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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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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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預料之中的, 我們招到的學生不算少。

這是肯定的,象是都靈國際賽車學校——非常嚴肅、非常正經的名字,對吧?——這樣有官方背書的賽車學校幾乎是獨苗, 而我們最大的亮點還有和法拉利的合作……以及, 是的, 雖然這樣顯得很廉價,但是我們學校最大的賣點就是沒有學費、基本不收學雜費。

對於那些追求速度的孩子背後的家庭來說,這點實在是太重要了。

當然, 也有完全相反的另一類人群,父親留言寫了整整三頁紙,詳細規劃了他兒子未來十年從卡丁車到F1的每一步, 甚至包括了“建議貴校開設媒體公關課程以應對頂級車隊需求”……而他兒子自己的意向表“你為什麽來到這裏”就寫了兩個單詞,“爸爸說的。”

……很好, 又一個父愛如山且如山體滑坡的案例。

我真的無奈了。

阿萊西跟我講家長比車手更難搞是常識;我告訴他這個常識我很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才是校長兼心理疏導員兼家長應對專家兼首席忽悠官。”

我咕噥著, 扒拉出另一份申請。

照片上的男孩有一頭深棕色卷發,眼睛很大,看起來有點靦腆。

名字:查爾斯·勒克萊爾,來自摩納哥。

……

…………

………………等等。

誰???

查爾斯·勒克萊爾。

摩納哥。

喜歡賽車,想學得更好, 媽媽建議他來平衡。

……

平衡什麽???平衡未來在法拉利被策略組氣到裂開的心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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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抽卡保底出金的感覺。

這是怎樣的意外啊!!!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讓人擔心。

怎麽說呢,我舉個例子, 就像一個抽卡游戲玩家在普池裏隨手一點,金光一閃,出來個滿潛未來人權卡。

但緊接著就想起來——這游戲服務器是我自己開的, 卡池是我自己攢的, 而且這卡未來大概率會被我手下的另一個部門(法拉利)給氣到胃疼。

這是什麽左右互搏、我坑我自己的倫理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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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過!”我大手一揮, “立刻!馬上!通知他和他媽媽, 全獎!住宿補貼!營養師配餐!心理輔導……哦這個尤其重要,先給他預存上兩百個小時!”

阿萊西筆尖一頓,眼神覆雜:“老板,我們這是賽車學校,不是青少年心靈療養院……”

“你不懂!”我痛心疾首,“有些創傷,得從娃娃開始預防!萬一……我是說萬一,他以後還是去了法拉利呢?至少現在我們給他打下的底子,能讓他多扛兩年不吐血!”

我仿佛已經看到未來pitwall上,一個沈穩了許多的勒克萊爾對著無線電冷靜地說:“我理解了,但我們確定這個策略是最優解嗎?”

——而不是現實時間線裏那個沈默片刻後帶著哭腔的“我無話可說”。

功德無量啊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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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想到勒克萊爾最終還是要和維斯塔潘做同學。

F1限定版幼兒園大亂鬥。

維斯塔潘進攻,勒克萊爾防守,輪對輪,火花四濺……嘖嘖嘖,我愛看輪對輪。

就是感覺u4應該可以提前舉辦第一屆“誰是最強”青訓營暨“我的隊友/對手是怪物”適應性訓練班。

或者是《少年圍場風雲》真人秀選角現場。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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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教學大綱加了好多東西,然後一一被我的團隊們駁回。

比如《圍場人際關系學:從隊友到對手的安全距離管理》,比如《無線電通訊藝術:如何在極限駕駛時保持語言文明且富有信息量》,再比如《壓力管理實戰:當你的策略師提出神奇建議時的呼吸調節法》……

我覺得這三門課都非常有前瞻性。

但是我的團隊們並不這麽認為。

他們用一種“校長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的關愛眼神看著我。

我只能帶著高處不勝寒的淒涼收回了我的提議。

可惡,你們根本不懂!你們沒見過未來那些讓人腦溢血的決策!沒聽過某些車隊無線電裏堪比懸疑片的沈默和破防!沒體會過“明明能贏卻被隊友(或策略)聯手做掉”的憋屈!

我這是在給他們打未來F1迷惑行為大賞的預防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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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設置扯皮完畢,學校的其他籌備工作倒是在金錢的潤滑下進展飛快。

校舍翻新、設備采購、師資團隊組建(從退役車手到工程師再到體能師,我用錢砸出了一個豪華陣容),甚至跟當地政府協調訓練道路使用權……錢像水一樣流出去,但成果也肉眼可見地堆積起來。

有種在玩真人版《賽車英才培育計劃》的詭異成就感。

同時,法拉利那邊也沒閑著。

憑借著我這個重要少數股東的鈔能力和逐漸滲透的影響力,加上邁克爾本人競技狀態的持續巔峰和話語權的提升,一些細微的變化正在發生。

讓·托德在車隊內部的權威更加穩固,一些熱衷於辦公室政治的老派人物被逐漸邊緣化或“優化”。

技術部門,特別是羅斯·布朗領導的團隊,獲得了更明確的授權和更充裕的預算,一些原本可能因“風險”或“成本”被擱置的研發項目得以繼續。

舒馬赫的新合同談判也進入了新階段。

雖然過程依舊扯皮,但對方顯然已經意識到,這位冠軍車手背後站著的不再僅僅是一個渴望冠軍的品牌,還有一個不太按常理出牌、且似乎真心願意為車手福祉買單的資本力量。

談判的焦點,從單純的薪水和年限,開始更多地向“技術話語權”、“個人形象商業開發自由度”,以及“家庭生活保障”(比如更靈活的私人飛機使用條款,便於他往返瑞士陪伴科琳娜和孩子們)等方面傾斜。

舒米跟我講,法拉利某些高層除了在評估商業價值,還多了點琢磨這家夥會不會真的拍拍屁股去找他那有錢的校長朋友的警惕。

我嘎嘎直樂:“警惕就對了,堂堂的有錢人天天內鬥個啥!”

回瑞士的時候,米克還問我爸爸開車快還是我開車快。

我說在賽道上是他爸爸,在超市搶停車位是我。

畢竟爛命一條就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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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亂中,我終於抽出了一整天時間,打算親自見見幾位已經抵達都靈、正在進行入學前適應和基礎測試的特招學生。

名義上是校長關懷,實際上……我就是想覆刻一下當時我們一塊兒吃飯的場景……雖然只有我還是成年人……

第一個見的是查爾斯·勒克萊爾。

會面安排在校長室隔壁的小會客室,我特意讓助理準備了些不甜膩的點心和果汁。

男孩被他母親領著進來時,穿著合身的休閑服,頭發卷卷的,眼睛確實很大,看人時帶著些好奇和屬於這個年齡的靦腆,但舉止禮貌得體。

“勒克萊爾夫人,查爾斯,歡迎。”我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和藹可親,而不是像看大熊貓。

簡單的寒暄後,勒克萊爾夫人表達了對全獎機會的誠摯感謝。小勒克萊爾則小聲但清晰地說:“謝謝您,校長女士。我很喜歡這裏的模擬器,還有卡丁車場。”

“喜歡就好。”我笑瞇瞇,“在這裏,你只需要專註學習如何開得更快、更聰明,其他的不用太擔心。我們有很多優秀的老師,還有……嗯,很多和你一樣熱愛賽車的同學——對了,你可以叫我盧波。”

包括某個未來會讓你很頭疼的金毛小子——這話我憋住了。

小查爾斯眨了眨他那雙過分大的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過於隨意的建議。

他媽媽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猶豫著點了點頭,小聲重覆:“盧波……女士?”

好吧,介於正式和親切之間,也行。

“都行都行。”我揮揮手,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和果汁,“別拘束,隨便用。這些點心特意選了不太甜的,你現在還在長身體,偶爾吃一點沒關系。”

小查爾斯看了一眼媽媽,得到默許後,才小心地拿起一塊手指餅幹,小口地吃著。

啊……真乖。

想起未來他在領獎臺上被香檳噴得睜不開眼還要努力保持微笑的樣子,再看看現在這個安安靜靜吃點心的卷毛小正太,我的母性(或者說校長の關懷)有點泛濫。

“查爾斯,”我找了個話題,“在模擬器上,最喜歡跑哪條賽道?”

他立刻擡起頭,眼睛亮了一點:“摩納哥。”回答得毫不猶豫,帶著點家鄉自豪感。

“哦?家門口的賽道,感覺不一樣吧?”

他點點頭:“很窄,彎很多,不能出錯。但很刺激。”說到刺激時,他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臉頰也因為興奮微微泛紅。

“確實,街道賽的魅力就在於此。”我附和,“那除了摩納哥呢?”

他想了想:“斯帕。那裏……速度很快,上下坡,艾爾羅格彎(EauRouge)……”

嘖,經典車手審美。

未來也是在這兩條賽道上大放異彩的主。

我心裏暗嘆,果然有些東西是刻在DNA裏的。

“看來你喜歡挑戰。”我笑著說,“不過記住,再喜歡速度和挑戰,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卡丁車和低級別方程式階段,保護好自己,才能在未來開更快的車,征服更難的賽道。”

“我知道,盧波女士。”他認真點頭,表情嚴肅起來,“媽媽和以前的教練也總是這麽說。”

會面結束前,我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小查爾斯禮貌地說“再見,盧波女士”,然後被他母親牽著離開,那乖巧的背影……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救命……怎麽會這麽乖!

這麽有禮貌!

這麽……好騙(不是)!

想想他未來要經歷的那些破事(尤其是可能還要經歷我旗下法拉利的某些傳統藝能),再看看現在這個軟乎乎的卷毛團子……

罪惡感!

一種詭異的、仿佛在把小白兔提前扔進狼群邊緣(雖然狼群頭子好像也是我)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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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勒克萊爾母子,那份罪惡感還沒完全消散,就被現實沖淡了。

因為,開學了。

都靈國際賽車學校,終於在2001年秋天迎來了它的第一批正式學員。

清晨,阿爾卑斯山麓的空氣帶著清冽的甜意,陽光斜斜地灑在嶄新的校舍和紅白相間的賽道上。原本空曠的校園,一下子被嘰嘰喳喳的聲音填滿。

男孩占絕大多數,年齡從十一二歲到十五六歲不等,穿著統一的運動款校服(我堅持要舒適、透氣、便於活動,而不是那種板正的西裝,其實就是對校服的執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有的興奮地指著遠處的卡丁車場和維修區,有的略帶緊張地打量著未來幾年的同學,還有的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交流起卡丁車經驗——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試圖壓過對方。

在這片小男孩的海洋裏,也能看到幾抹不一樣的亮色。

有幾個女孩,數量不多,但格外引人註目。

她們不像一些男孩那樣咋咋呼呼,但眼神裏的好奇和躍躍欲試毫不遜色。

一個留著利落短發、個子高挑的女孩正和一個略顯靦腆的卷發男孩討論著什麽,手裏還比劃著過彎的線路;另一個紮著馬尾辮、臉上有點小雀斑的女孩,正饒有興致地研究著主樓前擺放的一臺老式方程式賽車底盤,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

很好,這才是學校該有的樣子。

馬克斯·維斯塔潘背著包,獨自一人走向主樓,他已經在這裏“預適應”了幾個月,對校園的熟悉程度遠超他人。

孤狼氣質,初見端倪——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知道自己融不進去……孩子還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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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典禮簡單而務實。

我重覆了開放日時的部分理念,強調了安全、尊重和努力,以及再次提了一下校長信箱。

阿萊西作為明星教練登場,贏得了孩子們的陣陣歡呼和口哨,其他老師和教練也一一亮相。

然後,真正的混亂開始了。

課程表兼顧了文化課(數學、物理、英語、意大利語等)、賽車理論、體能訓練和實操。

孩子們被分成不同的小組,在各個教室和場地間穿梭。

當然,區分通過年齡來區分還是最簡單的,只不過在某些課程上是合班……比如阿萊西的大班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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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辦公室門口是木制的校長信箱,旁邊貼了張手繪的卡通告示:“給盧波校長的悄悄話~什麽都可以寫哦!匿名或署名都可以~PS:真的會看也會回!PPS:提供免費零食咨詢業務。”

起初幾天,投進去的多是些試探性的紙條,字跡歪歪扭扭:

“食堂的土豆泥能不能多給點?”

“模擬器排隊時間太長了!”

“女更衣室的吹風機風力太小了!(畫了個生氣臉)”

我盡量抽時間親自回覆,用便簽紙寫些簡短的話,讓助理塞回他們班級的信箱或者悄悄交給本人。對土豆泥,我畫了個箭頭指向後勤主任辦公室。對模擬器,我表示正在采購更多設備。對吹風機,我直接批條子讓換了個大功率的。

慢慢地,信箱裏的內容開始變得……豐富起來。

有分享快樂的:“今天在卡丁車場第一次贏了同組的皮埃爾!開心!”(我回:“幹得漂亮!繼續努力!”附送一小包能量糖。)

有表達失落的:“理論課好難……爸爸說再學不好就不讓我練車了。”(我回:“告訴爸爸,盧波校長說理論和實踐一樣重要,但需要時間。需要幫你約個補習嗎?當然,我相信你可以克服這個困難。”)

有單純吐槽的:“阿萊西教練今天又罵人了,雖然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但他好兇啊!”(我回:“下次他再吼太大聲,你就小聲說’教練,您或許可以去唱死亡金屬了‘。不過別說是我教的。【笑臉】”)

還有充滿思考的:“校長,你說賽車最重要的是天賦還是努力?”(我回:“我覺得是’天賦+努力+找到正確方法+別撞車+運氣好一點‘。但無論如何,努力是唯一你能完全掌控的部分。”)

當然,也少不了關於同學關系的:

“我覺得查爾斯好像不太喜歡說話,但他模擬器成績真好。”

“馬克斯小小的,總是一個人,我有點擔心他,他還好嗎?他有朋友嗎?”

“為什麽女生不能和我們一起上高級卡丁車調校課?(來自一個女生)”

對這些,我的回覆會更謹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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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處理“政務”和回覆信箱,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校園裏溜達,觀察課堂和訓練。

文化課教室,能看到孩子們(尤其是那些從小更多時間在賽道上的孩子)對著課本皺眉撓頭,也能看到像勒克萊爾這樣明顯家教良好、聽課認真的孩子坐得筆直。物理課上講到空氣動力學基礎時,好幾個學生眼睛發亮,甚至能提出結合卡丁車體驗的問題。

體能訓練房更是熱鬧。在教練的吼聲中,孩子們做著各種練習。有的咬牙堅持,有的偷懶耍滑被逮住加練,還有的……比如那個雀斑女孩,在核心力量訓練上讓不少男孩都自愧不如,引來一陣佩服的口哨和驚呼。

而穿上賽車服,戴上頭盔,坐進卡丁車,那些課堂上的靦腆、課間的喧鬧都暫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註。

即使是初學者,在教練的指導下嘗試控制油門剎車,也是相當激動的樣子。

以及……學生多了之後,就可以搞團體活動了,比如踢足球,聚在樹蔭下分享零食和漫畫;躲在角落偷偷給游戲機充電;還有人圍著阿萊西,聽他講當年在賽道上叱咤風雲(添油加醋版)的故事。

這就是青春啊。

我一邊啃蘋果一邊想。

“校長!”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是那個雀斑女孩,抱著一個看起來有點沈的工具箱,臉上蹭了點油汙,眼睛亮晶晶的,“您上次說可以找您問機械問題?我……我和皮埃爾想改裝一下卡丁車的踏板行程,但有點拿不準,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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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看著雀斑女孩——她叫艾拉,和那個叫皮埃爾的靦腆卷毛男孩是同桌兼機械搭檔——亮晶晶的眼睛和臉上的油汙,我立刻把蘋果核投進五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工程!”

還有什麽比沈迷機械的小崽子們更可愛的呢?

尤其是當他們眼睛裏閃著光,而不是未來被車隊指令搞到迷茫的時候。

跟著艾拉和皮埃爾來到維修區的一個角落,那裏停著一輛學校統一規格的初級卡丁車,旁邊攤開著工具和幾張畫滿了標註的草圖。

兩個小家夥你一言我一語,有些緊張又興奮地解釋他們的想法:覺得原廠踏板行程對皮埃爾(他個子稍小)來說有點長,影響跟趾動作的流暢性,想嘗試微調一下連接桿。

我蹲下來,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先仔細看了看他們的草圖,問了幾個問題:“考慮過調節後對剎車腳感和初始位置的影響嗎?”“有沒有測量過調整範圍的安全冗餘?”“工具選對了嗎?這種內六角容易打滑,試試那個。”

他們先是有點懵,然後立刻翻出筆記和卷尺,趴在地上開始重新測量和計算。

皮埃爾雖然話少,但手很穩,測量數據一絲不茍。

艾拉則思路活泛,很快提出另一種更簡單的墊片解決方案。

我全程主要扮演“提問機”和“工具遞送員”,偶爾在他們明顯走偏時輕輕撥一下方向。

看著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爭論、測量、試驗,失敗了一次也不氣餒,擦擦汗繼續商量,最後終於把踏板調到兩人都滿意的位置,並重新緊固好所有螺絲。

“試試看!”艾拉把頭盔塞給皮埃爾,眼睛亮得驚人。

皮埃爾坐進車裏,踩了踩踏板,又做了幾個模擬跟趾的動作,臉上慢慢露出一個極淡但真實的笑意,朝我們點了點頭。

“太棒了!”艾拉歡呼一聲,和我擊了個掌,掌心還有點油汙。

皮埃爾也靦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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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我喜歡和這樣的小孩待在一起。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嘈雜又充滿小驚喜的節奏中滑過,TSIS(Torino Scuola Internazionaledello Sport,都靈國際賽車學校)漸漸有了它自己的呼吸。

我的校長信箱……嗯,基本上成為了一個奇特的非官方的情感樞紐和八卦集散地。

內容五花八門,畫風清奇——有正經內容,比如“校長,我覺得周三下午的體能訓練可以和周五的理論課調換一下,因為周三大家經過上午的實操已經很累了,再上高強度體能容易受傷。(署名:一個擔心大家膝蓋的學員)”,也有問“校長,你辦公室冰箱裏真的一直有冰淇淋嗎?什麽口味的?(畫了個流口水表情)”

哼哼,想要攻擊校長零食庫存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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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挺震驚的是維斯塔潘和勒克萊爾開始形影不離。

起初只是偶然。

文化課分組項目,兩人年紀都小成績都拔尖,又都不屬於任何小團體,被老師湊在了一起。

任務是分析一條經典賽道的線路選擇與賽車調校關系,他們選了斯帕。

然後,維修區的工程師就經常看到這樣的景象:兩個個頭差不多的男孩(馬克斯稍矮一點但氣勢更足,查爾斯高一些但習慣微微含胸),擠在一臺電腦或一張鋪開的賽道圖前。一個金發,一個棕發卷毛。

馬克斯語速快,手勢多,手指戳著圖紙上的彎角:“這裏,路肩可以吃得更深,早開油,利用下坡。”

查爾斯聲音平緩,用筆尖點著另一個位置:“但出彎後緊接著是左彎,如果這裏太激進,車身姿態會受影響,下一個彎的入彎速度可能損失。”

“那就用更硬的防傾桿設定來抵消!”

“那會在慢速彎損失機械抓地力。”

“那就調前後平衡!”

“我們需要模擬數據……”

兩人就這樣爭論,計算,查閱資料,再爭論。

沒有臉紅脖子粗,但高度專註、互不相讓又彼此傾聽。

有時候爭論到某個點,會突然同時沈默,盯著圖紙思考,然後幾乎同時擡起頭,眼神一碰,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又或者發現了新的問題。

像兩個較勁又默契的解題機器。

後來,這種捆綁逐漸從課堂延伸到了課外。

食堂裏,他們常常坐在一起,面前攤著筆記本或數據表,一邊吃飯一邊繼續討論,偶爾還會因為某個觀點不同而用叉子指著對方(當然是善意的)。

馬克斯吃飯快,風卷殘雲;查爾斯吃得慢條斯理,但思路一點不慢。

卡丁車場上,他們成了默認的練習對手和參照系。教練安排練習賽,總把他倆排在一組。起步、纏鬥、防守、超越……輪對輪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幾次輕微的擦碰,兩人下車後第一反應不是指責,而是立刻湊到一起,比劃著剛才的事發位置和車輛動態,分析原因。

“你的剎車點比平時晚了。”

“因為我想嘗試更延遲的剎車來獲得出彎優勢,但輪胎溫度沒上來。”

“下次提前一圈暖胎。”

“嗯。”

簡單,直接,目標明確——如何更快。

甚至有人看見,在某個周末的下午,兩人居然一起出現在了學校的小圖書館裏(不是維修區!),各自安靜地看著書。

這奇妙的友誼(或者說,高度互信的競爭夥伴關系?)看得我嘖嘖稱奇。

我的信箱裏出現了一張紙條。

“校長,他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嗯……好像是?

總而言之,寫紙條的小朋友,你好像晚了一步。

305

回到學校後的某個傍晚,我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準備下班。

路過信箱時,發現裏面又塞滿了紙條。我隨手抽出一張。

字跡工整,甚至有點過於一筆一劃,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盧波校長,您好。我是查爾斯·勒克萊爾。謝謝您創辦這所學校,讓我能安心學習我喜歡的東西。也謝謝您……沒有因為我和馬克斯經常在一起,就覺得我們只是在玩。我們確實在討論如何變得更快,這讓我覺得很有趣,也很有收獲。媽媽問我在這裏開不開心,我想了想,應該是開心的。雖然有時候還是有點想家。另外,食堂周三的意大利面,肉醬有點鹹。祝您周末愉快。”

我捏著這張紙條,站在漸漸暗下來的走廊裏,楞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小心地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走回辦公室,抽了張便簽紙,畫了個簡單的笑臉,寫上:

“給認真反饋食堂問題的查爾斯同學:肉醬問題會通知廚房改良!PS:友誼和進步同樣值得慶祝。PPS:獎勵認真觀察生活的你——香草冰淇淋兌換券一張,隨時可來領取。(僅限本人)——盧波”

我把便簽讓生活老師明天送給查爾斯。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辦公室的燈,鎖上門。

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向停車場。

開車回瑞士!

作者有話說:

感覺自己又感冒了,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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