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晚 能不能睡在你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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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晚 能不能睡在你這裏？
無情劍是上古至寶。
掉入人間後, 它一直藏匿在秘境中。
眾人就算要尋找它，也都是憑借著它的氣息尋找——
它的模樣沒有任何記載，見過它的人也少之又少。
因此就算把無情劍擺在面前，也未必能認得出來。
但姜靈的表情很好認。
她藏不住情緒, 向來都是這樣, 整個人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幹凈澄明, 一眼看過去, 就能將她的想法看得七七八八。
如果她手中劍是無情劍……
那她的反應會比她的嘴巴更誠實。
隔著傳訊符，徐夢鶴安靜地看著她。
就見到姜靈眼睫抖動了下。
她垂下眼，是真的有點慌。
有那麽一瞬，她以為師尊是發現了無情劍的事。
因為心裏有鬼, 她甚至都不敢直視他了。
但轉瞬。
她又想起——
劍靈曾說過, 這世上幾乎無人見過無情劍。
而且她已在劍上掛了隱息符, 將它的氣息掩藏得死死的, 如今它看起來就是一把普通的劍，看起來與尋常的劍並沒有什麽差別。
更何況。
離開宗門前, 她曾拿著無情劍去過師尊那裏。
當時他只問了她這劍是哪來的, 她騙他說是朋友送的，之後他便沒再說什麽了。
那時候他就沒認出它, 現在更沒理由認出它來了。
姜靈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還能轉得這麽快。
不過短短一瞬間，她就把和這事有關的信息全都理順了。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原本還慌亂的心立刻就平靜下來了。
她覺得師尊要看劍，不可能是因為發現了無情劍的事。
於是她微微彎身，把無情劍拿起來，擺到了桌子上，動作落落大方, 一點沒有藏著掖著，更看不出一星半點的慌亂。
她甚至還挪動了一下傳訊符的位置，好讓師尊把劍看得更清楚。
但不知道為什麽。
師尊說要看劍，視線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劍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一直註視著她。
有一瞬間。
姜靈生出了一種感覺。
她覺得自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被盯著，那視線像是一把薄而韌的刀，輕而易舉地剖開她的皮膚，深入到她的血肉與骨骼，要讓她每一個情緒都變透明，變得無所遁形。
徐夢鶴並不常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姜靈背後發毛：“師尊？”
徐夢鶴應了一聲。
姜靈局促地問：“您不是要看劍嗎？”
她又把劍往前推了推，示意他看劍，隨後他的目光才終於從她臉上挪開。
但視線也只是可有可無地從劍上一掃而過，根本沒有仔細看。
姜靈更覺得茫然，想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要看她的劍，然而還不等她發問，就感覺到耳邊一陣風過——
邪祟氣不知不覺，又聚集成了一團黑霧。
整個青州只有宿荷衣的後院裏邪祟氣最稀薄，離開了他的後院，即使仍舊在宿家的地界，周圍邪氣也算濃郁，完全可以和之前一樣，聚成一團來攻擊她。
此刻。
那一團黑霧正朝著她撲過來。
姜靈也來不及再說什麽了，起身閃躲一下，隨後就提起劍，和那黑霧打鬥起來。
但說來很奇怪。
姜靈和它一來一回過了好幾招。
她發現它的進攻雖看起來迅猛，但一到她身邊，便會掌握著分寸——
它對她好像並不抱有殺意。
與其說是在攻擊她，倒不如說是在逼她出招。
*
魘怪確實在逼姜靈出招。
它一邊控制著邪氣和她打鬥，一邊絕望地想——
都怪它嘴賤，當時非要刺徐夢鶴那一下，說姜靈的劍招不是徐夢鶴教的。
現在好了。
徐夢鶴是不爽了。
但它也更不爽了。
這人一離開地牢，就被告知姜靈用的劍招像無情劍。
緊接著，他便回了住處，將各式各樣的劍譜鋪在桌子上，一頁一頁地翻看，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和姜靈那幾個劍招對比，動作是安靜的，表情也是平靜的，但魘怪覺得他這樣看起來瘋瘋的。
它不太明白。
用無情劍又怎麽了？
但徐夢鶴好像非常介意她用無情劍。
收到她發來的消息後，他又安靜了一會，隨後便給她傳了視訊。
先是試探了她的態度。
她表現得很正常，一點也不心虛。
魘怪對於姜靈的了解不多。
但它也知道，她老實又純善，既然她都沒有表現出心虛，應該就是真的不心虛，
興許她手裏的那把劍，就是一把普通的劍，根本不是無情劍。
但徐夢鶴是怎麽想的？
他試探過了，那他相信姜靈了嗎？
魘怪思來想去，最終得到一個結論——
他想相信姜靈。
他是個多疑的人，掌控欲強到駭人，
可姜靈像是長出翅膀的雛鳥，似乎漸漸脫離他的掌控，她的異樣在他心裏種下了懷疑的種子，然後這粒種子長出小芽，即使她的表現沒有任何問題，但那棵小芽還是存在著，徐夢鶴想將這枝芽摁回去，他想相信她，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試探。
只有她通過所有的試探，令他再也找不到能夠懷疑的地方，這份懷疑才會勉強消失。
所以。
就算她落落大方地拿出了劍，但這樣也還不夠。
他讓魘怪去試探她的劍招，要它逼著她出劍，又不讓它傷害到她一絲一毫。
魘怪十分痛苦。
姜靈的血肉非常誘人，它靠近她就想吞噬她，
但它只要一有這個想法，徐夢鶴放在他心口的法器就會生效，讓它感受到一種剜心之痛。
它哪裏還敢傷害她？
它只能按照徐夢鶴吩咐的做。
但姜靈的劍招是亂出的。
這團黑霧來得太突然，她甚至記不起來要用哪一套招，提起劍就亂刺。
如果換做是以前，遇見這種手忙腳亂的情況，劍靈也會控制著劍幫她出招，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她感覺到劍靈在克制著，它一動不動。
她提著劍，原本想用師尊教她的劍招，
但那霧氣似乎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她就繼續亂刺，到最後霧氣似乎慢了一拍，她反守為攻，一出劍就要刺穿那團霧。
然而劍尖到了霧前，她又突然停住了動作。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
下午的時候，她身邊的邪祟氣也凝聚成一團黑霧，想攻擊她。但後來被師尊控制住了，師尊用了合神符，所以那團霧成了師尊，她卻還是提劍捅了上去，師尊當時肯定很疼。
現在這霧氣也是。
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她擔心是徐夢鶴控制了這團霧，思忖片刻後，幹脆直接將劍放下了，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似乎要摸一摸那團黑霧。
然而還不等她碰到它，
就聽見身後的聲音：“別碰。”
徐夢鶴隔著傳訊符，看著她的動作，聲音有些嚴厲，
姜靈回過頭。
她從符中看見他的模樣，擰著眉，很不高興的樣子。
徐夢鶴說：“很危險。你不刺它就罷了，還碰它做什麽？”
聽他這語氣，
他好像並沒有在控制那團霧氣。
姜靈有點茫然了，既然師尊沒控制那團霧，那那團霧為什麽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她思緒有些亂，
因為想不明白，所以她看看師尊，又回頭看看那團霧。
結果那團霧消失了。
於是她又把頭扭回去，看著徐夢鶴，認真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我怕那團霧是師尊在操控，所以沒有刺。”
說著。
她又拿出那張合神符：“我都知道了，下午那團霧想攻擊我，是師尊控制住它了。”
徐夢鶴頓了下。
姜靈繼續說：“但我那時候不知道是師尊，還刺了師尊一下，對不起……”
她金色的眼睛半垂著，看起來很內疚。
徐夢鶴剛想和她說不必難過，
然而還不等他將話說出來，下一秒，就聽見她繼續說：
“我還按了您幾下，我按到哪裏了？
“是不是按到那一劍刺您的地方了？”
姜靈很擔心，也很內疚，怕當時按到他被劍刺的地方，讓他更疼。
可是她此時問起這件事。
她問他按到了哪裏，於是那種觸感仿佛又回來了。
她並沒有按到他被劍刺 的地方。
她按的是別的地方，從胸腔到腰腹，圓潤的指甲蹭在皮膚上，是有些發癢的，因為她體溫太高，碰到哪裏，哪裏就好像要燒起來了。
少女的手還擺在身前。
隔著傳訊符，可以看見她此時的樣子，也可以看見她的手。
她手裏的劍通體漆黑，她的手因此被襯得更加白皙，手指長而直，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甲床上泛著淡淡的粉色，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脈絡若隱若現。
可分明記憶中，她的手指還是粗粗短短的，是小孩子的手。
他將她養大，這十年間從未缺席她的人生，可他竟想不起來，她的手是在哪一天變成如今這樣的？
徐夢鶴擡起眼。
他看見少女金色的眼睛，挺而微翹的鼻子，還有飽滿的淡粉色的唇，
她的模樣就是如此，他知道的，但他竟然想不起她是哪一天長大的了，好像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她和十年前那個只到他膝蓋的幼童不同了。
他突然別開視線。
半晌才又出聲：“……你當時並未按到我，無事。”
*
這件事說完。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
姜靈其實還有些雲裏霧裏的。
她實在想不明白，師尊剛才到底為什麽要看她的劍。
劍靈察覺到她的想法，只想嘆氣。
還能為什麽？
肯定是因為剛才它失控了，帶著她刺宿荷衣，徐夢鶴隔著霧氣看見了她的動作，發現了她用的是無情劍的劍招，所以想要試探她。
但她一開始就把正確答案給排除了，不僅認為他絕不可能發現她拿到了無情劍，而且還大大方方地把劍給他看了。
劍靈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它想給她傳音，提醒她一嘴，但再轉念一想——
她剛才態度沒有異常，和黑霧打鬥時出劍也是亂出的，毫無章法。
這麽兩次下來，徐夢鶴什麽也沒試探到，估計就算原本有點懷疑，現在也打消得差不多了，覺得是他自己想多了。
畢竟他也沒再繼續試探。
姜靈也算是蒙混過去了。
她甚至記不起來要問一問徐夢鶴那團霧的事，就這樣什麽都不知道也好，如果它現在再提醒她，把她弄慌了，表露出什麽不對勁來，徐夢鶴估計又要懷疑了。
劍靈思忖片刻，最終什麽也沒說。
姜靈想不明白這件事，最後幹脆也不再想了。
師尊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她看著徐夢鶴，
好半晌，思緒又飄到別的事上，
欲言又止了一會後，她才終於低聲問：“師尊。你還生我的氣嗎？”
前些天，他很強硬地要她和郁翎分開，她拒絕了，之後一連好幾天他們都沒說話。
剛才她給他傳訊息，問他是不是不生她的氣了，他也沒有回答，就傳視訊過來了，但只說看她的劍，始終沒有說他究竟還生不生氣。
姜靈沒有得到回應，便感到十分不安。
她也不會揣摩人類的心思，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詢問出聲。
但徐夢鶴沒回答她。
姜靈等了一會，以為是她沒問清楚，
於是她又小聲提醒：“是郁翎的事。”
男人終於回話。
語氣很平和：“我若生氣，你便遠離他嗎？”
姜靈被問住了。
她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沈默了許久，像是在思考要怎麽回答他。
但可能是因為她沈默太久了。
片刻後，她聽見男人很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不想再和她慪著，他輕輕說：“罷了。此事便到此為止。”
意思就是把這件事揭過去。
但姜靈本能地感覺，他並不是真的不生氣了。
畢竟他剛才還提起了郁翎的事，好像還是想要她遠離對方的。或許他還是對郁翎有些誤會，姜靈思忖著要不要為郁翎再解釋幾句。
但還沒想好要怎麽說，下一秒，就聽見有人敲門。
這麽晚了。
也不知道是誰。
姜靈看了眼徐夢鶴。
男人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溫和：“先去開門罷。”
姜靈點頭，
隨後就走過去開門。
隔著傳訊符，徐夢鶴看著她那邊的情形，
他知道她如今在宿家，原以為是哪個小廝來敲門，但等她打開門，卻看見來者是郁翎。
姜靈有點意外：“怎麽了？”
她還顧念著師尊，傳訊符對著門，她又往屋子裏看了眼。
少年人順著她的動作往裏看，
目光掃過傳訊符，他表情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
他便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一般，視線挪回了姜靈身上。
他笑著看她，左臉梨渦若隱若現：“師姐，我感覺到很重的邪祟氣。”
姜靈：“嗯……”
郁翎便走進來了一點。
少年人目光垂落，無聲站在了她身前，擋住了她往傳訊符那邊看的視線，可憐兮兮地：“我很害怕。”
“所以，
“今晚能不能睡在你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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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就算要尋找它，也都是憑借著它的氣息尋找——
它的模樣沒有任何記載，見過它的人也少之又少。
因此就算把無情劍擺在面前，也未必能認得出來。
但姜靈的表情很好認。
她藏不住情緒, 向來都是這樣, 整個人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幹凈澄明, 一眼看過去, 就能將她的想法看得七七八八。
如果她手中劍是無情劍……
那她的反應會比她的嘴巴更誠實。
隔著傳訊符，徐夢鶴安靜地看著她。
就見到姜靈眼睫抖動了下。
她垂下眼，是真的有點慌。
有那麽一瞬，她以為師尊是發現了無情劍的事。
因為心裏有鬼, 她甚至都不敢直視他了。
但轉瞬。
她又想起——
劍靈曾說過, 這世上幾乎無人見過無情劍。
而且她已在劍上掛了隱息符, 將它的氣息掩藏得死死的, 如今它看起來就是一把普通的劍，看起來與尋常的劍並沒有什麽差別。
更何況。
離開宗門前, 她曾拿著無情劍去過師尊那裏。
當時他只問了她這劍是哪來的, 她騙他說是朋友送的，之後他便沒再說什麽了。
那時候他就沒認出它, 現在更沒理由認出它來了。
姜靈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還能轉得這麽快。
不過短短一瞬間，她就把和這事有關的信息全都理順了。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原本還慌亂的心立刻就平靜下來了。
她覺得師尊要看劍，不可能是因為發現了無情劍的事。
於是她微微彎身，把無情劍拿起來，擺到了桌子上，動作落落大方, 一點沒有藏著掖著，更看不出一星半點的慌亂。
她甚至還挪動了一下傳訊符的位置，好讓師尊把劍看得更清楚。
但不知道為什麽。
師尊說要看劍，視線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劍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一直註視著她。
有一瞬間。
姜靈生出了一種感覺。
她覺得自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被盯著，那視線像是一把薄而韌的刀，輕而易舉地剖開她的皮膚，深入到她的血肉與骨骼，要讓她每一個情緒都變透明，變得無所遁形。
徐夢鶴並不常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姜靈背後發毛：“師尊？”
徐夢鶴應了一聲。
姜靈局促地問：“您不是要看劍嗎？”
她又把劍往前推了推，示意他看劍，隨後他的目光才終於從她臉上挪開。
但視線也只是可有可無地從劍上一掃而過，根本沒有仔細看。
姜靈更覺得茫然，想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要看她的劍，然而還不等她發問，就感覺到耳邊一陣風過——
邪祟氣不知不覺，又聚集成了一團黑霧。
整個青州只有宿荷衣的後院裏邪祟氣最稀薄，離開了他的後院，即使仍舊在宿家的地界，周圍邪氣也算濃郁，完全可以和之前一樣，聚成一團來攻擊她。
此刻。
那一團黑霧正朝著她撲過來。
姜靈也來不及再說什麽了，起身閃躲一下，隨後就提起劍，和那黑霧打鬥起來。
但說來很奇怪。
姜靈和它一來一回過了好幾招。
她發現它的進攻雖看起來迅猛，但一到她身邊，便會掌握著分寸——
它對她好像並不抱有殺意。
與其說是在攻擊她，倒不如說是在逼她出招。
*
魘怪確實在逼姜靈出招。
它一邊控制著邪氣和她打鬥，一邊絕望地想——
都怪它嘴賤，當時非要刺徐夢鶴那一下，說姜靈的劍招不是徐夢鶴教的。
現在好了。
徐夢鶴是不爽了。
但它也更不爽了。
這人一離開地牢，就被告知姜靈用的劍招像無情劍。
緊接著，他便回了住處，將各式各樣的劍譜鋪在桌子上，一頁一頁地翻看，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和姜靈那幾個劍招對比，動作是安靜的，表情也是平靜的，但魘怪覺得他這樣看起來瘋瘋的。
它不太明白。
用無情劍又怎麽了？
但徐夢鶴好像非常介意她用無情劍。
收到她發來的消息後，他又安靜了一會，隨後便給她傳了視訊。
先是試探了她的態度。
她表現得很正常，一點也不心虛。
魘怪對於姜靈的了解不多。
但它也知道，她老實又純善，既然她都沒有表現出心虛，應該就是真的不心虛，
興許她手裏的那把劍，就是一把普通的劍，根本不是無情劍。
但徐夢鶴是怎麽想的？
他試探過了，那他相信姜靈了嗎？
魘怪思來想去，最終得到一個結論——
他想相信姜靈。
他是個多疑的人，掌控欲強到駭人，
可姜靈像是長出翅膀的雛鳥，似乎漸漸脫離他的掌控，她的異樣在他心裏種下了懷疑的種子，然後這粒種子長出小芽，即使她的表現沒有任何問題，但那棵小芽還是存在著，徐夢鶴想將這枝芽摁回去，他想相信她，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試探。
只有她通過所有的試探，令他再也找不到能夠懷疑的地方，這份懷疑才會勉強消失。
所以。
就算她落落大方地拿出了劍，但這樣也還不夠。
他讓魘怪去試探她的劍招，要它逼著她出劍，又不讓它傷害到她一絲一毫。
魘怪十分痛苦。
姜靈的血肉非常誘人，它靠近她就想吞噬她，
但它只要一有這個想法，徐夢鶴放在他心口的法器就會生效，讓它感受到一種剜心之痛。
它哪裏還敢傷害她？
它只能按照徐夢鶴吩咐的做。
但姜靈的劍招是亂出的。
這團黑霧來得太突然，她甚至記不起來要用哪一套招，提起劍就亂刺。
如果換做是以前，遇見這種手忙腳亂的情況，劍靈也會控制著劍幫她出招，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她感覺到劍靈在克制著，它一動不動。
她提著劍，原本想用師尊教她的劍招，
但那霧氣似乎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她就繼續亂刺，到最後霧氣似乎慢了一拍，她反守為攻，一出劍就要刺穿那團霧。
然而劍尖到了霧前，她又突然停住了動作。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
下午的時候，她身邊的邪祟氣也凝聚成一團黑霧，想攻擊她。但後來被師尊控制住了，師尊用了合神符，所以那團霧成了師尊，她卻還是提劍捅了上去，師尊當時肯定很疼。
現在這霧氣也是。
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她擔心是徐夢鶴控制了這團霧，思忖片刻後，幹脆直接將劍放下了，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似乎要摸一摸那團黑霧。
然而還不等她碰到它，
就聽見身後的聲音：“別碰。”
徐夢鶴隔著傳訊符，看著她的動作，聲音有些嚴厲，
姜靈回過頭。
她從符中看見他的模樣，擰著眉，很不高興的樣子。
徐夢鶴說：“很危險。你不刺它就罷了，還碰它做什麽？”
聽他這語氣，
他好像並沒有在控制那團霧氣。
姜靈有點茫然了，既然師尊沒控制那團霧，那那團霧為什麽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她思緒有些亂，
因為想不明白，所以她看看師尊，又回頭看看那團霧。
結果那團霧消失了。
於是她又把頭扭回去，看著徐夢鶴，認真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我怕那團霧是師尊在操控，所以沒有刺。”
說著。
她又拿出那張合神符：“我都知道了，下午那團霧想攻擊我，是師尊控制住它了。”
徐夢鶴頓了下。
姜靈繼續說：“但我那時候不知道是師尊，還刺了師尊一下，對不起……”
她金色的眼睛半垂著，看起來很內疚。
徐夢鶴剛想和她說不必難過，
然而還不等他將話說出來，下一秒，就聽見她繼續說：
“我還按了您幾下，我按到哪裏了？
“是不是按到那一劍刺您的地方了？”
姜靈很擔心，也很內疚，怕當時按到他被劍刺的地方，讓他更疼。
可是她此時問起這件事。
她問他按到了哪裏，於是那種觸感仿佛又回來了。
她並沒有按到他被劍刺 的地方。
她按的是別的地方，從胸腔到腰腹，圓潤的指甲蹭在皮膚上，是有些發癢的，因為她體溫太高，碰到哪裏，哪裏就好像要燒起來了。
少女的手還擺在身前。
隔著傳訊符，可以看見她此時的樣子，也可以看見她的手。
她手裏的劍通體漆黑，她的手因此被襯得更加白皙，手指長而直，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甲床上泛著淡淡的粉色，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脈絡若隱若現。
可分明記憶中，她的手指還是粗粗短短的，是小孩子的手。
他將她養大，這十年間從未缺席她的人生，可他竟想不起來，她的手是在哪一天變成如今這樣的？
徐夢鶴擡起眼。
他看見少女金色的眼睛，挺而微翹的鼻子，還有飽滿的淡粉色的唇，
她的模樣就是如此，他知道的，但他竟然想不起她是哪一天長大的了，好像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她和十年前那個只到他膝蓋的幼童不同了。
他突然別開視線。
半晌才又出聲：“……你當時並未按到我，無事。”
*
這件事說完。
屋子裏安靜了片刻。
姜靈其實還有些雲裏霧裏的。
她實在想不明白，師尊剛才到底為什麽要看她的劍。
劍靈察覺到她的想法，只想嘆氣。
還能為什麽？
肯定是因為剛才它失控了，帶著她刺宿荷衣，徐夢鶴隔著霧氣看見了她的動作，發現了她用的是無情劍的劍招，所以想要試探她。
但她一開始就把正確答案給排除了，不僅認為他絕不可能發現她拿到了無情劍，而且還大大方方地把劍給他看了。
劍靈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它想給她傳音，提醒她一嘴，但再轉念一想——
她剛才態度沒有異常，和黑霧打鬥時出劍也是亂出的，毫無章法。
這麽兩次下來，徐夢鶴什麽也沒試探到，估計就算原本有點懷疑，現在也打消得差不多了，覺得是他自己想多了。
畢竟他也沒再繼續試探。
姜靈也算是蒙混過去了。
她甚至記不起來要問一問徐夢鶴那團霧的事，就這樣什麽都不知道也好，如果它現在再提醒她，把她弄慌了，表露出什麽不對勁來，徐夢鶴估計又要懷疑了。
劍靈思忖片刻，最終什麽也沒說。
姜靈想不明白這件事，最後幹脆也不再想了。
師尊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她看著徐夢鶴，
好半晌，思緒又飄到別的事上，
欲言又止了一會後，她才終於低聲問：“師尊。你還生我的氣嗎？”
前些天，他很強硬地要她和郁翎分開，她拒絕了，之後一連好幾天他們都沒說話。
剛才她給他傳訊息，問他是不是不生她的氣了，他也沒有回答，就傳視訊過來了，但只說看她的劍，始終沒有說他究竟還生不生氣。
姜靈沒有得到回應，便感到十分不安。
她也不會揣摩人類的心思，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詢問出聲。
但徐夢鶴沒回答她。
姜靈等了一會，以為是她沒問清楚，
於是她又小聲提醒：“是郁翎的事。”
男人終於回話。
語氣很平和：“我若生氣，你便遠離他嗎？”
姜靈被問住了。
她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沈默了許久，像是在思考要怎麽回答他。
但可能是因為她沈默太久了。
片刻後，她聽見男人很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不想再和她慪著，他輕輕說：“罷了。此事便到此為止。”
意思就是把這件事揭過去。
但姜靈本能地感覺，他並不是真的不生氣了。
畢竟他剛才還提起了郁翎的事，好像還是想要她遠離對方的。或許他還是對郁翎有些誤會，姜靈思忖著要不要為郁翎再解釋幾句。
但還沒想好要怎麽說，下一秒，就聽見有人敲門。
這麽晚了。
也不知道是誰。
姜靈看了眼徐夢鶴。
男人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溫和：“先去開門罷。”
姜靈點頭，
隨後就走過去開門。
隔著傳訊符，徐夢鶴看著她那邊的情形，
他知道她如今在宿家，原以為是哪個小廝來敲門，但等她打開門，卻看見來者是郁翎。
姜靈有點意外：“怎麽了？”
她還顧念著師尊，傳訊符對著門，她又往屋子裏看了眼。
少年人順著她的動作往裏看，
目光掃過傳訊符，他表情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
他便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一般，視線挪回了姜靈身上。
他笑著看她，左臉梨渦若隱若現：“師姐，我感覺到很重的邪祟氣。”
姜靈：“嗯……”
郁翎便走進來了一點。
少年人目光垂落，無聲站在了她身前，擋住了她往傳訊符那邊看的視線，可憐兮兮地：“我很害怕。”
“所以，
“今晚能不能睡在你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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