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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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370

第二天早上, 我去食堂吃早飯,耳朵裏聽見的全是引擎聲。

不是真的引擎聲。是學生們坐在桌子邊上,用嘴模仿的。噗嗡嗡嗡——吱!哇啦哇啦啦——轟!

“然後舒馬赫就說, 團隊利益優先。”

“巴裏切羅明明說的是熱情!”

“風洞!那個大管子!它叫’比安基‘!”

“胡說, 那是工程師的名字!”

“我不管, 我以後就要去那裏工作。”

“你先考上大學再說吧你。”

他們眼睛下面都掛著黑眼圈,但閃閃發亮。盤子裏,我的超——級好吃的培根煎蛋, 被他們用叉子戳來戳去,涼了也沒吃幾口。話比飯重要。

幾個老師坐在另一桌,也在說昨天的事。

“西蒙尼, 你們組那個總搗蛋的小子,昨天居然記筆記了。”

“我知道, 嚇我一跳。還問我渦輪增壓的英文怎麽說。”

“有用。這比課堂上講一百遍都有用。”

我端著咖啡杯, 靠在取餐臺邊上,聽著這片嗡嗡聲。

哎呀,暖烘烘、輕飄飄的~

371

觀後感像雪片一樣飛進我的辦公室。

大部分寫得亂七八糟,字跡飛舞,夾雜著驚嘆號和畫歪了的賽車簡筆畫。

不過一看就是認真寫的。

“我以前覺得賽車就是開快車, 現在才知道,它是一整個宇宙!”——後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星球, 星球上插著面法拉利旗子。

完了,新增一個鐵佛寺。

“那個技師爺爺說,他擰一顆螺絲都要想三遍。我以後擰瓶蓋也要想三遍。”

這什麽跟什麽。

“碳纖維布看起來像黑色的絲綢, 但弄出來的東西那麽硬。魔法。”。

這確實是魔法, 魔法可以搞出來一輛蝙蝠車。

——唉, 我想我的蝙蝠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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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諾拉用素材剪了個短片, 我給法拉利那邊也寄去一份,某天接到一個從馬拉內羅打來的電話,不是馬西莫,是車隊公關部的一個負責人。

他語氣客氣得有點過分,感謝我們提供的“充滿人情味的視角”,說內部反響很好,甚至問有沒有興趣以後建立“更長期的學生交流通道”。

我打哈哈,怎麽感覺這哥們不知道我是股東呢?

373

日子就這麽往前滑,日歷翻到十月初。F1賽歷上,亞洲賽季的高潮就要來了。

收官戰日本鈴鹿。

想去。

當然想去。

邁克爾今年狀態火熱,積分榜上一騎絕塵。如果沒意外,日本站他很可能提前鎖定年度車手總冠軍。那是歷史性的時刻。

但我不只是因為想看奪冠才想去。

我想要邀請幾個人。

我抓起電話。

374

第一個打給科琳娜。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點嘈雜,隱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和什麽東西碰撞的輕響。

“盧波?”科琳娜的聲音帶著笑意,“真難得,這個時間打來。米克剛才試圖用樂高拼S彎,結果把吉娜剛搭好的城堡撞塌了,現在正在接受審判呢。”

我能想象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聽起來比法拉利的策略會議還激烈。科琳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

“日本鈴鹿,收官戰。我想……邀請你和孩子們一起去。當然,還有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盧波,”科琳娜的聲音輕柔下來,“你知道的,邁克爾比賽時,我們通常……不太去現場。尤其是這種關鍵時刻。他需要專註,我們也……不想成為額外的變量或負擔。”

“我知道。”我趕緊說,“所以不是以車手家屬的身份去圍場添亂。我們就當是……一次家庭旅行?帶上米克和吉娜,看看富士山,吃吃壽司,然後找個不錯的酒店房間或者包廂,舒舒服服看比賽。邁克爾不需要知道我們來了——或者賽後給他個驚喜?不給也行,而且,”

我頓了頓,讓自己的語氣更真誠些:

“我覺得米克和吉娜應該看看。不是看爸爸比賽多厲害,而是看他在做什麽,為什麽那麽多人為此歡呼。這對他們理解父親很重要。還有你,科琳娜,你也應該在一個不那麽緊張、不用扮演完美車手妻子的環境裏,純粹地為他加油,或者……只是陪著他,哪怕隔著電視屏幕。”

又是一陣沈默。然後我聽見科琳娜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裏帶著點無奈,又有些如釋重負的笑意:

“你總是有辦法說服人,盧波,一次家庭旅行,嗯?”

“對,家庭旅行,食宿全包,VIP待遇,應該還會有兩個小家夥同行——我打算帶上馬克斯和查爾斯。”

“那兩個從學校來的小不點?”科琳娜有些驚訝,隨即明白了,“你想讓他們也親眼看看。”

“頂級賽場是什麽樣的,冠軍是什麽樣的,壓力、榮耀、團隊……那些我們只能在課堂和模擬器上講述的東西,有些課,現場上一次抵得上一百次理論。”

科琳娜笑了,這次是真切的笑聲:“聽起來象是一次昂貴的校外教學,好吧,盧波,我同意,米克和吉娜會樂瘋的。不過,你得答應我,別搞得太誇張,我們低調點。”

“我忘記你上次說低調都幹了什麽,反正絕不低調……”

375

搞定科琳娜,下一個是學校。

帶著兩個未滿十歲的小豆丁出國看F1,哪怕是我這樣的校長,也得走點形式。

主要是得讓他們的家長放心。

約斯·維斯塔潘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

“現場觀賽?可以。”他在電話裏的聲音短促,“註意安全,別耽誤訓練。我會把他的訓練日程表發給你。”

……果然還是那個配方。

我只是口頭上答應了,嗯。

沒必要爭辯。

勒克萊爾夫人那邊就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哦,天哪!去日本?看F1收官戰?和舒馬赫先生的家人一起?”她的聲音在電話裏激動地拔高,“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查爾斯一定會高興壞的!他最近每天都在念叨鈴鹿的賽道布局……可是,會不會太麻煩您了,盧波女士?他還這麽小,出門會不會……”

“夫人,請放心。”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靠又隨和,“我們是一個小團隊,有大人照看。行程會安排得很寬松,安全第一。這對查爾斯來說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也能讓他更直觀地理解這項運動頂級的模樣。費用方面全部由學校承擔,這是……嗯,優秀學員的特別獎勵。”

“他才四歲,就已經成為你們學校的優秀學員了嗎?”

“好吧,我只是想這麽幹而已,”我坦誠地說,“畢竟他真的很喜歡舒馬赫,不是嗎?”

“謝謝您,盧波女士,您為他做了這麽多……他爸爸也很感激,說沒想到學校會這麽用心。”

376

我把他們叫到校長室。馬克斯還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背挺得筆直,藍眼睛看著我,等指示。查爾斯則有點緊張,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大眼睛裏寫滿了“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放松點,兩位。”我笑著給他們拿了果汁,“有個好消息。下個月,F1賽季最後一站在日本鈴鹿舉行。我,還有舒馬赫先生的太太科琳娜,以及他們的孩子米克和吉娜,打算一起去現場看比賽。我想邀請你們倆加入。”

兩雙眼睛瞬間瞪大了。

馬克斯的嘴微微張開,隨即緊緊抿住,查爾斯則直接“啊”了一聲,手捂住嘴,臉一下子紅了,看看我又看看馬克斯,然後又看回我,“真……真的嗎?校長?”

“當然。機票、酒店、門票都安排好了。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帶上眼睛、耳朵,還有……可能還需要一點耐心,因為飛行時間很長。”我看向馬克斯,“你父親同意了,不過他希望你能繼續關註訓練和數據。”

馬克斯點了點頭,表情嚴肅:“我會的。”然後他猶豫了一下,問:“我們……能去圍場嗎?”

“這次不行,小家夥。”我搖頭,“我們是觀眾,純粹的觀眾。圍場是車隊和工作者的區域,比賽周末非常忙碌,我們不去添亂。但我們在看臺上有很好的位置,能看清整條賽道的關鍵部分。有時候,從觀眾席看比賽,反而能看出一些在圍場裏看不到的東西——比如車迷的反應,比賽的整體節奏。”

兩個小腦袋同時用力點了一下。

377

出發前一天,我把四個人——科琳娜、米克、吉娜、查爾斯、馬克斯——接到都靈,在我公寓住一晚,方便第二天一早趕飛機。

公寓裏一下子充滿了生活氣息。

科琳娜幫我整理略顯淩亂的客廳,米克和吉娜好奇地探索每一個房間,查爾斯和馬克斯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行李包,大眼睛觀察著一切。

我知道他們倆正在裝。

這很正常。

晚飯是我叫的外賣——高級日料,算是提前預熱。米克對芥末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被嗆得眼淚直流,把吉娜逗得哈哈大笑。

“緊張嗎,查爾斯?”科琳娜溫柔地問。

查爾斯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有一點,夫人。主要是……沒想到真的能去。”

“叫阿姨就好。”科琳娜笑著揉了揉他的卷發,“放松點,就當是去玩。邁克爾比賽是他的工作,我們呢,就是去給他加油,然後享受一個有趣的周末。”

“爸爸會贏嗎?”米克擡起頭。

“他會盡全力的,小米克。”科琳娜柔聲說,“這就是比賽,盡力,然後接受結果。我們只要相信他就好。”

我撇撇嘴……明明早就要鎖定冠軍了。

378

我們預定的酒店在鈴鹿賽道附近的小鎮上,傳統的日式溫泉旅館。

榻榻米房間、庭院裏精巧的枯山水、穿著和服輕聲細語的女將……這一切對所有人(包括科琳娜和我)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

米克和吉娜對需要脫鞋和坐在地上吃飯感到新奇又有點不知所措;查爾斯小心翼翼地踩著榻榻米,生怕踩壞了什麽;馬克斯則對他房間裏的矮桌和坐墊研究了一番。

“好好享受度假,”我給科琳娜倒了一小杯清酒,“明天才去賽道。今晚,放松,泡個溫泉,睡個好覺。”

379

比賽日當天,從旅館前往鈴鹿賽道的路上,車輛漸漸增多,很多車上貼著法拉利的躍馬標志,或者邁凱倫的橘色、威廉姆斯的藍白。穿著各色車隊服裝的車迷從四面八方湧來,臉上塗著油彩,手裏揮舞著旗幟。

我們的座位在看臺的高處,視野開闊,正對著發車直道和第一個覆合彎。位置很好,既能看清起跑和第一彎的爭奪,也能望見賽道後段的部分蜿蜒。

抵達座位時,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很長時間。

但氣氛已經熱烈起來。

引擎調試的聲音從遠處的維修區傳來,大屏幕上播放著車手巡游、采訪和往屆精彩集錦。

我對觀眾席還是比較陌生的,我一般在圍場內,不過由於曼聯的緣故,我對這麽多人並不感到驚奇。

倒是米克和吉娜被這陣仗震住了,緊緊挨著科琳娜。查爾斯睜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遠處維修區裏那些微小的人影和賽車。

我則是拉著另兩個孩子的手。

熱身圈開始,二十輛賽車依次駛上賽道,米克捂住耳朵,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往外看;吉娜躲進媽媽懷裏;查爾斯屏住了呼吸;馬克斯耳朵微微動著。

我站在他們旁邊,臉上不自覺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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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車!紅燈熄滅,二十頭猛獸同時咆哮沖出。

擁擠,搏殺,輪胎鎖死冒出的青煙,賽車擠在一起幾乎相撞的驚險瞬間……所有的一切,在第一個彎道前被壓縮、放大。

邁克爾·舒馬赫的法拉利賽車從桿位啟動,幹凈利落,守住了領先位置。紅色的F2001像一道閃電,迅速帶開。

科琳娜的手不知何時攥緊了衣角。米克和吉娜已經忘記了害怕,站起來,小臉通紅,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大喊:“爸爸!加油!”盡管他們的聲音完全被淹沒。

比賽進程激烈,但邁克爾的領先優勢相當穩固。他的駕駛看起來從容不迫,巴裏切羅的另一輛法拉利守在第二,為他提供著掩護。邁凱倫的哈基寧和庫特哈德雖然努力追趕,但似乎始終差了一口氣。

隨著圈數推移,冠軍的歸屬越來越清晰。

看臺上的紅色陣營開始躁動。

科琳娜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她不再看大屏幕,只是望著賽道上那抹疾馳的紅色,目光緊緊相隨。

米克和吉娜不知疲倦地喊著加油,嗓子都有些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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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邁克爾·舒馬赫的賽車沖過起終點線,格子旗揮動,看臺上紅色的海洋徹底沸騰了!彩帶漫天飛舞,歡呼聲、口哨聲、哭聲、笑聲炸裂開來,幾乎要掀翻看臺的頂棚。

2001賽季F1車手年度總冠軍,屬於邁克爾·舒馬赫!

法拉利車隊提前衛冕!

科琳娜眼角濕潤,米克和吉娜跳著抱住媽媽,也跟著又笑又叫。

馬克斯和查爾斯也站了起來。馬克斯用力揮了一下小拳頭,查爾斯則鼓著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大屏幕上邁克爾將賽車緩緩駛回維修區,被無數工作人員和香檳包圍。

頒獎典禮,邁克爾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向天空噴射著香檳,笑容燦爛,與隊友、工程師擁抱。鏡頭不時掃過歡呼的人群,掃過法拉利維修站裏激動落淚的成員。

我們的看臺位置,能遙遙望見頒獎臺。

太遠了,看不清人臉,科琳娜擦幹眼淚,臉上帶著紅暈,微笑著看著遠方。

人群開始緩緩退場,喧鬧逐漸平息,但空氣裏興奮的餘溫久久不散。

我們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米克和吉娜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覆述著剛才比賽的片段。馬克斯和查爾斯走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大概是在討論比賽中的某個技術細節或關鍵時刻。

科琳娜走在我身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

“謝謝你,盧波。帶我們來。”

“謝什麽。”我撞了下她的肩膀,“能看到這個,值回票價了。”

她笑了笑,望向遠方已經開始收拾的賽道:“有時候,在電視前等待,反而更煎熬。在這裏,雖然吵,雖然遠,但感覺……更真實。好像真的陪他跑完了這一程。”

“你本來就在陪他跑每一程。”我說,“只是方式不同。”

382

我們跟著人潮挪動,腳步黏黏糊糊的。

米克和吉娜的興奮勁兒還沒過,但被疲憊蓋住了一層,話變得斷斷續續,主要靠科琳娜半拖半拽。馬克斯和查爾斯並排走在前面一點,兩個小腦袋時不時湊在一起,又快速分開。

科琳娜走在我旁邊,沒怎麽說話,只是偶爾調整一下牽著吉娜的手,或者對米克嘟囔的“爸爸贏了!”回以一個真實的微笑。

“累了吧?”我問。

“嗯。”她點點頭,沒多說什麽。眼睛望著前方攢動的人頭,又好像沒在看。她在想事情。

或者什麽都沒想,只是讓身體跟著慣性走。

我們找到預訂的車——一輛寬敞的黑色豐田,司機是個沈默的日本大叔,早就等在那裏。把孩子們塞進後座,科琳娜坐進副駕,我最後一個爬上去,關上車門。

世界瞬間安靜了一半。

引擎發動,空調的涼風吹出來。後座,米克幾乎是立刻歪倒在吉娜身上,眼皮打架。吉娜靠著她哥哥,也昏昏欲睡。馬克斯和查爾斯還強撐著,但眼神有點發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依然點綴著紅色旗幟的街道。

科琳娜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383

旅館的庭院亮著石燈籠,暖黃的光暈開在精心耙制的砂礫紋路上。女將穿著素雅的和服,等在玄關,深深鞠躬,用輕柔的日語說著“歡迎回來”。

孩子們像一群電量耗盡的小機器人,被女將領著去各自的房間洗漱。我和科琳娜站在安靜的廊下,聽著遠處隱約的流水聲。

“去喝點東西?”我提議。

她點點頭。

我們沒去酒吧,就在我房間外那個小小的、面向枯山水的緣側坐下。

女將很快送來了冰鎮的麥茶和兩小碟果子。

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驅散了白天的燥熱。

科琳娜捧著茶杯,沒喝。

“我給他發了條信息。”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夜色,“就四個字,’恭喜冠軍‘。”

“他回了?”

“回了。’一切順利。‘我回,’都很好,孩子們睡了。‘他沒再回。大概在慶功宴上,或者和工程師覆盤。”

“奪冠嘛,肯定忙。”

“我知道。”她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杯壁,“我只是……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

“想見他?”我問,直截了當。

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

沒有立刻回答。

“想。”最終,她說,聲音更輕了,“但不是去圍場,不是去慶功宴。那裏不屬於我……也不該屬於這時候的我。”她轉頭看我,灰藍色的眼睛在燈籠的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盧波,你說……我們這樣突然跑來,又不讓他知道,是不是有點……傻?”

“傻?”我嗤笑一聲,“花我的錢,帶他的老婆孩子看比賽,讓他舒舒服服拿冠軍還沒後顧之憂——這要叫傻,那世界上聰明人也太多了。”

她被我逗得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不過,”我收起玩笑,正色道,“既然來都來了,冠軍也拿了……要不,制造個’偶遇‘?”

她眨了眨眼。

“我是說,”我壓低聲音,像在密謀,“我知道他們車隊下榻的酒店——離這兒不遠,也是日式風格,但更……呃,商務一點。慶功宴估計還沒那麽快散,但晚些時候,總會回去休息吧?我們可以……帶著孩子們,去那附近散個步?吃個夜宵?萬一碰上了呢?”

科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蒙上一層猶豫:“會不會太刻意了?打擾他休息?而且帶著孩子們……”

“散步嘛,哪條法律規定不能在他們酒店附近散步了?”我理直氣壯,“孩子們醒了正好,吃點東西。要是碰不上,就當消食。要是碰上了……那就是緣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你們一家子隔著一片太平洋在這兒互相發短信。”

她咬著下唇,思考著。我能看出她心裏的天平在搖晃——理智告訴她別添亂,情感卻渴望著一點真實的溫度。

“米克和吉娜會很高興。”我加了塊砝碼,“哪怕只是遠遠看到爸爸走過來,哪怕只來得及說句晚安。”

這句話擊中了。

科琳娜的肩膀松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她說,象是下定了決心,又補充道,“但別告訴他。如果……如果碰上了,就說是意外。”

“放心,”我拍胸脯,“我的演技足夠和奧斯卡影帝一塊兒拍電影。”

384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一行人再次出現在旅館門口。

孩子們洗了澡,換了幹凈衣服,睡了一小覺,精神恢覆了不少。

米克和吉娜聽說要出去散步,立刻興奮起來,馬克斯和查爾斯也穿戴整齊,雖然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和觀賽後的倦色,但眼神裏有好奇。

我們慢慢走著。

科琳娜牽著吉娜,米克在我旁邊蹦蹦跳跳,馬克斯和查爾斯也安靜地跟在我身邊。

“爸爸真的會從這裏出來嗎?”米克仰頭問我。

“也許,也許不。”我揉揉他的腦袋,“散步嘛,走到哪兒是哪兒。”

科琳娜看起來比剛才更緊張了,目光不時瞟向酒店燈火通明的主入口。她的手把吉娜的小手握得很緊。

我們沿著步道走了一個來回。

酒店裏隱隱傳來一些喧鬧聲,大概是慶功宴的餘韻,但門口很安靜。

就在我以為今晚要空手而歸,準備提議去找家還開著的拉面店時——

側門開了。

幾個人走了出來,穿著休閑服,臉上帶著疲憊和興奮交織的紅光,大聲說笑著,是車隊的工作人員。

他們沒註意到暗處步道上的我們,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幾輛車。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邁克爾·舒馬赫。

他沒穿賽車服,也沒穿正裝。

就是簡單的深色Polo衫和長褲,頭發還有點濕,象是剛匆匆洗了個澡。

他身邊跟著托德,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麽。

托德手裏還拿著香檳杯。

舒馬赫看起來……很累。

我們這邊,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米克第一個反應過來,小聲地、難以置信地喊了一聲:“……爸爸?”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舒馬赫和托德同時轉過頭來。

時間好像卡了一下。

托德先是一楞,隨即認出了科琳娜和我們,臉上露出驚訝,然後是了然和溫和的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舒馬赫的手臂,低聲說了句什麽,便拿著酒杯,很自然地走向另一邊,把空間留了出來。

舒馬赫站在原地,看著我們。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科琳娜身上,停住,然後是米克、吉娜,掃過馬克斯和查爾斯,最後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

他的表情很奇特。

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或狂喜,更象是緩慢的確認。

好像眼前這一幕,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從“不可能”的範疇裏挪出來,放入“現實”的格子。

科琳娜也沒動。

她就那麽看著他。

吉娜緊緊抱住媽媽的腿,把臉埋進去,又偷偷擡起眼睛看。

米克想沖過去,被我輕輕按住了肩膀。

馬克斯和查爾斯站在我身後一點,兩個小家夥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睛看著那個剛剛在賽道上征服一切、此刻卻顯得有點普通的男人。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舒馬赫。

他朝我們走了過來,腳步不疾不徐。

走到近前,目光重新落回科琳娜臉上。

“科琳娜。”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沙啞。

“邁克爾。”科琳娜聲音同樣平穩,甚至比平時更輕柔些,“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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