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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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多謝明王。”

明王飛落到老君面前,紅唇輕啟,毫不留情地罵道:“你是白癡嗎?”

白癡到放任一個治愈系在外面亂跑!!難道他想重蹈覆轍?!

自從清凝離開藍溪鎮外出游歷,明王就註意到了這個新出世的治愈系,和她自己一樣都是治愈系。

出於一些惺惺相惜,也出於一些憂慮,她一路上派了人暗中盯梢,並鼓勵手下幾個人把她帶回來——

與其交給老君那個軟蛋,不如呆在她的酆都更安全!

果不其然出事了,這個小姑娘被那伽盯上了,要不是有人護著……明王的目光從小妖精的身上掠過,沒有過多地停留,要不是有人護著早就死了!

想來想去都是老君的錯吧!是他這個做師父的護不住弟子,不是廢物是什麽!

明王越看越不順眼,橫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轉身就走。

那邊,老君小心翼翼地從金戈手中接過昏迷的清凝,抱在了懷裏。

“也謝謝你——”

“我叫金戈。”兔妖有些局促地點點頭,“剛才給清凝餵了止血丸和護心丹,後面就要拜托老君多多留心了,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謝謝你,金戈。”

老君問金戈願不願意一同去君閣,他想重謝。

金戈搖搖頭拒絕了:“我還要找人,就不叨擾老君了。”

“……找人?”老君問,“你認識無限嗎?”

金戈迷迷瞪瞪地眨眨眼:“老君還知道無限?我們的確是認識的。”

“你們在找的也是同一個人吧?應月的魂靈,對嗎?”

“是……是的!”金戈的毛都有點炸起來了。怎麽老君什麽都知道啊!不是!無限怎麽還去向老君求助了!他想走捷徑啊?

“我們有幸見過一面,他和我提過這件事。我順手幫他搜尋了一下,可惜沒有找到。”老君略有歉意地說。

“沒沒事,多謝老君費心!我大概知、知道她在哪裏了!”金戈結結巴巴地說。

她不是假知道,是真知道。剛才進入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時,她心口的臍帶又一次顯現,指明了郡君魂靈方向——

涼州的確是沒有錯的,可是要往西偏一點,她現在往北走是不對的。

熱血上頭的勁兒一過去,金戈恍恍惚惚發現自己在硬剛那伽,身邊一會多了個老君,一會又多了個傳聞之中的明王。

以前她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吃聖賢草,外頭鬧得天翻地覆都不知道,長這麽大一個神仙沒見過。

這下好了!一口氣見到了三個!!還有一個要揍她!

金戈想想就覺得後怕,又變得畏畏縮縮敏感起來,就像是被碰了一下葉子的含羞草,咻地收回了葉子。

兔子遇到危險的時候蹬腿就跑,她現在就是蹬腿階段,不等老君一聲令下,她立馬消失的那種程度。

再見了,美麗的世界!

“老君先帶清凝回去治病吧,我先、先行告退。”金戈握著拳頭,肩膀緊繃,福了個身,ber一下就跑走了。

“好。”老君遙遙地看她的裙擺一甩就跑沒影了,也不知道聽見沒有……

金戈保護了清凝,還替她擋住了那伽的攻擊,老君記下了這個人情。

清凝離開藍溪鎮的這段時間,他雖然沒有時時刻刻地跟在旁邊,但也在暗中觀察。清凝和無限碰面的事情他知道,清凝和金戈結伴的事情他也知道。

可為了讓清凝不要那麽為難,他始終都沒有出現過。

明王對他有所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像當年明王被眾妖聲討,他卻從來沒有站出來表明過支持明王,更沒有表明他們之間關系匪淺。

他好像一直都在後退。

無論在什麽樣的關系裏,他都只能後退。他們的洶湧的感情、強勢和責問,他能做的竟然只有逃避。

沒法給出準確的答案,沒法表明立場,沒法說這是我的弟子,沒法說我就是要護著他們……

可和他離心的閻明,離開他的清凝,還有那個滅了的魂燈,不都在表明他的懦弱無能嗎!

老君抱著清凝回了君閣,輕柔地放在了塌上為她療傷。玄離就憂心忡忡地趴在一邊看。

感情?他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心生歡喜,更不知道什麽是情愛。

風沾了露水變得濕潤,惹了潮氣變成了雨,遇了傷懷的事就成了霜成了雪。

風霜雨雪落下時,可曾知道自己愛上的是更疊的四季?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老君永遠都沒辦法明白,只能嘗試去理解去學習。七情六欲,他天生少了情種。

可這是清凝。

在燕京一起看煙花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清凝的心意。他精通心靈系可以讀心,感知他人的想法。

老君沒想到,他聽到清凝滿心都是“喜歡喜歡”。該怎麽引導,又該怎樣拒絕,老君一直都沒有想好,直到清凝玩笑似的真的把真心吐露。

如果態度再想以前對待其他人一樣含糊不清,甚至幹脆閉門不見,老君覺得自己會像失去閻明和那個人一樣失去清凝。

一千多年來,才遇到過幾個活著的治愈系?而那些有能力起死回生的神仙,又究竟意味著什麽?清凝的重要性當然不言而喻。

老君也有自己的私心。

起碼,他不想讓清凝再受傷了。

……

考慮到清凝體質特殊,老君建議清凝以成仙為目標進行修煉。就在老君帶著玄離、清凝二人閉關修行之時,外頭已經翻過了兩頁的春秋。

【無限三年,春】

無限在先前約定好的客棧取到了信。

“公子是要一間上房嗎?”眼前笑瞇瞇的男人搖著小扇子,明明天氣剛剛轉熱,連個蚊蟲的蹤影都沒瞧見,他還堅持純手工打扇。

無限不知道為什麽金戈會約定寄信到福栗客棧,但他的確在這裏取到了信。

“不用。”無限付了錢,拿過了信。

“公子不留下來用晚膳嗎?現在外面天色也暗了,公子獨自在外恐怕很不安全吶!”西木子柔聲勸誡道。

他看這個人類小夥也是眉清目秀,說不定可以發展一下呢?他西木子雖然是見一個愛一個的花花腸子,但他對每一段感情都很認真,絕對不會虧待人的!

和他談過的,哪一個敢說不好!

沒有一個!百分百純好評!就算分手也是和平分開,還能繼續做回朋友,時不時小聚一番。西木子上一次找情人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空窗那麽久他都有點寂寞了。

西木子很有把握,況且這位白衣藍發的公子看著冷冰冰的,他來個繞指柔說不定直接拿下!

無限:“……”

“不用。”

無限默默地打量了一圈周圍,端茶送水的,上桌吃飯的,在樓上住店的,包括面前的這個男子,來來往往人是不少,可看著都奇形怪狀的。

人的耳朵能有那麽尖嗎?又不是被鉗子夾過。

他們都是妖精吧。無限什麽都沒有說,淡定地收起了金戈的信。妖精怎麽了,神他都見過了,也就那樣吧。

“公子~”西木子還想挽留,扇子都伸出去二裏地了,沒能勾搭上男人的心。

無限一走,幾個和西木子相熟的妖精哄堂大笑起來,紛紛調侃:“西木掌櫃也有吃癟的時候啊!”

那廂無限回了自己下榻的地方,離福栗客棧不遠,更貼近人類的生活圈子。

他點了油燈,在桌案前展開了信。金戈的字有些難認和鬼畫符似的,別字還很多,他得反覆看個幾遍才能看懂。

##

無限:

按照你的交(腳)程應當己(已)經到了,所以我把信寄到了胡力(福栗)客棧。和之前主夫(囑咐)你的一樣,拿了信就走,不要和其他人打交道。

他們很難產(纏)。

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已經找到她了。我又硬(劃去)應(劃去)因(劃去)勝了一次!

我們現在住在涼州以西的風鳴山,打聽一下就可以找到我們。我還是給郡君取名為阿月,這個名字最適合她了。

多的不說了,如果你還想見她,速來涼州相會。

金戈

##

這樣的信他之前只收到過一封,是寫來詢問他那邊進度的,並約定下一次信會寄到福栗客棧。不過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再收到過金戈的來信。

無限很快掃完了這封寫得歪歪扭扭的信,又忍不住讀了五六遍,最後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信紙。

終於……終於找到了!阿月還活著,實在是太好了!

他在想要是見到阿月該說些什麽,給她什麽禮物好……忽然之間,喜悅激動一齊湧上心頭,卻放大了無限的茫然。

阿月她轉世之後,還是原來的阿月嗎?

她不一定會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的,也不一定會活蹦亂跳地到處跑,要是長得都不一樣了,那她肯定也不認識他了對吧?

那麽這四五年來的堅持,到底在堅持什麽?

堅持她還有活著的可能性嗎?可他無限喜歡的是那個肆意盎然的郡君殿下,是那個馳騁沙場的應月將軍,是那個執拗的孤膽英雄。

要是我在涼州見到的阿月,不再是以前的阿月了呢?

我還會依然喜歡她嗎?我對她的感情又該怎麽算呢?

無限眼神茫然,他不知道誰能夠解答他的疑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個會轉世輪回的朋友,更不是所有人都會去追隨對方的腳步。

金戈為什麽可以那麽堅定不移地追隨阿月?

難道真的是因為阿月有琉璃一般的魂靈?

無限本能地覺得哪裏有一些不對勁,有點說不通,但他又想著要去看一看,尋找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答案。

如果阿月不再是阿月了,我還會繼續喜歡她嗎?魂靈不變,可人是會變的,因為環境家庭經歷的不同,就算是同樣的基因也會開出不同的花。

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

涼州的阿月,還是阿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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