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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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無限出關後沒有回碎葉城。

如果說以前的碎葉城還有孫銳,那麽孫銳過世後,碎葉城對他來說意義就更小了。也就剩下一個北河……

認識的人越來越少了啊。

無限一時間不知道去哪裏,下意識地去了蘭溪。那裏大多是藍溪鎮的居民搬遷過來的,經常和妖精打交道,民風也開放些。

腳落在蘭溪的石板地上時,他還有些楞怔。

太熱鬧了。

喧鬧的鑼鼓聲率先入耳,再是紅黃交錯的花燈高掛枝頭,兩旁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歡聲笑語把無限拉入了人間。

這是……什麽節日?

算算日子,應該是春節吧。

又是一年過去了。

無限的肩膀被撞了一下。罪魁禍首被人流夾帶得老遠,歉意滿滿地接連大喊:“對不住啊!對不住~~~”

遠處“轟——啪”幾聲巨響,煙花就炸上了天。路旁的枯枝上頓時開滿了轉瞬即逝的花,一條條地墜下又消失不見。

路上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那麽擁擠,無限尋到了一處清靜的地方。兩處商鋪中間的民居,大門緊閉,門上還貼著兇悍的門神像。

看著也不像是關二爺,一左一右地操持著長槍,怒目圓嗔,英姿颯爽。

無限這次閉關的時間很長,足足有十七年之久。他滿心滿意地還是老君的囑托,要在三百年的期限內修煉到極致,然後一起殺去北域。

以往的朋友致仕的致仕,病故的病故,剩下的大多又有自己的生活。

十七年能改變什麽?能改變很多了,起碼足以把一個人從記憶裏抹去。

無限不回碎葉,是因為不想打擾北河。往年這個時候,他這位老朋友應該被門生們拉著敬酒。別看北河嘴上抱怨,心裏還是很得意的。

不去燕京,是因為無限覺得興帝已經是一個帝王了,褪去了青澀也褪去了仁慈,和他說話的時候難免要註意一下尊卑禮節。

可那樣的話,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又遠了。就算興帝不介意,也是有禮官替他介意的。到時候一道彈劾上來,又要叫興帝難做。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可無限的生活裏只剩下了修煉。

他沒法想太多東西,也不敢放縱自己想太多,他怕自己又沈溺在單一的情感中。修煉最需要的就是清心,只有心靜了才能練好。

無限淡淡地看著喧鬧的新春,恍若隔世。

他和這個世界已經分隔了太久,不知今夕是何年。

忽然他的右肩被拍了一下,無限向右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看見,轉向左邊的時候,看到了嘎吱嘎吱啃著大餅的……

應月。

“喲,好久不見~”她好心情地揮揮手,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笑瞇瞇的、完好無損的應月,身量高挑,精壯結實的肩膀,站在那裏的時候天生就是目光的焦點。

她今日穿了一條紫藤花紋的圓領袍,紮著一條鮮亮的中黃色腰帶,足下蹬著黑色皂靴,烏黑的長發利落地挽成發髻。

臉上不施粉黛,皮膚上透著自然健康的紅暈,笑起來的時候直擊人心。

【……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的,到時候你有可能會認出我,也有可能和我擦身而過。】

她回來了。

無限眨了眨眼,聽到了自己心臟砰砰地狂跳,鼓膜之中只有自己的心聲來回震蕩。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她的空間,在那條小船上!阿月變成了郡君,應月還是應月,她從未變過也不會變。

“怎麽啦,呆了?沒認出我?”應月在無限的眼前揮了揮手,“還是看我吃大餅香暈了?走啊,我請你吃!”

應月噗哧一聲笑起來,沒把無限逗笑,反而把自己逗笑了。她的眼尾微微上揚,碧綠色的眸中帶著可愛的笑意。

她和阿月很像,阿月也是這麽笑的。

她還是那位第一次見面時的郡君殿下,肆意盎然地生長著,宛若春天。

“你……”無限忽然又覺得自己閉關久了,話都說不明白了。

他到底想說什麽來著?好久不見,還是我很想你,你還好嗎?可他一句都沒說出口,藏在額發後的耳尖發紅,就連脖子都紅透了。

好笨。他罵自己。

“行啦!”

一個柔軟的、結實的擁抱瞬間填補了兩人之間所有的距離,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熏香,混合著烤大餅的香氣,就這麽盈滿了無限的心。

她就是人間。

有人間的靈動,有紅塵的氣息。食物,就像是人與人之間賴以維系的緊密的情感,落到胃裏才會覺得滾燙。

因為她的一句話,就不去找她。因為她的一個擁抱,又重新擁有了整個世界。

無限覺得自己仿佛是站在懸崖邊的過路客,只因為聽到虛無縹緲的回聲,就扯破喉嚨呼喚,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聽到她的聲音。

渴望她的擁抱,渴望她肆意宣洩的熱情,戀慕她的一切。

“你的頭發都白了。”應月的聲音從他的耳後傳來,像是握著河冰的手,刺痛著發燙。

“我知道。”無限悶悶地回答,“有點顯老。”

他本來就老了。

他都活了七十幾歲了還能保持年輕的面孔已經是奇跡了,除了成仙,他根本沒辦法阻止一頭白發反青。

應月拍了拍無限的背,溫聲安撫:“一點都不,銀色的頭發很漂亮呢。”

“你還是很年輕,”無線說,“很漂亮。”

哦?無限這鋸嘴葫蘆也會誇她漂亮?長進了啊!應月得意地哼哼。

“那當然了!”應月不著痕跡地顯擺,“成仙了就能永葆青春,你也快點跟上我吧。這次算是——”

“你贏了。”

應月被打斷了也沒有任何的不悅,對她來說成仙已經是過去式了,接下來她要叩問神門。

“我很厲害吧?”她雖然這麽說,但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厲害。

哪有輪回轉世那麽多次才成仙的!雞肋的能力,愚鈍的悟性,要不是真讓她做成了,恐怕人類滅絕的時候她還是個球呢。

無限:“很厲害。”

應月又開心起來,誠然能跳出輪回是很好啦,但是有老對手承認她很厲害,更能讓人身心愉悅!

她感知到現在的無限還沒有成仙。

如果現在動用能力,無限肯定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成仙,但他以後也就這樣了,性格多少受影響不說,就連靈質空間也要歸並給她。

這不是她想要的。

兩人之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思緒紛飛,但問的都是對方的近況。應月講了北域和清凝的事情,無限放下了心,打算之後再和老君聊聊這件事。

等應月講到口幹舌燥的時候,無限又開始說這些年他碰到的事情,修煉啦等等。還有他們認識的共友之間的大小事宜,能想起來的都說了。

這個擁抱實在是太漫長了,長到最後兩個人采取了一種舒服的姿勢,就是不撒手。

準確來說,是無限把手扣死了。生怕一撒手,她又不見了。

找人太累,還是互相捆綁比較好。

無限的身後傳來熟悉的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們的骨頭就差連在了一起,所以那聲音也微弱地傳到了他的身體裏。

“阿月,你在吃大餅嗎?”

“唔。”應月心虛地把掉下來的碎屑從無限的頭發裏彈飛,“再不吃就不脆了,要不你松手,讓我站一邊吃?”

“不行。”

就算阿月的口水流得他滿頭都是,他也是不會松手的!

“你餓不餓?走啊,我請你吃飯啊!松手我帶你去,你這樣我沒法動。”

應月也是故意的。她分明很享受這個擁抱,卻多次勸無限松手,實際上只要是她想掰開他的手,哪有掰不開的呢?

也多虧現在太平了,放前前世但凡黏糊一點,她就要想:時機不好啊!

如今,是沒有理由拒絕了。

“不餓。”無限固執地說,“不去。”

“行!”應月有辦法治他,“我覺得我最近修煉頗有成效,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輸的人請對方吃肘子。”

無限果斷松了手,他先替應月理了理衣服領子,才理自己的。他的表情一向很少,可微微上揚的唇角依舊顯示了好心情。

“好。”他說,“我輸了的話,就親自下廚給你做醬肘子。”

停!

無限、下廚,這兩個鬼牌放在一起就是王炸啊!

好想贏,但是無限這招是不是有點太狠了?!到底是懲罰誰啊!!!

想當年和無限、青葉一起南下的時候,他們彼此唾棄對方的廚藝。青葉只會吃,嘴還刁得很,魚烤焦一點、餓一頓肚子就要破口大罵。

無限倒是很樂意下廚,但他的廚藝只配得上青葉的白眼。

做了幾次後,應月就不讓他們做了,剩得浪費糧食。

她肉烤得一般,但尤其擅長烤大餅。也不是自己做的,就是買現成的,放在火上烤一烤。

應月烤的大餅不亞於人家剛從爐子裏拿出來的,焦香酥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她對此歸功於自己擅長畫大餅和吃大餅。

“你的廚藝……”應月支支吾吾地忽然不想比了,她自從在滿月城做了大王之後,吃的不說山珍,起碼也是海味。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烤大餅畢竟是落魄的過往啊,不必再追憶了!

她掙紮了一會,認命似的拍了拍無限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廚藝,但是現在我還不想嘗試。這樣吧,我們定下萬年之約,一萬年以後我再品嘗你做的美食。”

應月:太好了。無法拉開距離的話,就拉開時間吧。

就算是再能活的玄龜都活不了一萬年,到時候她應月和無限早就嘎嘣了,這有趣的約定想必也就泡湯了吧。

求放過。

無限:太好了!一萬年之後還在一起,我們果然心意相通。

不管兩個人心裏怎麽嘀咕,還是開開心心一起牽著手去逛街了。應月遲來的擁抱就是對無限最好的回應,他絲毫不覺得小孩似的手甩這麽高有什麽不對。

他堅如磐石地走在路上,應月不太穩重地東跑西看,偶爾還會興奮地擡頭四處張望,但她的一只手始終牢牢地被無限牽著。

路過酒樓的時候,應月掐準了時間,很自然地把無限拐了進去,直接上了三樓的包廂。今天晚上一整個三樓都是他們的人。

她一來,此起彼伏的“阿月來了”、“月姐!”、“殿下~”的聲音,就和鴨子叫似的嘎嘎又嘎嘎。

他們有些人目光熱切,有些好奇地探著頭看著她身後的新人。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無限。”應月大大方方地說,把無限拉到了身旁,“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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