理這塊玄鐵石。
要把它做成凈盒，需要將它平均分成六塊，這也是個大工程，她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分割它們，敲擊玄鐵塊時，發出一些聲音，清脆，卻不算太響。
按理說，隔著一堵墻，是聽不見這聲音的。
但郁翎今夜，還是在墻上貼了符紙。
這符紙能讓他聽清姜靈屋內的動靜，他就如同昨晚一樣，坐在墻邊，聽著她那裏傳來的聲音。
丁玲咣啷的。
富貴被吵得耳朵疼。
他都想不明白，郁翎究竟是怎麽能忍著這個聲音，貼在墻邊聽的？
他撓了撓臉，低聲道：“主子，聽這聲音，小姜姑娘應該已經開始處理那塊玄鐵了。”
“想來，她應該也瞧見了石頭外皮上的印記。”富貴說：“那麽大的印記刻在上面，她一定知道這是您送給她的了。”
郁翎漫不經心地：“嗯。”
他沒什麽表情，
富貴也摸不透他的情緒，只能安靜在旁邊候著，
又等了許久，才見到他起身，剛才還沒什麽表情，這時候又彎唇笑起來，很愉悅的模樣，哼了幾句小調，慢條斯理地走到衣櫥邊挑衣服。
少年容色漂亮姝麗，
衣櫥裏，大多是一些鮮妍的彩色，
但這些顏色都與他相襯極了，任意挑出一件，都很好看。
他卻還是挑出幾件，
半晌後，他問富貴：“明天我穿哪一件？”
明天……
姜靈會主動來找他的。
是他把玄鐵石送給了她，解了她燃眉之急。
依她性子，知道了這件事，又怎麽會不來找他？
*
另一邊。
風荷院中，宿荷衣深夜並未就寢，懶散坐在書房中。
面前的茶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湯藥。
他身體不好，總要喝這些東西，苦得要命，不過多年下來，早已經喝習慣了。藥碗旁邊，放了一碟飴糖。
這原本該是喝完湯藥後再吃的。
但此刻，
湯藥還沒喝呢，他細白的手指卻撚著飴糖，慢條斯理往口中送，一小碟糖已經見底了。
然後他才掀起眼皮，看對面的人：“父親來找我什麽事？”
宿薪嘆口氣。
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說：“我來求你一件事。”
宿荷衣扯了扯唇：“嗯？”
父親求兒子，挺荒謬。
宿荷衣等著他繼續說，
但等到他吃完最後一塊飴糖，才聽見宿薪開口：“你也認識吧，這幾日在我們府上借宿的那位姜靈姑娘。她是一條龍。”
宿荷衣頓了下。
他沒想過姜靈是龍。
世間僅存的一條龍。
第一回見她的時候，她還沒化人形，是一條小小的、銀藍色的動物。
她雖是龍，但那時候還沒長出龍角，
乍一看，很像蛇。
因此。
後來這麽多年裏，他派人找她，一直都是著重尋找蛇類，或是長條狀的魚。
至於她是龍這件事……
這件事是天雲宗的秘密。
天雲宗的人都知道姜靈是龍，但幾乎沒有人洩露出這件事。
宿薪是用了些手段，四處查探，才得知了這件事。
只不過——
宿荷衣淡淡笑道：“哦。但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
他就不該記得她。
像現在這樣，不與她相認，劃清界限是最好的，怎麽對別人，就怎麽對她。
所以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她是龍是蛇，還是魚，都與他無關。
宿荷衣露出毫不關心的模樣，端起前面的湯藥，抿了一口，
一股子苦味在唇舌間蔓延，
他表情也沒什麽變化，想著是不是該下逐客令，叫宿薪離開，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別來和他說。
但不等他開口呢，
就又聽見宿薪的聲音：“她還有一顆玲瓏心。所以，為父想求你去……攻略她。”
話音落下。
宿荷衣悶咳了一聲。
他被苦藥嗆了一口：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