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的夢裏 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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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的夢裏 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二更
夜裏。
姜靈睡得很早。
但她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道為什麽, 這兩天，她半夢半醒間，總感覺有人在看著她。
獸類在這方面的覺知十分敏銳，即使在睡夢中, 她也能隱隱地感覺到, 那視線很近, 就好像有個人坐在她床邊看她一樣。
但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這兩天, 她和郁翎鬧了不愉快, 一直都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再來她這裏留宿。
屋子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不該有這種感覺的。
姜靈本能地警惕。
意識回歸了一些，她試圖醒過來，用力地睜開眼。
但下一秒。
映入眼簾的, 卻是一間裝潢陌生的臥房。
臥房中燈火明亮, 可以看清屋中考究的陳設, 床架與博古架、書案都清一色地由黃花梨制成, 屋中擺件則大部分是雷擊木的，大夏天的, 屋子裏竟還燒著地龍, 很熱，好在窗戶半開著, 並不是很悶。
姜靈幾乎是一瞬就意識到，她還沒醒。
不僅沒醒, 反而又開始做夢了。
姜靈頓了下。
她也不知道這次會夢見什麽，但心中隱約有個猜測。
因此，遲疑片刻後，她腳步一擡，試探著往屋子裏走了幾步, 繞過了屏風。
隨後。
她果然看見了宿荷衣。
男人黑發垂落下來，穿一身雪白寢衣，耳邊仍舊掛著那只金環，他膝蓋上蓋了一條薄毯，正懶散倚在貴妃椅間翻書。似乎是聽見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雖然已經猜到是夢見他了，但此刻，對上他的視線，姜靈還是感到詫異。
她平時實在是很少做夢，怎麽會又夢見他了呢？
她很不理解。
宿荷衣將書放在膝頭，慢條斯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姜靈有些驚訝。
上次夢見他，他甚至可以控制她的動作，像個噩夢一樣。那種像提線木偶一樣的感覺，令她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此刻她並沒有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他卻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樣想著，她不由又有些惶恐，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讀出她心中所思所想。
下一秒。
卻聽見男人冷笑了聲：“我又沒瞎。”
他睨著她，正對上她金色的眼睛。
哪怕只是隨意掃一眼，都能從她眼裏看出一點驚恐的情緒。
所以哪裏還需要讀她的心呢？
她的情緒就寫在臉上，只要他還沒瞎，看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想什麽了。
姜靈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她瞬間局促起來，耳根發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恐慌的感覺褪去，她看著他，又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白天確實一直在想著他的事。
所以夜裏她夢見他，好像也很合理。
因此。
她沒有否認這一點。
宿荷衣卻不放過她。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註視著她，瞳仁透出一點葳蕤的青，像是要捕捉她每一個細節的反應：
“你白天在想著我，想我什麽？
“因為沒能和我相認，所以很煎熬，是不是？”
姜靈點頭。
原來她也會為了這件事煎熬。
就像他一樣。
好可憐。
這種煎熬的感覺很難受。
像把心肝剖出來放在油上，用小火慢慢地煎，因為會將這件事反覆地想，翻來覆去地想，所以那種煎熬的感覺是延綿不斷的，和鈍刀子割肉一樣折磨人。
宿荷衣看了她半晌，卻彎了彎唇。
很愉悅的模樣。
但大約是愉悅過了頭，情緒波動有些劇烈，他突然拿帕子捂住嘴，悶咳了幾聲。
帕子拿下來的時候，他唇間有一點血。
姜靈覺得他有點像戲文裏那種艷鬼。
蒼白的臉，漆黑的眉眼與發，唇間殷紅。
漂亮得令人心驚。
然後就見到這艷鬼站起身，向她走過來。
他湊近了，烏黑的發就拂過她肩膀，觸感是冰涼的。
他的語氣有點怨毒：
“是嗎？你既然這樣煎熬，想與我相認，那為什麽不再來找我？我在風荷院等了你一下午，你卻抱著書回到住處，一整天沒有再出門。你有我半分煎熬嗎？”
姜靈：“……”
姜靈覺得夢裏的三公子有點陰晴不定——
上一秒還在追問她，下一秒就笑了，笑完咳嗽兩聲又突然用很怨毒的語氣和她說話。
但夢到底是夢。
夢裏的他和現實是不同的。
她並不覺得，現實裏的宿荷衣真的會在風荷院等她一下午。
現實裏的他或許還沒認出她來呢。
倘若他認出她了，那在藏書閣的時候，難道是故意 不和她相認的嗎？故意報覆她，要讓她感到煎熬，但他自己不讓她把話說完，回去後自己又煎熬上了……
哪有這種道理？
姜靈完全理解不了。
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夢境虛假，夢中的人也虛假。
但即便夢裏的宿荷衣是虛假的，此刻他的表情也有點可怕了，完全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姜靈還記得上次的夢。
她手指上似乎又有鮮血的觸感了，黏糊溫熱，她想起上次的夢裏，他引著她的手，拿匕首割他的臉。
即使是夢，她也不太想經歷這些……
但她無法從夢中醒來，也控制不了夢境的走向。
最終。
她只能暫時將這裏當成真實世界，將面前的人當成真人一般，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怕冒犯你。”
“是嗎？”
“嗯。夢中的你與現實的你很不一樣，現實的你……”姜靈想了想：“現實中的你很有邊界感，好像我多看一眼，你都會感覺到被冒犯。所以我沒有去找你。而且現實中，我想掀你的袖子，驗證一下你手腕上的印記，你說我冒犯你。”
“現在還想驗證嗎？”
“……什麽？”姜靈一楞。
她能聽明白他的意思。
他好像是想讓她現在看看他的手腕，驗證一下。
但她有點猶豫：“你不覺得冒犯？”
那人面色還有些陰沈：“你也知道這是夢。”
但他說話的口吻像在蠱惑：“這裏是你的夢，當然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不是嗎？”
男人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姜靈垂著眼，能看到他線條漂亮的手，
然後聽見他柔和的聲線：“疑惑一直憋在心裏很難受吧，既然想確認我的身份，不如掀開看看……”
他真的太會蠱惑人。
姜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腕，他的體溫很涼，再把袖子掀開——
先看見的，是他手腕上的手繩。
之前編給郁翎，但後來被他要走的那一條。
藍青相間的手繩掛在蒼白腕間，很是搶眼。
她的視線被吸引一瞬，片刻後，才看見手繩下面，他的手腕上果然有個印記。
而那個聲音還在她耳邊蠱惑。
像引導一樣。
“你認出我了。
“之後呢？之後你準備如何與我相處？”
*
姜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是她的腦子加工出來的，她並不覺得夢裏看見的都是真的。
但見到宿荷衣手上的印記，她心中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像是一直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意識到，對於宿荷衣的身份，其實她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需要任何驗證，她知道他就是他。
那她之後該如何與他相處呢？
姜靈其實還沒想這麽遠。
現實中，她都還沒和他相認呢。
但夢中的宿荷衣卻好像很在意。
他好像很想得到她的答案。
似乎之前鋪墊那麽多，都是為了引導她回答這個問題，看她態度。
於是她也認真思考了一會。
只不過。
還沒來得及回答，夢突然就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黑夜裏，能依稀看見有個黑影坐在她床邊，無聲地凝視她。
姜靈嚇了一跳。
剛要出聲，
眼前卻倏然一亮。
是屋子裏的燭火突然亮了。
姜靈被晃到眼睛，下意識閉了閉眼，還用手在眼前擋了一下。
等緩過來，她再往床邊看，就見到是一團有點像人形的黑霧坐在床邊。
姜靈楞了下：“師尊？”
霧氣淺淺頷首。
姜靈有點疑惑：“這兩天，我感覺到夜裏有人坐在床邊看我，都是師尊嗎？”
徐夢鶴應了一聲。
前些天，郁翎留宿在她屋中的耳房，姜靈睡覺的時候，徐夢鶴用視訊看著她。但後來姜靈問他，夜裏能不能不和他通視訊，鏈接著視訊睡覺，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徐夢鶴答應了，之後的夜裏，也的確沒有再與她通視訊。
他將意識融入霧氣，坐在床頭看她。
整夜整夜，視線寂靜無聲。
“夜間有邪氣湧動，恐邪物作祟。郁翎不同你在一起，你一個人，我放心不下。”
他多解釋了一句。
語氣一如既往，很溫和。
姜靈卻有些意外，因為從前也有這種事，她不太想讓師尊做某些事，但師尊做了也就做了，從未多向她解釋。
她楞了下，甚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也就是這時候，
她視線掠過他的手。
霧氣凝結成大致的人形，手也有大致的形狀，姜靈見到他手裏捏著個香囊。
那香囊是宿荷衣之前給她的，原本掛在她寢衣的腰間。
她覺得味道雖然淡，卻很好聞，所以一直沒取下來。
剛才她會從夢中醒來，是因為感覺到好像有股力道掠過她腰間。
她頓了下，問：“師尊，這香囊是……”你從我身上拿下來的嗎？
但話音未落。
她看見霧氣展開手掌，露出掌心香囊的全貌。
像是被人用力撕扯過，香囊線被扯開，布料也破損了，裏面的香料都漏出來一點。
然後。
就聽見師尊溫和道：“剛才邪祟作祟，要扯你的香囊。我將邪祟趕走，不過，把香囊拿回來的時候，它已經破損了。”
半屍雖被乾坤尺鎮在舊祠堂，卻仍舊在青州城作祟好幾樁，
它來她屋裏作祟，也並非沒有可能。
但姜靈總感覺這話怪怪的。
邪祟沒事拿這香囊做什麽呢？
可她覺得，師尊不會騙她。
於是她只能點點頭。
她伸出手，想要把破損的香囊拿回。
徐夢鶴卻突然道：“我從未見你佩戴過它。”
姜靈的衣食住行，都是師尊親自過手，所以，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這香囊不是她的。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於是她實話實說：“是宿三公子給我的。”
話音落下。
她又想去拿那香囊。
但屋子裏的燈突然又熄了，徐夢鶴好像沒看見她的動作，香囊最終也沒有還給她。
他動作輕柔地幫她把被子蓋好：“很晚了，繼續睡吧。”
*
舊祠堂那半屍這陣子安分得很，夜裏根本沒出去作祟。
魘怪能將意識融入任何地方的邪祟氣，對此再清楚不過。
但徐夢鶴偏偏就是騙姜靈了。
他見到那香囊，看了一會後，便伸手把它扯了下來，似乎是看著礙眼，幹脆扯壞了。
可卻和她說，是邪祟扯下來弄壞的。
魘怪很驚奇。
畢竟徐夢鶴是個什麽性子呢？
他待人態度雖溫和，但從來都不是什麽溫和的人，他是鋒銳的，強硬的，做事並不迂回。
換做是以前，他想要姜靈扔掉那香囊，會直接命令。
怎麽現在迂回起來了？
魘怪咂咂嘴，想起上一回，徐夢鶴命令姜靈離郁翎遠一點，姜靈強硬拒絕，兩人慪氣。
它原本還等著徐夢鶴和上次一樣，命令姜靈把香囊扔了，然後和她再慪一回呢。
雖然扔香囊這樣小的事，姜靈未必會那麽強硬地拒絕徐夢鶴就是了。
兩人也未必能慪得起來。
但如今這樣，魘怪還是感覺很沒趣。
又過了很久。
它感應到，徐夢鶴意識回到身體裏。
他將那香囊也帶了回來。
手中香囊殘破，可這樣還不夠，或許是一點也看不得她身上有別人的東西，魘怪感應到他用了個法術。
隨後。
香囊瞬時被焚作了齏粉。
魘怪：“……”
這人怎麽越來越小肚雞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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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姜靈睡得很早。
但她睡得並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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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類在這方面的覺知十分敏銳，即使在睡夢中, 她也能隱隱地感覺到, 那視線很近, 就好像有個人坐在她床邊看她一樣。
但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這兩天, 她和郁翎鬧了不愉快, 一直都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再來她這裏留宿。
屋子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不該有這種感覺的。
姜靈本能地警惕。
意識回歸了一些，她試圖醒過來，用力地睜開眼。
但下一秒。
映入眼簾的, 卻是一間裝潢陌生的臥房。
臥房中燈火明亮, 可以看清屋中考究的陳設, 床架與博古架、書案都清一色地由黃花梨制成, 屋中擺件則大部分是雷擊木的，大夏天的, 屋子裏竟還燒著地龍, 很熱，好在窗戶半開著, 並不是很悶。
姜靈幾乎是一瞬就意識到，她還沒醒。
不僅沒醒, 反而又開始做夢了。
姜靈頓了下。
她也不知道這次會夢見什麽，但心中隱約有個猜測。
因此，遲疑片刻後，她腳步一擡，試探著往屋子裏走了幾步, 繞過了屏風。
隨後。
她果然看見了宿荷衣。
男人黑發垂落下來，穿一身雪白寢衣，耳邊仍舊掛著那只金環，他膝蓋上蓋了一條薄毯，正懶散倚在貴妃椅間翻書。似乎是聽見動靜，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雖然已經猜到是夢見他了，但此刻，對上他的視線，姜靈還是感到詫異。
她平時實在是很少做夢，怎麽會又夢見他了呢？
她很不理解。
宿荷衣將書放在膝頭，慢條斯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姜靈有些驚訝。
上次夢見他，他甚至可以控制她的動作，像個噩夢一樣。那種像提線木偶一樣的感覺，令她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此刻她並沒有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他卻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樣想著，她不由又有些惶恐，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讀出她心中所思所想。
下一秒。
卻聽見男人冷笑了聲：“我又沒瞎。”
他睨著她，正對上她金色的眼睛。
哪怕只是隨意掃一眼，都能從她眼裏看出一點驚恐的情緒。
所以哪裏還需要讀她的心呢？
她的情緒就寫在臉上，只要他還沒瞎，看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想什麽了。
姜靈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她瞬間局促起來，耳根發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恐慌的感覺褪去，她看著他，又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白天確實一直在想著他的事。
所以夜裏她夢見他，好像也很合理。
因此。
她沒有否認這一點。
宿荷衣卻不放過她。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註視著她，瞳仁透出一點葳蕤的青，像是要捕捉她每一個細節的反應：
“你白天在想著我，想我什麽？
“因為沒能和我相認，所以很煎熬，是不是？”
姜靈點頭。
原來她也會為了這件事煎熬。
就像他一樣。
好可憐。
這種煎熬的感覺很難受。
像把心肝剖出來放在油上，用小火慢慢地煎，因為會將這件事反覆地想，翻來覆去地想，所以那種煎熬的感覺是延綿不斷的，和鈍刀子割肉一樣折磨人。
宿荷衣看了她半晌，卻彎了彎唇。
很愉悅的模樣。
但大約是愉悅過了頭，情緒波動有些劇烈，他突然拿帕子捂住嘴，悶咳了幾聲。
帕子拿下來的時候，他唇間有一點血。
姜靈覺得他有點像戲文裏那種艷鬼。
蒼白的臉，漆黑的眉眼與發，唇間殷紅。
漂亮得令人心驚。
然後就見到這艷鬼站起身，向她走過來。
他湊近了，烏黑的發就拂過她肩膀，觸感是冰涼的。
他的語氣有點怨毒：
“是嗎？你既然這樣煎熬，想與我相認，那為什麽不再來找我？我在風荷院等了你一下午，你卻抱著書回到住處，一整天沒有再出門。你有我半分煎熬嗎？”
姜靈：“……”
姜靈覺得夢裏的三公子有點陰晴不定——
上一秒還在追問她，下一秒就笑了，笑完咳嗽兩聲又突然用很怨毒的語氣和她說話。
但夢到底是夢。
夢裏的他和現實是不同的。
她並不覺得，現實裏的宿荷衣真的會在風荷院等她一下午。
現實裏的他或許還沒認出她來呢。
倘若他認出她了，那在藏書閣的時候，難道是故意 不和她相認的嗎？故意報覆她，要讓她感到煎熬，但他自己不讓她把話說完，回去後自己又煎熬上了……
哪有這種道理？
姜靈完全理解不了。
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夢境虛假，夢中的人也虛假。
但即便夢裏的宿荷衣是虛假的，此刻他的表情也有點可怕了，完全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姜靈還記得上次的夢。
她手指上似乎又有鮮血的觸感了，黏糊溫熱，她想起上次的夢裏，他引著她的手，拿匕首割他的臉。
即使是夢，她也不太想經歷這些……
但她無法從夢中醒來，也控制不了夢境的走向。
最終。
她只能暫時將這裏當成真實世界，將面前的人當成真人一般，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怕冒犯你。”
“是嗎？”
“嗯。夢中的你與現實的你很不一樣，現實的你……”姜靈想了想：“現實中的你很有邊界感，好像我多看一眼，你都會感覺到被冒犯。所以我沒有去找你。而且現實中，我想掀你的袖子，驗證一下你手腕上的印記，你說我冒犯你。”
“現在還想驗證嗎？”
“……什麽？”姜靈一楞。
她能聽明白他的意思。
他好像是想讓她現在看看他的手腕，驗證一下。
但她有點猶豫：“你不覺得冒犯？”
那人面色還有些陰沈：“你也知道這是夢。”
但他說話的口吻像在蠱惑：“這裏是你的夢，當然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不是嗎？”
男人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姜靈垂著眼，能看到他線條漂亮的手，
然後聽見他柔和的聲線：“疑惑一直憋在心裏很難受吧，既然想確認我的身份，不如掀開看看……”
他真的太會蠱惑人。
姜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腕，他的體溫很涼，再把袖子掀開——
先看見的，是他手腕上的手繩。
之前編給郁翎，但後來被他要走的那一條。
藍青相間的手繩掛在蒼白腕間，很是搶眼。
她的視線被吸引一瞬，片刻後，才看見手繩下面，他的手腕上果然有個印記。
而那個聲音還在她耳邊蠱惑。
像引導一樣。
“你認出我了。
“之後呢？之後你準備如何與我相處？”
*
姜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是她的腦子加工出來的，她並不覺得夢裏看見的都是真的。
但見到宿荷衣手上的印記，她心中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像是一直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意識到，對於宿荷衣的身份，其實她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需要任何驗證，她知道他就是他。
那她之後該如何與他相處呢？
姜靈其實還沒想這麽遠。
現實中，她都還沒和他相認呢。
但夢中的宿荷衣卻好像很在意。
他好像很想得到她的答案。
似乎之前鋪墊那麽多，都是為了引導她回答這個問題，看她態度。
於是她也認真思考了一會。
只不過。
還沒來得及回答，夢突然就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黑夜裏，能依稀看見有個黑影坐在她床邊，無聲地凝視她。
姜靈嚇了一跳。
剛要出聲，
眼前卻倏然一亮。
是屋子裏的燭火突然亮了。
姜靈被晃到眼睛，下意識閉了閉眼，還用手在眼前擋了一下。
等緩過來，她再往床邊看，就見到是一團有點像人形的黑霧坐在床邊。
姜靈楞了下：“師尊？”
霧氣淺淺頷首。
姜靈有點疑惑：“這兩天，我感覺到夜裏有人坐在床邊看我，都是師尊嗎？”
徐夢鶴應了一聲。
前些天，郁翎留宿在她屋中的耳房，姜靈睡覺的時候，徐夢鶴用視訊看著她。但後來姜靈問他，夜裏能不能不和他通視訊，鏈接著視訊睡覺，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徐夢鶴答應了，之後的夜裏，也的確沒有再與她通視訊。
他將意識融入霧氣，坐在床頭看她。
整夜整夜，視線寂靜無聲。
“夜間有邪氣湧動，恐邪物作祟。郁翎不同你在一起，你一個人，我放心不下。”
他多解釋了一句。
語氣一如既往，很溫和。
姜靈卻有些意外，因為從前也有這種事，她不太想讓師尊做某些事，但師尊做了也就做了，從未多向她解釋。
她楞了下，甚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也就是這時候，
她視線掠過他的手。
霧氣凝結成大致的人形，手也有大致的形狀，姜靈見到他手裏捏著個香囊。
那香囊是宿荷衣之前給她的，原本掛在她寢衣的腰間。
她覺得味道雖然淡，卻很好聞，所以一直沒取下來。
剛才她會從夢中醒來，是因為感覺到好像有股力道掠過她腰間。
她頓了下，問：“師尊，這香囊是……”你從我身上拿下來的嗎？
但話音未落。
她看見霧氣展開手掌，露出掌心香囊的全貌。
像是被人用力撕扯過，香囊線被扯開，布料也破損了，裏面的香料都漏出來一點。
然後。
就聽見師尊溫和道：“剛才邪祟作祟，要扯你的香囊。我將邪祟趕走，不過，把香囊拿回來的時候，它已經破損了。”
半屍雖被乾坤尺鎮在舊祠堂，卻仍舊在青州城作祟好幾樁，
它來她屋裏作祟，也並非沒有可能。
但姜靈總感覺這話怪怪的。
邪祟沒事拿這香囊做什麽呢？
可她覺得，師尊不會騙她。
於是她只能點點頭。
她伸出手，想要把破損的香囊拿回。
徐夢鶴卻突然道：“我從未見你佩戴過它。”
姜靈的衣食住行，都是師尊親自過手，所以，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這香囊不是她的。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於是她實話實說：“是宿三公子給我的。”
話音落下。
她又想去拿那香囊。
但屋子裏的燈突然又熄了，徐夢鶴好像沒看見她的動作，香囊最終也沒有還給她。
他動作輕柔地幫她把被子蓋好：“很晚了，繼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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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祠堂那半屍這陣子安分得很，夜裏根本沒出去作祟。
魘怪能將意識融入任何地方的邪祟氣，對此再清楚不過。
但徐夢鶴偏偏就是騙姜靈了。
他見到那香囊，看了一會後，便伸手把它扯了下來，似乎是看著礙眼，幹脆扯壞了。
可卻和她說，是邪祟扯下來弄壞的。
魘怪很驚奇。
畢竟徐夢鶴是個什麽性子呢？
他待人態度雖溫和，但從來都不是什麽溫和的人，他是鋒銳的，強硬的，做事並不迂回。
換做是以前，他想要姜靈扔掉那香囊，會直接命令。
怎麽現在迂回起來了？
魘怪咂咂嘴，想起上一回，徐夢鶴命令姜靈離郁翎遠一點，姜靈強硬拒絕，兩人慪氣。
它原本還等著徐夢鶴和上次一樣，命令姜靈把香囊扔了，然後和她再慪一回呢。
雖然扔香囊這樣小的事，姜靈未必會那麽強硬地拒絕徐夢鶴就是了。
兩人也未必能慪得起來。
但如今這樣，魘怪還是感覺很沒趣。
又過了很久。
它感應到，徐夢鶴意識回到身體裏。
他將那香囊也帶了回來。
手中香囊殘破，可這樣還不夠，或許是一點也看不得她身上有別人的東西，魘怪感應到他用了個法術。
隨後。
香囊瞬時被焚作了齏粉。
魘怪：“……”
這人怎麽越來越小肚雞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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