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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跑什麽? 你果真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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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跑什麽? 你果真不記得我了?

姜靈時常覺得, 人類的想法太難搞懂。

她將手繩送給宿荷衣,郁翎似乎有些不悅,這個她尚且可以理解。

但她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 為什麽宿荷衣也會因此不悅呢?

他聽見她與郁翎說的話, 隨後問她:“所以, 你這手繩原本是要送他的?”

姜靈便如實回答:“是的。”

這之後。

他便沒再說話。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她, 像是想看清她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她在他這裏, 用他花瓶裏的藤草,編他給她編過的手繩,卻不是因為認出他了所以想要暗示他些什麽,而是為了送給別的男人?

他的視線一定是帶有怨念的。

姜靈被看得渾身發毛。

有那麽一瞬, 她覺得那目光像是刀子一樣, 幾乎要將她一刀一刀地剮了。

她想知道他為什麽不悅。

但她嘗試著問他, 他卻露出興致缺缺的模樣, 不再提及此事,只看了她半晌後, 冷淡地扔了個香囊給她, 算是他的貼身之物,若佩戴著, 進舊祠堂就不會迷路。

再之後,就叫小圓把她請出了風荷院。

姜靈:“……”

姜靈滿肚子疑惑。

她十分茫然, 根本想不明白宿荷衣究竟因何而不悅。

小圓則是一邊把她往外請,一邊偷偷看她。

光看剛才三公子的態度,就能察覺出他生氣了。

三公子並不是樂於助人的性子,平日裏心情不錯的時候,都不見得會幫助誰;這時候因她而情緒不佳, 竟還是如約給了她貼身之物,算得上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

小圓大為震撼,也滿肚子疑惑。

他忍不住想——

所以這位姜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

從風荷院回到住處後,姜靈就沒再見過郁翎。

聽富貴說,他去排查邪祟的蹤跡了。

宿家這樣大,若要一處處地排查過去,工作量其實很大,一時半會排查不完。

若是手上沒別的事情,姜靈是一定會去幫他的。

但她此刻還有事要做。

她剛拿到宿荷衣的香囊,現在得去一趟舊祠堂。

劍靈給她傳音:“你如果實在想幫他,那就先去舊祠堂,等拿到雲鐵以後再幫他。”

雲鐵是上古時期的靈寶,極為罕見。

若這次不拿到,恐怕這普天之下就找不到第二塊了。

晚一刻去拿,就多一分變數。

姜靈心中也明白這個道理。

因此思忖片刻後,她還是聽從了劍靈的話,沒再多問什麽和郁翎有關的事,而是把宿荷衣的香囊別在身上,先去了舊祠堂。

富貴目送她離開。

等她走遠,他才離開院子。

找到郁翎的時候,少年人手上拿著一塊白玉羅盤,確實在排查邪祟的蹤跡。

但不知道為什麽。

他心思似乎有點散,羅盤上的指針亂轉,他也沒管。

等到富貴過來了。

他才擡了擡指尖,按住了羅盤的指針,止住了指針亂轉時發出的噪音。

隨後才道:“說罷。”

這話沒頭沒尾的。

但富貴知道郁翎要他說什麽——

剛才出門前,郁翎把他留在了住處,要他盯著姜靈。

所以此刻,郁翎是在問姜靈的動向。

他想知道,姜靈有沒有發現他離開了,發現他離開後,她又會不會問起一字半句。

但姜靈實在是有些遲鈍……

富貴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她並未發現您離開了,屬下見她要出門,所以主動將您的動向告訴她了……”

郁翎指尖重重壓著羅盤。

他本不應關心這些的。

她將送給他的手繩送給別人了,還振振有詞說什麽扯平了,哪裏有人敢對他這樣出爾反爾,將他的顏面往地上踩。他不應再關心這些,別說是詢問她的反應,他都多餘這樣試探她。

他應該忙自己的事,應該離她遠一些。

但此刻。

聽見富貴的話。

他還是偏了偏頭,問:“然後呢?”

富貴有多熟悉自己的主子呢?

看見主子表情一變,他都能精準辨識出主子的情緒。

但他確實沒想到,郁翎還會追問這麽一句——

他倒是能看出來,主子應該又和姜靈鬧不愉快了。

但從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郁翎要麽是和她慪著,要麽是直接去找她,還從來沒像這次一樣,慪也慪得不完全,主動也主動得不徹底,刻意離開,又悄無聲息的,暗搓搓試探她的態度。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富貴總想起以前看人養狗。

狗子做了壞事,挨打以後自己生氣了,卻又怕主人也生氣了,所以不敢真的慪著,非要扒拉周圍的東西,鬧出一點動靜,試探主人的反應,想借此判斷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它了。

就是這種一邊慪氣,一邊患得患失的感覺……

擰巴得要命!!

富貴頭一次見郁翎這樣。

他又忍不住看他。

然後囁囁地: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小姜姑娘並沒有多問。”

*

舊祠堂位於整個宿家山莊的最中央。

就算外面有侍從守著,但門上掛著的大鎖也已經生銹,落了很厚的一層灰,一看就是很久沒人碰過的樣子。

鑰匙插/進鎖眼,姜靈把大門推開。

就看見裏面的景象——

這是個很大的院子,看起來有些像寺廟,裏面大殿偏殿俱全。

但大約是因為荒廢太久,如今偌大的院子裏已經荒草叢生,懸掛在正殿上的牌匾都脫了色,搖搖欲墜的,周圍掛滿了蛛網。

哪怕是仲夏的下午,踏足此處,還叫人覺得有些冷。

院子裏的路四通八達。

姜靈往裏走,就發現偏殿後面還有大大小小的花園,和幾處禪房。

她很少來這樣的地方,覺得很新奇。

因此,她又多在花園裏轉了一圈,發現此處雖荒涼,但卻還有活物。

不少小動物都在花園裏築了巢。

見到她進來,它們有些警惕地看著她。

姜靈心裏軟軟的,想起識海裏還放著一些靈果,於是又將那些果子取出來,餵給了小動物們。

她喜歡和動物們呆在一起。

從前在天雲宗的時候,她也經常去後山餵靈獸,拿著一捧吃食,坐在那裏,一坐就能坐一整個下午。

劍靈一直都知道她有這個習慣。

它有時候會想,

是不是因為她很難在人族這裏感受到歸屬感,所以本能地更喜歡和動物們呆在一起?

不過現在還是找雲鐵要緊。

所以它難得地催了她一下。

姜靈也回過神來,沒繼續餵動物們。

她把靈果放下,然後走出了花園,往後面的禪房走去。

之前她將神識融入邪氣,感應到了雲鐵的具體位置,在舊祠堂的後方,

現在進來一看,應該就是在禪房這一塊地方。

這裏有好幾間禪房,姜靈進去一一找過。

卻並沒有找到雲鐵。

過了好半晌。

劍靈似乎想到了什麽,道:“可能要等到晚上。”

姜靈疑惑:“為什麽?”

劍靈思忖著要如何解釋。

此處邪氣濃重,它無法感應到雲鐵的位置,但剛才姜靈檢查禪房的時候,它感覺到一種氣息。

那種氣息很難形容,但它本能地感知到,舊祠堂中白天與夜晚不太一樣,若白天找不到雲鐵,恐怕就要等晚上。

它自己都沒法將這些東西說清楚。

因此想了半晌,它道:“感覺。”

是個很模糊的回答,說起來很難取信於人,更何況,剛才還是劍靈一直在催著要快點找雲鐵。

若換作旁人,此刻多少都會有些不滿。

但姜靈並無不滿,她也沒有多問,眉眼彎起來:“好吧,那就等晚上。”

現在還是下午,離入夜還有一陣子。

等天黑的間隙,姜靈沒事幹,又想起師尊借給宿家的法器。

她能進這裏,就是以取回師尊的法器為借口,如今她進來了,便也想著順便找一找師尊那法器。

能真的將那法器取回來給師尊,是最好的。

因此,她又在院子裏走了走。

沒過多久,就在偏殿中找到師尊那法器。

這法器很好認。

即使姜靈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法器,但她仍舊能夠認出它來,因為它上面有天雲宗的宗徽,

而且宗徽的紋樣是紫色的,闔宗上下,只有徐夢鶴的輩分能用這樣顏色的宗徽。

她偏了偏頭。

隨後擡腳走上前去,伸手將那法器拿起。

但也就是這一瞬,劍靈像是感應到什麽,突然叫起來:“等等——!”

姜靈:“怎麽了?”

劍靈:“這法器好像不能直接用手碰。”

劍靈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法器,但它自己也是個法器,因此也多多少少能感應到一點其他法器的效用與禁忌:“用手碰的話,會被催眠,應該會昏過去。”

姜靈有點局促地:“可我已經拿手碰了呀。”

劍靈沈默片刻:“那你有沒有感覺到,你頭有點暈?”

姜靈:“……”

*

將隨身香囊給姜靈後,宿荷衣就回了屋。

手邊是一桿秤,面前的桌上攤開放著許多名貴的香料,蒼白修長的手指拿著個小勺,將幾種香料一一稱過,然後調配在一起,制成新的香囊。

這香的氣味很淡,不仔細聞,幾乎聞不到。

但小圓知道,它的用處很是奇詭。

三公子極少醫治病人,但也不是全然不醫,少數幾次給人醫病的時候,他也很少在病人旁邊盯著,都是制出一個香囊,讓小圓拿給病人,貼身放在病人身上。

這香就像媒介一樣。

只要對方佩戴著這香囊,那麽不管距離多遠,宿荷衣都能感知到對方的狀態。

此刻。

他拿著香囊,抵在鼻尖。

像是感應到什麽,他然後低聲道:“她睡著了。”

小圓楞了下。

隨後他反應過來,三公子在說姜靈。

莫名的,他心中升起個念頭,總覺得三公子給姜靈貼身之物,是故意給香囊的——

但為什麽?

難道是想窺探她嗎?

小圓想到這裏,背脊有點微微發寒,倘若真是如此,倘若他是姜靈,就這樣莫名其妙被人窺探了,他會覺得很恐怖的。

他又看了眼宿荷衣。

就見到男人鴉黑的眼睫垂落下來,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在思忖著什麽。

片刻後。

他擺了擺手,將小圓趕了出去。

因此,小圓沒看見,在他離開後,宿荷衣神情陰郁地看了那香囊半晌,然後和衣躺下。

小圓也不知道——

這香的名字叫入夢香。

若對方佩戴著這香囊睡著,宿荷衣就可以進入對方的夢境。

*

姜靈很少做夢。

她睡著後,眼前通常是一片黑,如今卻像是墜入一片夢境中。

這種感覺很陌生。

因此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只不過,不知道要怎麽才能醒來。

好在做夢的感覺很新奇,她覺得體驗一下做夢的滋味也不錯。

因此。

她環顧四周,想看看自己究竟夢見了什麽。

入目是一處水榭,四面臨湖,湖中白荷千頃,蓮葉接天;夏風一吹,湖面泛起漣漪,無人的小舟輕輕晃著,又被繁盛深綠的荷葉遮住影蹤。

而水榭之中,一個穿深紅衣服的人影倚在美人榻上。

姜靈感到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夢見宿荷衣。

她有些局促,即使是在夢中,她也很無措,不知道自己該溜走,還是繼續站在這。

而此刻。

對方似乎聽見她的動靜,微微轉頭。

他看見她了,他正看著她,目光比白日裏見到的還要幽怨,還要陰郁,黑到葳蕤泛青的眼仁幾乎鎖定了她,姜靈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被看得寒毛直豎,像是整個人都被他的視線扒光。

她好想跑。

可是腳步剛挪動了一點,

就聽見這人陰森森的聲線,鬼一樣從四面八方鉆進她耳膜:“跑什麽?你果真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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