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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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40

系統歸來的那一刻, 我正蹲在舒馬赫家車庫的地上,給那輛沃爾沃旅行車換機油。

油汙沾滿了我的手套,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米克蹲在旁邊, 好奇地看著我操作, 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盧波阿姨, 爸爸說你會修車。”小米克用德語奶聲奶氣地說,“你真的好厲害。”

我剛想說“其實是你爸爸更厲害”,腦海中突然炸開一連串冰冷的機械音——

【系統提示:連接恢覆。】

【錯誤修正中……適配完成。】

【模塊重啟……盈利核算中……】

我整個人僵住了, 手裏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盧波阿姨?”米克嚇了一跳。

“沒、沒事。”我勉強笑了笑,撿起扳手,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手滑了。”

【盈利核算完畢。】

【2024年度盈利率:317%。超額完成。】

【基礎額度:80億美元。】

【超額盈利:253.6億美元。】

【總計:333.6億美元已到賬。】

【新任務:……載入中……】

扳手又一次從我手中滑落。

這次我沒去撿。

三……三百三十三億?

美元?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

眼前浮現出一串串零,像瀑布一樣沖刷著我的認知。

怎麽還突然變多了?

還多那麽多?

不是, 你們究竟都做啥了啊!!!

不是時間暫停嗎?發生了什麽?

不要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賺錢啊義父!孩兒會內心不安的!!!

“盧波阿姨, 你臉色好白。”米克擔心地拉了拉我的袖子,“不舒服嗎?”

我機械地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金發藍眼、天真無邪的小男孩。

而現在,我只是他家的助理盧波,一個會修車、會搬東西、力氣很大的亞洲阿姨。

三百三十三億美元, 能買下多少支F1車隊?

能造多少輛火星車?能建多少座醫院?

而我正蹲在車庫裏,手上沾滿機油, 對著一個四歲的孩子強裝鎮定。

“我……我可能有點低血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米克,你能幫我去廚房拿塊巧克力嗎?在左邊第二個抽屜裏。”

“好!”小米克立刻站起身, 邁著小短腿跑開了。

等他消失在車庫門口, 我猛地靠在身後的工具櫃上, 大口喘氣。

【義父?】我在心裏狂喊, 【你他媽去哪兒了?!這錢怎麽回事?!還有,這是怎麽回事?!】

短暫的沈默。

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

【玩得開心嗎,呂布?】

【開什麽心?!我都快瘋了好嗎!】我幾乎要吼出來,【突然把我扔到2000年,一分錢沒有,你又失聯,我只能搬石頭當苦力……現在突然給我三百多億?我在2000年要這麽多錢幹嘛?!買下整個瑞士嗎?!】

【冷靜。】系統的聲音依舊平穩,【時間旅行是你的獎勵,也是任務的一部分。至於錢……在任何時代,資本都是最好的工具。尤其是當你想要改變些什麽的時候。】

【改變什麽?】我警覺起來,【你不是說不讓我幹擾重大歷史嗎?】

【不幹擾重大歷史節點,不代表不能……優化某些過程。】系統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比如,讓某些人的路走得更順一些,讓某些遺憾不必發生。】

我楞住了。

讓某些人的路走得更順一些。

讓某些遺憾不必發生。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車庫門外——主樓的方向,科琳娜應該正在書房處理信件,吉娜在練鋼琴。

而遠在意大利馬拉內羅,邁克爾·舒馬赫正為法拉利車隊準備新賽季,渾然不知十三年後那場改變一切的滑雪事故。

【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系統截斷了我的話,【錢給你了,怎麽用是你的自由。任務只有一個:花掉它,用你認為正確的方式。時限……這一次,沒有時限。】

【等等——】

【哦對了,】系統補充道,【你在2000年的身份問題已經優化過了。所有必要的文件、記錄、稅務信息都已經生成。你現在是合法的瑞士居民,資金來源清白。放心花。】

【你——】

【祝你好運。玩得開心點,這次是真的旅行。】

聲音消失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耳邊只有車庫外山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以及主樓隱約傳來的鋼琴聲。

“盧波阿姨,巧克力!”米克舉著一塊巧克力跑回來,小臉興奮。

“謝謝你,米克……你是最甜蜜的小點心……”

我說著,接過巧克力,撕開包裝,塞進嘴裏。

三百三十三億美元。

在2000年。

沒有任務期限。

只有一句“用你認為正確的方式”。

以及那個暗示——“讓某些遺憾不必發生”。

41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魂不守舍。

科琳娜很快就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盧波,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周三下午,她泡了壺茶,把我叫到起居室。

“臉色一直不好,做事也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裏的事情太多了?我們可以調整一下。”

我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冰涼。

窗外是阿爾卑斯山冬季特有的灰藍色天空,遠山覆雪,靜謐如畫。

屋子裏暖氣很足,科琳娜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金發松松挽起,整個人籠罩在午後柔和的光線裏。

如此溫暖,如此真實。

“夫人,”我開口,聲音有些幹,“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突然有了很多錢,多到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但她又不想破壞現在的生活,該怎麽辦?”

科琳娜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我:“很多錢?多少?”

我張了張嘴,最終說:“多到可以買下一支F1車隊。”

這已經是極度保守的說法了。

三百三十三億在2000年,別說一支車隊,買下整個F1聯盟都綽綽有餘。

科琳娜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了起來:“那還真是……很多錢。”

她頓了頓,思索著:“如果是我,我會先問自己:這筆錢是禮物還是負擔?我想用它們來做什麽?是讓自己更快樂,還是讓周圍的人更快樂?又或者……是想彌補什麽?”

她的話像針一樣刺進我心裏。

彌補什麽?

彌補未來科琳娜坐在病床前那些無聲流淚的夜晚?彌補米克在鏡頭前強顏歡笑說“爸爸會好起來的”?彌補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只能靠儀器維持生命的男人失去的十年?

“但最重要的是,”科琳娜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不要因為錢而失去自己。也不要因為錢,而失去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信任,真誠,還有……真實的關系。”

她看著我,灰藍色的眼睛裏有一種溫柔:“盧波,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金錢上的?如果是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幫你。”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我想告訴她:夫人,我沒事,我其實超級有錢,有錢到可以把這座山買下來送給你。

我想告訴她:我是從未來來的,我知道你會經歷什麽,我想改變它。

我想告訴她:我不是盧波,我是呂布,是你未來最好的朋友,是你丈夫的老板,是你兒子的雇主。

但我什麽都不能說。

最後一個可以,但是出於好心,我還是不說了。

……省的考驗你的舌頭。

“沒有困難,夫人。”我低下頭,盯著茶杯裏漂浮的茶葉,“只是……一個hypothetical(假設性的)問題。”

我用了一個不常用的長單詞——對於科琳娜來說,她幾乎從未想過這種單詞會從我的嘴裏說出來。

科琳娜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記住,盧波,在這裏,你不僅僅是一個雇員。你是這個家的一部分。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支持你。”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42

那晚,我躺在房間的床上,輾轉難眠。

方舟筆記本被我放在枕邊,屏幕幽幽地亮著,顯示著各種數據分析和建議。

【資金到賬渠道已確認。】

【2000年全球資本市場概況已加載。】

【建議投資方向:互聯網科技(泡沫破裂後抄底)、房地產(亞洲市場)、能源(頁巖氣革命前夜)……】

【長期持有預期回報率:年均18%-25%。】

我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建議,心裏一片茫然。

投資?回報率?

我要這些東西幹什麽?

我已經有花不完的錢了。

在未來,我擁有曼聯和哈斯車隊,有張樟、大舒、科琳娜……有我想要的一切。

而現在,我困在2000年,懷裏揣著巨款,卻像個守著寶藏的囚徒。

【方舟,】我低聲問,【如果我想用這筆錢,保護一些人,改變一些事,但又不被他們發現……有可能嗎?】

屏幕閃爍了幾下。

【方案一:設立離岸信托基金,通過多層架構匿名註資目標關聯產業,間接提供支持。隱蔽性:高。可控性:中。】

【方案二:直接收購相關資源,以‘商業合作’名義提供服務。隱蔽性:中。可控性:高。】

【方案三:深度介入目標生活圈,以合理身份建立直接聯系,提供全方位支持。隱蔽性:低。可控性:極高。】

我看著那三條方案,久久不語。

最後一條——深度介入目標生活圈。

以什麽身份?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亞洲女富豪?一個對舒馬赫家特別感興趣的神秘投資人?

科琳娜和邁克爾會怎麽想?

他們會接受嗎?還是會覺得被冒犯、被監視?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介入太深,改變了太多,未來的時間線會不會徹底崩壞?

我還能回到2024年嗎?回去之後,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還會在嗎?

【風險評估:】方舟繼續彈出文字,【任何直接幹預均可能引發蝴蝶效應。根據現有模型,關鍵歷史節點的幹預風險系數為:

【微小調整(如提前加強滑雪場安全措施):風險低。】

【中等幹預(如阻止目標前往該滑雪場):風險中高,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替代性風險。】

【重大幹預(如完全改變目標職業生涯或家庭軌跡):風險極高,時間線穩定性存疑。】

我閉上眼睛。

我真的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嗎?

守著三百三十三億美元,假裝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家庭助理盧波,每天洗衣做飯帶孩子,然後等著十三年的那一天到來?

我做不到。

43

轉機出現在兩周後。

邁克爾結束了冬季測試,回家了。

這一次,他的情緒明顯不對。

往常,他從賽場回來,雖然疲憊,但眼神裏總有一種屬於賽車手的亢奮和專註。

他會和科琳娜詳細聊賽車的反饋,會和孩子們玩鬧,甚至會偶爾問我一些庭院維護的進展。

但這次,他沈默了許多。

晚餐時,他幾乎沒怎麽說話,只是機械地吃著盤子裏的食物。

科琳娜擔憂地看著他:“邁克爾,測試不順利嗎?”

邁克爾放下刀叉,揉了揉眉心:“車沒問題。是別的事。”

“法拉利那邊?”

他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管理層又在變動。讓·托德的位置不穩,蒙特澤莫羅有別的想法……還有那些意大利老頭子,整天就知道政治鬥爭。”

他的語氣裏透著疲憊和厭惡:“我只是想開車,想贏比賽。但他們總要把簡單的事情搞得很覆雜。”

科琳娜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法拉利從來不只是賽車。它是意大利,是政治,是家族……你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邁克爾苦笑,“但我累了,科琳娜。我真的累了。有時候我在想,如果……”

他沒說下去。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麽。

歷史上的邁克爾·舒馬赫,在法拉利經歷了輝煌,也經歷了無數內部鬥爭。

2006年他第一次退役,除了年齡和狀態,法拉利內部的覆雜環境也是重要原因。

而現在,2001年初,這種苗頭已經出現了。

舒馬赫眼裏的光芒正在被那些賽場外的糟心事一點點磨滅。

“如果什麽?”科琳娜輕聲問。

邁克爾搖搖頭,沒回答。

他擡頭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我。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

那不是對未來不確定的迷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對現有道路的懷疑。

44

第二天,邁克爾去了書房,一待就是一上午。

中午時,科琳娜讓我去叫他吃飯。

我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沈悶的“進來”。

推開門,書房裏煙霧繚繞——邁克爾在抽煙,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他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些文件,但眼神放空,盯著窗外的雪山。

“先生,午餐準備好了。”我說。

他象是沒聽見,繼續看著窗外。

“舒馬赫先生?”我提高了一點聲音。

他這才回過神,掐滅了煙:“盧波。”

“您還好嗎?”我忍不住問。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沒什麽溫度:“我很好,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頓了頓,突然問:“盧波,如果你有足夠的能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會做什麽?”

這個問題太熟悉了。

我幾乎每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而在未來,在哈斯車隊的辦公室裏,他也曾這樣問過我。

那時我說:“我想花錢,花很多錢,造最快的車。”

而現在,在2000年,在他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

我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會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做我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制約。”

邁克爾挑了挑眉:“不受任何人制約?聽起來很自由。”

“自由需要資本,先生。”我慢慢說,“不僅僅是錢,還有力量。能夠說不的力量。”

他看著我:“你覺得我現在沒有這種力量嗎?”

“您有。”我坦誠地說,“但您的力量,綁在法拉利這輛戰車上。”

“戰車前進,您就前進。戰車轉向,您也得跟著轉向。”

“哪怕您知道,那條路可能不是您想走的。”

書房裏一片寂靜。

只有壁爐裏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簽了合同。我有責任。而且……法拉利給了我一切。”

“但也可以拿走一切。”我輕聲說,“當您不再符合他們的需要時。”

這句話說得太重了。

我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但邁克爾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盧波,你有時候說話……不像一個普通的家庭助理。”

“我只是隨便說說,先生。”我低下頭,“午餐要涼了。”

45

那場談話之後,邁克爾對我的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只是把我當成科琳娜請來的幫手,而開始有意無意地和我討論一些事情——關於賽車技術,關於團隊管理,甚至關於商業。

有一次,他問我:“如果你要投資一支車隊,你會看重什麽?”

我正在幫他整理車庫裏的工具,頭也不擡地說:“人。最頂尖的技術人員,最有野心的工程師,還有一個不被傳統束縛的領隊。”

“不被傳統束縛?”他重覆。

“對。”我把扳手放回工具箱,“F1有太多傳統了。怎麽造車,怎麽比賽,怎麽管理……都是幾十年不變的老一套。但世界在變,技術每天在革新。一支想要贏的車隊,不能只是跟著別人走,得自己開路。”

邁克爾靠在車門上,抱著胳膊:“比如?”

“比如……”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徹底改變賽車設計理念。比如用最瘋狂的材料科學。比如挖走所有競爭對手最核心的人,付十倍薪水。”

我頓了頓,補充道:“但這需要很多錢。多到可以讓車隊老板不用看任何讚助商的臉色,不用聽任何所謂行業慣例的廢話。”

邁克爾笑了起來:“聽起來象是個理想主義者的夢。”

“理想主義需要現實主義來買單。”我說,“而我有錢。”

話一出口,我就楞住了。

糟糕,說漏嘴了。

這話我真的太常說了,已經變成口頭禪了。

邁克爾也楞了一下:“你有錢?”

“……我是說,如果有人有錢的話。”我趕緊補救。

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理想主義需要現實主義來買單。說得好,盧波。”

46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科琳娜帶著孩子們去鎮上參加聖誕市集的活動。

邁克爾本來也要去,但臨時接到一個電話,臉色沈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他去了書房,重重關上門。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泡了杯咖啡,敲了敲門。

“進來。”他的聲音很冷。

我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傳真文件,上面是意大利語的文字。

我能認出“法拉利”的字樣。

“又是合同的事?”我問。

邁克爾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疲憊:“他們想在我的新合同裏加更多限制條款。更多的商業活動,更多的品牌代言,甚至要我在某些決策上保持沈默。”

他的手指點了點文件上的某一行:“看這裏——‘車手需在媒體面前始終支持車隊管理層的所有決定,不得公開表達異議。’”

我皺起眉:“這聽起來不像賽車合同,像賣身契。”

“本來就是賣身契。”邁克爾冷笑,“在他們眼裏,車手只是移動的廣告牌,是品牌資產的一部分。開得快當然好,但如果不能乖乖聽話,開得再快也沒用。”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然後看向我:“盧波,你上次說的那句話——‘理想主義需要現實主義來買單’——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如果……”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想為別人的理想買單了。如果我想……自己掌控方向盤。不是賽車,是人生。你覺得,有可能嗎?”

書房裏的燈光很柔和,但他的眼神異常明亮,像黑夜裏的車頭燈,筆直地照向前方。

我知道他在問什麽。

他在問:擺脫法拉利,擺脫那些政治鬥爭,擺脫所有束縛,純粹地去賽車,去贏,去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

但2000年的F1,車手的命運和車隊深度綁定。

尤其是像邁克爾這樣的頂級車手,合同裏天價的違約金、排他性條款、商業捆綁……掙脫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除非有一個更有力的力量介入。

一個不在乎錢,不在乎傳統,只在乎“讓他自由”的力量。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說:“有可能。只要找到那個願意為您的理想買單的人。”

“誰?”他追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咖啡要涼了,先生。”

然後我轉身離開了書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47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

打開方舟筆記本,屏幕亮起。

【分析完畢:阿涅利家族(EXOR集團)當前股權結構、財務狀況、潛在收購可行性。】

【結論:在2001年初的市場環境下,動用約80-100億美元,通過公開市場收購及與關鍵股東私下談判,有較高概率取得EXOR集團控股權,進而間接控制法拉利公司。】

【風險:1.可能引發意大利政府及輿論反彈;2.交易需時較長;3.後續管理挑戰。】

【替代方案:直接收購法拉利車隊(非整車廠)部分股權,作為戰略投資者介入。難度較低,但控制力有限。】

我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

窗外,阿爾卑斯山的冬夜靜謐無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主樓裏,科琳娜和孩子們已經睡了。

書房的燈還亮著——邁克爾還在工作,或者,在思考。

我閉上眼,腦海裏響起病房裏儀器規律的嘀嗒聲。

科琳娜握著邁克爾的手,輕聲念著新聞。

米克在賽道上飛馳。

岡瑟在維修區咆哮:“我們要造火星車!”

張樟在電話裏罵我:“呂布!你又死哪兒去了?!”

還有我自己,站在哈斯車隊的展廳裏,看著那輛紅黑塗裝的VF-24,對邁克爾說:“我們造了個怪物。”

然後他說:“你放出了一頭魔鬼。”

而現在,在2000年,魔鬼還沒有被放出。

一切都還有可能。

我睜開眼,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指令:

【第一階段:建立離岸控股架構,調動資金。】

【第二階段:秘密接觸EXOR集團中小股東,評估收購意願。】

【第三階段:同步推進法拉利車隊獨立運營方案研究,作為備選。】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百三十三億美元。

買下一個家族。

買下一支車隊。

買下一個傳奇的自由。

聽起來像個瘋子才會做的事。

但瘋子本來就不該按常理出牌,不是嗎?

48

三天後,邁克爾又要出發了——去意大利,和法拉利高層進行新一輪的合同談判。

臨走前的早晨,他在車庫檢查車子,我幫他拎行李。

“這次去多久?”我問。

“看情況。”他拉開車門,“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如果他們還是堅持那些條款……我不知道。”

他的語氣裏有一種罕見的猶豫。

我看著他,突然說:“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願意給您一支車隊。完全按照您的想法來打造,沒有政治鬥爭,沒有無理條款,只有賽車和勝利。您會接受嗎?”

邁克爾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覆雜:“盧波,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是盧波。您的家庭助理。一個……相信您應該自由開車的人。”

我們沈默地對視了幾秒。

然後,邁克爾突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個真正放松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你知道嗎,”他說,“有時候我覺得,你象是從未來來的。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說出太多不該說的話。”

“但也許,我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從未來來’的人來提醒我一些事情。”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第一次,他對我做出這樣親近的動作。

“謝謝,盧波。無論你是誰。”

然後他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消失在清晨的山路拐角。

我站在原地,肩膀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風雪開始飄落,細小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擡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不用謝,邁克爾。

因為這一次,我會讓一切都不一樣。

……啊,不行,這話實在是太拽了。

我簡直又要再次(第無數次)愛上我自己了。

49

回到房間,我打開了方舟筆記本。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金融數據和法律文件。

收購阿涅利家族的計劃已經啟動。

然後我向科琳娜告假。

“嗯,大約是一個周,一個周我應該就能回來。”

“啊,一點小事吧,我回來你就知道的,一個讓所有人都會變得開心的小事情,至少你會開心的,科琳娜。”

“就是我離開的時候你要帶兩個孩子……你好累,你會好累的,科琳娜,我好心疼你啊。”

“等我回來吧!科琳娜,我會帶好消息回來的!”

“……我回來的時候,有那份榮幸吃到你做的蘋果派嗎?會嗎?一定會的吧?”

“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科琳娜!”

50

【系統提示:計劃已激活。】

【資金流部署中……】

【時間線擾動監測啟動……】

【系統消息:祝你好運,呂布。】

【系統消息:你會再一次成為吸引全世界眼球的那個人的,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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