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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靠近一些 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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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靠近一些 摸他

她應該記得他嗎?

姜靈一頭霧水。

她以前從未來過青州, 也沒見過宿家人,她都不認識他,哪裏又談得上記得呢?

姜靈知道自己在做夢。

但她沒想明白,她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 夢裏的三公子又為什麽要問她這樣的問題。

此刻他正看著她, 像是在等她回應。

可即使知道這是自己的夢, 姜靈也不太敢回話, 因為他的視線太嚇人了, 臉色也很陰森,她總覺得回答以後,他會變得更嚇人。於是她抿了抿唇,沒敢出聲。

但她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

即使不說話, 她的想法也還是會從眼睛裏漏出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透亮得要命, 像澄澈的溪水, 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在茫然。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宿荷衣氣得幾乎要發笑, 喉嚨口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用手帕抵住唇, 陰沈地盯著她看。

姜靈被他看得都有點坐立難安了。

她突然又覺得,她或許該開口說點什麽, 因為即使她不說話,他也仍舊變得很嚇人。

正猶豫著要說些什麽。

還不等開口, 卻先聽見他道:“你怎麽敢不記得我?”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含著一股子恨意。

這和現實中的宿荷衣很不一樣。

姜靈的思緒飄了一下。

她想起現實中的宿荷衣,雖然只和他見過兩三面,也總共沒說過幾句話,但她對他的說話方式留有一些印象。或許是因為病弱, 他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虛弱懶散的感覺,雖然說的話有些刻薄,但語調常是淡淡的,沒什麽太明顯的情緒外露。

至少不像現在這樣……

有點怨毒,好像很尖銳的樣子。

姜靈又局促了。

她再一次感到疑惑,她到底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夢見一個現實中沒什麽交集的人,在這裏追問她為什麽不記得他了,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她掐了掐大腿,試圖從夢中醒來。

動作的幅度不大。

但宿荷衣還是看見了。

她掐得越用力,他的目光越陰沈,半晌後冷不丁出聲:“你過來。”

姜靈掐了半天,痛覺很真實,但夢沒醒。

聽見他的聲音,她猶豫了片刻,並不想靠他太近。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是這樣想的,腿腳卻好像不聽使喚了,僵硬地擡起來,朝著他走過去。

走到美人榻旁邊,

又聽見他說:“再靠近一些。”

姜靈並不想靠近他。

但他聲音鉆進耳膜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又違背了主人的意願,慢慢地彎下了身。

這樣的距離,她可以清楚地聞見他身上的氣味,是一股淡淡的藥香,也可以將他這張臉看得更清晰。

平心而論,他長得很好看。

五官柔和,睫毛茂密,鼻梁高挺,唇薄厚適中。

但此刻姜靈看著他,只覺得驚悚——

這分明是她的夢,可夢裏的一切,包括她,都好像在被他控制著。

這是噩夢嗎?

她忍不住想著,思緒又飄了下。

下一秒,卻感覺到一陣冰涼的觸感貼上她手腕。

是宿荷衣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體溫太低了,姜靈被凍得一個哆嗦,本能地想掙脫,但這可能真的是個噩夢,因為她發覺自己動不了了。她覺得自己像個被定了身的人偶,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捏著她的手,然後看著他擡起手,引著她的手觸碰他的臉。

姜靈腦子一片空白。

現實中的宿荷衣很端莊,很有距離感,她之前多看了他幾眼都被他刻薄,現在她卻做了這樣的夢,他和現實中的截然相反,逼著她摸他的臉。

手底下的肌膚觸感幹凈細膩。

姜靈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我想幹什麽?”

宿荷衣還攥著她的手腕,手勁相當大,像是想把姜靈的腕骨捏碎掉。

他說話時,口吻是咬牙切齒的,引著她一點點觸碰他的五官輪廓,似乎在迫使她隔著皮膚描繪他的骨骼:

“我只是想讓你認出我而已,你自己答應過不會再忘記我,結果見了我一面兩面都認不出我。你這個不守信用的騙子。”

姜靈:“……”

姜靈不知所措。

然後就看見他直起身,和她貼得更近,那張臉在她眼前放大:

“還認不出來嗎?以前不是還摸著我的臉說我骨相好看嗎?如今讓你再摸一次,你卻根本想不起我來。我一臉血痕長好了你就認不出我了,是不是?”

姜靈:“…………”

姜靈百口莫辯。

她從前真的不認識這位宿三公子。

她腦子都有點宕機了,不知道此時應該做什麽反應,於是只能僵硬地站在這裏,像個木頭人一樣,表面上在發呆,心裏在想究竟要做些什麽才能從這噩夢中醒來。

大約是因為她太久不出聲,

片刻後,

她又聽見他帶著怒氣的聲音:“那你要怎麽才能認出來?”

他話音落下。

姜靈突然感覺到掌心一涼。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手心莫名其妙出現一把匕首,而他已經引著她的手,讓那匕首往他臉上劃去!

重重的一刀、兩刀。

血濺到姜靈手上,溫熱的。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姜靈從來沒傷害過別人,被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你幹什麽啊!”

她脾氣很好,和人說話的時候也很少用這種語氣,但這時候也難免驚怒。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來一股力量,令她掙脫了他的束縛,她突然能動了,然後迅速抽回手,把那匕首扔到地上:“你、你……”

那張白玉無瑕的美人面被劃出深深血口。

男人指腹暈開臉上血跡:“這樣呢?這樣還認不出我嗎?”

姜靈都要炸了:“你如果真的與我相識,你便告訴我你是誰,何必要用這種方法要我想!”

她很少會有這樣生氣的感受,被逼到極點的時候,這股子怒火才會噌噌噌地往外冒。

但轉瞬她又難過起來。

她蹭著手上的 血,那種溫熱的觸感好像怎麽都擦不掉:“我不想傷害你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是的。

為什麽要這樣呢?

其實可以好好地和她說,告訴她,他遇見過她兩次,上一次是在魔域,她承諾過會記住他。

但宿荷衣不想和她說。

他並不是沒有主動和她相認過,可她還是不認識他,她也承諾過他許多事,都沒遵守過。於是他嘴巴就像上了一層閥門,好像直白地告訴她魔域的事,他就輸了。他寧願在夢裏如此,將自己的臉劃破,也不願意與她直說。

而她這樣的人。

她從來不曾傷害過別人,卻被他挾著手親手劃傷他的臉——

即使這是一場夢,也能讓她記好久吧?和噩夢一樣,如同附骨之蛆纏繞著她,這一次她總該記得他了。

宿荷衣想到這裏,反倒彎了彎唇。

他沒有回她的話。

姜靈還在擦著手,聽不見回應,又淚眼朦朧地看他。

這一擡眼,卻見到——

他滿臉血痕,幾乎要連長相都看不出來了。

這張臉和記憶中某一張臉重合。

她在魔域的時候,認識的那藥人青年就是這樣的,渾身上下連臉上都被打得沒一塊好肉。

隨後,她驚恐地回想起一些細碎記憶。

那時候她是摸過他的臉的,因為他說他樣貌十分醜陋,所以她說他骨相很好看,為了讓他相信,她給他上藥的時候,還一遍一遍地用指尖描繪他面部的輪廓,說他如今不好看,只是因為傷了臉而已。

再之後,他說他耳朵上的洞很難看,她贈了金環給他。

她看向宿荷衣的耳朵。

男人耳際的金環散發著昳麗的光。

他滿臉是血,四周光線不算太亮,湖中是一望無際的深綠色荷葉,他身上的衣服也和血一樣的顏色,

他融於景中,是有幾分陰森駭人的。

可見到她的反應,他卻好像很愉悅:“看來你想起來了。”

是想起來了。

可是宿三公子怎麽會是魔域裏那藥人青年呢?

姜靈很是茫然。

她連生氣都忘了,盯著他看,想要確認他的身份。

她與他離得太近了,眼睫稍微一垂,就能看見他沾血的手,她突然想起他手臂上有一個印記,是之前在魔域時被烙上的奴印,即使用法術也洗不掉,將一直陪伴他。即使已經這麽久過去了,但如果他是那青年,那他手臂上也該是有這印記的。

姜靈下意識要去撩他的衣袖,

但手指剛碰到衣料上——

“姜靈?

“師姐?”

姜靈猛地睜開眼。

水榭的場景猝然消失,眼前光影變換,她看見郁翎含笑的臉。

少年人將她喚醒,此刻蹲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註視著她,很關切地:“夢見什麽了?”

*

即使已經從夢中醒來,姜靈還是心有餘悸。

血液的溫熱觸感似乎還附著在皮膚上。

她手放在身側,小幅度地蹭著裙擺,是個擦手的動作。哪怕手上什麽都沒有,白皙的手指都被擦得發紅了,她也還是無意識地重覆這個動作。

好在她看清眼前的場景,近處是落了灰的桌案,遠處是外面略顯荒涼的景象,門沒有關,門外青苔蔓延了滿地,天色還亮著,這裏是宿家舊祠堂,不是風荷院的水榭。

姜靈終於緩過來,松了口氣,向郁翎道謝:“還好你叫醒我。”

郁翎笑起來:“看來是做噩夢了。”

姜靈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

難道是因為她看宿荷衣眼熟,她的本能先於她的理智認出他,所以做了個這樣的夢提醒她?

她開始懷疑他就是當年那個青年了。

不過這也還需要驗證,她打算等離開舊祠堂後,去找他一趟。

姜靈在心中打定主意。

隨後,她看著郁翎,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怎麽會在這?”

“擔心師姐,就來了。”

“但你是怎麽進來的?”

若身上沒有宿荷衣的貼身之物,進來會迷路。

姜靈身上有他的香囊,但郁翎沒有。

她有些疑惑。

卻見到對方笑容甜蜜:“想進來總有辦法。”

姜靈聞言,頓了下。

不經意間低眉,卻突然看見郁翎的手——

他的手正在潰爛,有一部分皮膚皮開肉綻,雖然被衣袖遮掩著,但也若隱若現的能看出來,那一塊皮膚爛得幾乎要看見白骨了。

這就像前一陣子,她在他臥室中看見的那樣。

據富貴說,他每個月的那一天會全身潰爛,便是爛成這個模樣。

但距離上次,還未到一個月。

而且這次,他只有手上爛了一點,那處潰爛似乎並沒有擴散的意思。

為什麽?

姜靈盯著那處潰爛,生出個念頭:

他進來沒有迷路,和他身上皮/肉潰爛,是不是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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