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關燈
第114章

358

出發!

周末早上, 天還沒完全亮透,我學校門口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

一百零三個學生,加上十個老師和助教, 還有埃莉諾拉帶的兩個扛著小型攝像機的跟拍小夥, 一共一百多人, 亂哄哄地站在那兒。

學生們都沒穿校服,穿著自己最舒服的衣服,但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個我讓統一做的臨時訪客證, 上面有名字和學校logo,背面印著參觀註意事項。

大部分沒用。

他們興奮得要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話, 聲音嗡嗡的,象是一百只過年的時候要宰殺之前湊在一起聊天的雞, 有人不停檢查自己的相機電池, 有人反覆看那張簡陋的訪客證,好像能看出花來。

“都到齊了嗎?”

我拿著個喇叭喊,其實不用喇叭我的嗓門也夠大,但這樣看起來比較有組織。

幾個帶隊老師快速點了人頭,朝我比劃OK的手勢。

“好!”我對著喇叭, “上車!按昨天分好的組,上指定的車!別擠!包都放行李艙!暈車的提前吃好藥, 車上有塑料袋,但別隨便用!”

學生們嘻嘻哈哈地開始往三輛等著的大巴車走,還算有秩序。我滿意地點點頭, 這幫小子丫頭平時皮歸皮, 關鍵時刻還算聽話。

“老板, ”埃莉諾拉湊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有很多口袋的攝影背心,黑眼圈好像淡了點,“我這邊兩個機位,一個跟拍大流程,一個抓拍反應,可以吧?保證不碰任何不該碰的。”

“行,你看著辦,記住紅線。”我拍拍她肩膀,“拍點有意思的。”

我自己沒上大巴。我開自己的車,在前面帶路。

車隊浩浩蕩蕩出發了,駛出山區,開上通往意大利的高速公路。

359

開了差不多兩小時,我們到了馬拉內羅。

遠遠就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築。

車隊在指定的訪客停車場停下,學生們像出籠的小動物一樣從車上湧下來,但很快就被老師喊住,重新排成不那麽整齊的隊伍。

法拉利工廠的安保經理已經等在門口了,是個看起來挺嚴肅的意大利大叔,叫馬西莫。他身邊還有幾個穿著Polo衫的工作人員。

我跟馬西莫握了握手。“人都到了,一百零三個學生,十個我們的人,三個拍攝的。名單和證件都核對過了。”

馬西莫點點頭,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意大利語,然後轉向學生們,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歡迎來到法拉利。請保持隊形,跟隨你們的向導。未經允許,不要觸摸任何設備,不要進入標有’禁止入內‘的區域,不要在非指定地點拍照。明白了嗎?”

學生們參差不齊地喊:“明白了!”

聲音裏是壓不住的興奮。

“好,分組。”馬西莫手一揮,幾個工作人員上前,把學生分成了四個小組,每組配一個法拉利的向導和一個我們學校的老師。

我跟著其中最小的一組——就倆人,潘子和樂扣——我是那個帶孩子的。

360

我們首先進了主展覽廳。

這裏放著一些有歷史意義的賽車,從早期的到現在最新的。燈光打得很好,車子閃閃發亮。

向導開始講解,語速很快,英語裏夾著很多意大利語的術語。什麽V12引擎,什麽碳纖維單體殼,什麽空氣動力學演進。

學生們一開始還伸著脖子認真聽,但很快,有些低年級的就開始有點走神了,眼神在那些漂亮的賽車上飄來飄去。

高年級的,特別是那些對工程特別感興趣的,倒是聽得入迷,還舉手問問題。

“那個變速箱是怎麽做到那麽快換擋的?”

“車手在駕駛艙裏熱不熱?”

“這輛車的下壓力有多大?”

向導盡量用通俗的話回答,但有些東西太專業,他也只能說個大概。

接著我們去看了冠軍墻。

一整面墻上,都是獎杯,還有車隊歷年來奪冠的照片。2000年舒馬赫和法拉利的那張合影放在挺顯眼的位置。

“哇……”學生們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嘆。

向導指著照片介紹,哪一年拿了車隊冠軍,哪一年拿了車手冠軍,贏了哪些重要的比賽。

有個學生小聲問同伴:“你說等下能看到真人嗎?”

“不知道啊,盧波只說’有機會‘……”

361

穿過一條走廊,我們進入了工廠的非核心工作區。這裏能看到一些車間的樣子,但隔著玻璃墻。

有工人在裝配發動機零件,流水線在緩緩移動,各種機器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這裏就是引擎初步組裝區,”向導指著裏面,“每一臺法拉利賽車的引擎,都從這裏開始。”

學生們趴在玻璃墻上往裏看,看得目不轉睛。對他們來說,可能以前只在電視和雜志上看過賽車的圖片,現在看到真的零件,真的工人在工作,感覺很不一樣。

“這些零件誤差要求有多高?”一個學生問。

“非常非常高,”向導說,“有些零件的公差是以微米計算的,比頭發絲細得多。”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我們又看了覆合材料加工區。看到巨大的碳纖維布料被鋪進模具,然後送進比房子還大的熱壓罐。

“這東西像個巨型高壓鍋。”我評論道。

學生們又笑了。

向導解釋說,碳纖維很輕,但強度很高,是制造賽車的關鍵材料。

一個看起來有點內向的女生,一直拿著個小本子在記什麽。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她在畫簡圖,畫那些機器和零件的形狀。

“畫得不錯。”我說。

她嚇了一跳,臉有點紅,小聲說:“我怕記不住。”

“不用全記住,”我說,“記住你感興趣的那部分就行。”

362

風洞和模擬器區域是重點。門口有更嚴格的檢查,我們只被允許在指定的觀察廊裏看。

風洞是個巨大的建築,我們看不到裏面測試的車,只能看到外面的一些控制設備和屏幕。屏幕上滾動著看不懂的數據和曲線圖。

向導說,風洞用來測試賽車的空氣動力學性能,能模擬各種車速和風向。

“那裏面現在有車在測試嗎?”一個學生問。

“今天沒有安排全尺寸模型測試,”向導回答,“但可能有其他部件在測試。”

學生們有點失望。

接著是模擬器區域。同樣,我們只能在外面看。透過玻璃,能看到一個像真實賽車駕駛艙一樣的座艙,架在一個覆雜的液壓平臺上。周圍是大屏幕。

“車手可以用這個模擬器熟悉賽道,測試調校,而且沒有實際風險。”向導說,“它能模擬G力、振動和視覺場景,非常逼真。”

這次,學生們看得更認真了。很多人可能自己玩過賽車游戲,但看到這麽專業的模擬器,還是被震住了。

“舒馬赫也用這個嗎?”有人問。

“當然,車隊的所有車手都會使用。”向導說。

隊伍裏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363

參觀了一上午,大家都餓了。我們被帶到工廠的訪客餐廳吃飯。

哼哼,經過我的改造之後,食堂可是超——級好吃!

我端著盤子坐到幾個學生旁邊。

“怎麽樣?看得懂嗎?”我問。

“有些懂,有些不懂,”一個男生老實說,“但看著那些機器,還有工人幹活,就覺得……挺厲害的。”

“覺得挺厲害的就足夠啦,”我安慰他說,“你還能看懂一點呢。”

“盧波我並沒有覺得你在安慰我……”

“但我是真心實意這麽說的哦。”

364

下午的安排是參觀車隊車庫展示區,那裏停著幾臺不再用於比賽的舊賽車,還有一些可以近距離觀看的賽車部件拆解展示。

學生們看到那些真實的賽車,雖然是不再用的舊款,還是激動起來。他們被允許在指定區域內靠近看,但不能摸。

有膽子大的學生開始問更細節的問題,關於懸掛,關於剎車系統,關於方向盤上的按鈕。

負責這一區域的是一位年紀稍大的技師,他很耐心地回答著,甚至還拿出一些替換下來的小零件給他們傳看。

就在這時,廣播裏傳來一陣通知,用的是意大利語,我聽懂了幾個詞:“測試道”、“低速運行”。

向導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大家運氣不錯。接下來,我們會去內部的觀察臺,可以看到賽車在測試道上低速運行。請大家保持安靜,並戴上準備好的耳罩。”

學生們一下子炸了鍋,但很快被老師們壓下來,乖乖排隊去領耳罩。

我們被帶到一個類似小型看臺的地方,位置比較高,下面是一條不長的直道和一段緩彎。周圍有高高的鐵絲網。

大家剛坐好,或者說剛站好——沒人坐得住了——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低沈轟鳴。

然後,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賽車,從維修區方向緩緩駛上了直道。

它開得不快,大概就是普通汽車的速度,但那個聲音,那種震動,即使隔著耳罩,即使距離很遠,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365

所有學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抹紅色。

車子緩慢地經過直道,進入彎道,然後又開了回來。

就這樣來回開了三四趟。

車子最後開回了維修區,聲音消失。現場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吸了吸鼻子,大家才好像突然活了過來,開始小聲地、語無倫次地說話。

“我的天……”

“你感覺到了嗎?那個聲音……”

“它看起來好小,但是聲音好大……”

向導示意大家取下耳罩,微笑著說:“這就是F1賽車,即使低速運行,它的存在感也很強。好了,接下來,請大家整理一下,我們要去最後一個地點,也是今天特別安排的一個環節。”

366

最後一個地點,是車隊的一個小型休息兼展示廳,相對安靜,已經布置好了簡單的椅子和一個空出來的區域。

墻上掛著一些照片,廳裏放著幾臺展示用的舊引擎。

學生們被引導進來,按小組坐好。

氣氛明顯變得不一樣了,有種緊張的期待感。

我走到前面,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麥克風。

“好了,大家安靜。”我說,“今天參觀的最後一個項目,是一個簡短的問答環節。我們很幸運,有兩位特別嘉賓,願意在訓練和比賽的間隙,抽出一點時間來和大家見面,回答一些問題。”

我頓了頓,看著下面一張張瞬間緊繃起來的小臉。

“請大家保持秩序,提問要舉手,問題要簡短,不要問涉及當前賽季具體技術和戰術的問題。那麽,讓我們歡迎——邁克爾·舒馬赫,和魯本斯·巴裏切羅。”

側門打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邁克爾·舒馬赫走在前面,穿著法拉利的紅色Polo衫和深色長褲,表情平靜。魯本斯·巴裏切羅跟在他旁邊,穿著同樣的Polo衫,臉上帶著巴西人常見的溫和笑容。

“嘩——”

掌聲瞬間響了起來,非常熱烈,但還算克制,沒有亂喊。

學生們都站了起來,使勁鼓掌,眼睛瞪得大大的。

舒馬赫和巴裏切羅走到前面空出來的區域,朝學生們點了點頭。

“請坐。”舒馬赫說,聲音通過我遞過去的小麥克風傳出來,和他平時說話一樣,沒什麽起伏。

學生們齊刷刷地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時間有限,”舒馬赫直接說,“大家可以開始提問。”

一只只手立刻舉了起來。

我指了指第一排一個手臂舉得特別高的男生。

那男生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接過工作人員遞過去的話筒,結結巴巴地問:“舒、舒馬赫先生,巴裏切羅先生,你們好……我、我想問,在比賽中最緊張的時刻是什麽時候?是發車嗎?”

舒馬赫看了一眼巴裏切羅,巴裏切羅笑了笑,示意他先回答。

“發車很重要,”舒馬赫說,語速不快,“但最緊張,或說最需要集中精神的,往往是最後幾圈,當你領先不多,或者追趕的時候。每一圈都不能出錯。”

巴裏切羅補充道:“還有進站的時候。進站前後幾秒,節奏變化很大,不能分心。”

下一個問題是一個女生問的:“你們平時訓練最辛苦的部分是什麽?是體力嗎?”

“體能是基礎,”舒馬赫回答,“但最花費時間和精力的,是和工程師一起分析數據,不斷調整賽車,適應不同的賽道。這是腦力工作。”

巴裏切羅點頭:“沒錯,在模擬器上反覆練習,記住每一個彎角的感覺,也很枯燥,但必須做。”

問題一個接一個。

“你們第一次開F1賽車是什麽感覺?”

(舒馬赫:“很快。需要適應。”巴裏切羅:“感覺夢想成真,但緊接著就是巨大的責任。”)

“如果比賽時和隊友的戰術安排有沖突怎麽辦?”

(巴裏切羅看了一眼舒馬赫,笑道:“我們聽車隊的。”舒馬赫簡短地說:“團隊利益優先。”)

“你們業餘時間喜歡做什麽?”

(舒馬赫:“和家人在一起。”巴裏切羅:“我喜歡音樂,還有踢足球。”)

“怎麽克服失敗?”

(舒馬赫:“分析原因,然後專註於下一場比賽。”巴裏切羅:“是的,向前看。”)

“成為F1車手最重要的是什麽?”

(舒馬赫:“天賦,努力,還有一點運氣。”巴裏切羅:“熱情。沒有熱情,你堅持不下來。”)

問題大多比較規矩,也有幾個好玩的。

“巴裏切羅先生,你真的每天喝很多椰子水嗎?”

(巴裏切羅笑了:“是的,我喜歡,而且它有助於補充電解質,對我保持狀態有好處。”)

舒馬赫話一直不多,回答簡潔。巴裏切羅更隨和一些,會多說幾句,偶爾開個小玩笑。但兩個人都很認真,沒有敷衍。

埃莉諾拉的攝像機無聲地記錄著。

時間過得很快,大概二十分鐘後,我示意提問環節差不多了。

舒馬赫最後說:“謝謝你們的問題。賽車是一項覆雜的運動,需要團隊,需要技術,也需要車手全力以赴。希望你們享受今天的參觀。”

巴裏切羅笑著揮手:“加油,未來看你們的了!”

掌聲再次熱烈地響起,這次持續了更長時間。

舒馬赫和巴裏切羅對學生們點了點頭,然後就從側門離開了,幹凈利落。

他們一走,廳裏的氣氛才真正“轟”地一下炸開。

學生們再也忍不住了,激動地互相說話,比劃,重覆著剛才車手說的話,臉都是紅撲撲的。

“他跟我說話了!雖然不是直接……”

“你聽到他說團隊利益優先了嗎?”

“巴裏切羅人真好!”

“舒馬赫果然好嚴肅,但好酷!”

367

回程的大巴上,氣氛和早上完全不同。

“你聽到那個換擋的聲音了嗎?跟刀子切過去一樣!”

“舒馬赫說話的時候,我都不敢喘氣……”

“巴裏切羅說喝椰子水!我以後訓練也喝!”

“那個模擬器,要是能坐上去一秒,就一秒……”

老師們也沒怎麽維持紀律,任由他們討論。幾個年輕助教自己也加入了進去,和學生爭辯哪個時期的賽車塗裝最好看。

埃莉諾拉和兩個跟拍小夥坐一輛車。她靠在椅背上,翻看相機裏的小屏幕。

她抓到了不少好鏡頭。

“有意思的,”她對我說,“比預想的還有意思。”

368

回到學校,天已經全黑了。

空地上,學生們下車,拿行李,依舊嘰嘰喳喳,但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滿足。

我拿著喇叭做最後總結:“訪客證都交回來!照片視頻自己留著可以,未經允許別亂發!寫參觀心得的別忘了,下周一交!好了,解散!趕緊回去休息!”

我怎麽能讓他們逃了——觀後感!!!

學生們哄笑著散開,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走,有些還在興奮地覆盤,有些已經哈欠連天。

那個內向的女生走之前,跑到我面前說:“謝謝你盧波,”然後飛快地跑掉了。

369

小兔子一樣,真可愛。

作者有話說:

好累啊,真的好累……我又不長記性今天穿皮鞋去的,穿皮靴帶跑**真是自己罵自己……腳要起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