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3 章
[讓青葉沈入水底，拋棄上一世的過往，繼續出發。]
應月已經完全明白該怎麽做了，她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帶人進入自己的靈質空間。
因為那些人都曾經是她的夥伴，是她的親人，是最好的朋友，她們之間的羈絆深到具象化，深到用一根臍帶相連，死後也要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成為我的祭品。
成為我的養料。
成為我千千萬萬的過往，造就我世世代代的未來。
應月沒想到她上一世就認識青葉了，只不過那個時候青葉還小，只是個剛學會化形的小妖精。青葉下山來和他們姐弟一起生活，一起渡過了無憂無慮的日子。
沒想到這一世她們又重逢了。
帶著滿身的塵土，在熊熊燃燒的糧倉邊聚首。火光是如此的明亮刺眼，卻照不亮彼此的眼睛。
不認識了。
也不記得了。
可她們親手種下的因，還是將她們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細長的臍帶勾連著彼此的心臟，就連跳動的節奏都近乎相似。
在濕冷的柴房裏，應月握著青葉的手，嚎啕大哭著祈求一個奇跡。
想讓她活下去。
想堵住她全身的傷口，想把那些靈力都塞回去，想她睜開眼睛笑得眉眼彎彎，想摸摸她塞得鼓鼓的臉頰，想拂掉她嘴角的碎屑，想再見到她笑起來的兩枚小尖牙。
想再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就著相交疊的手，咬下長出的果。
生是甜蜜，死是苦澀。
該怎麽辦呢？讓青葉在自己的靈質空間裏沈睡，然後自己再離開嗎？就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和她一起出去，一起在人世間生活嗎？
應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她說不出那樣的話來。
她已經送走了青葉一次，難道還要送她第二次嗎？轉世再生什麽的其實也沒那麽著急對吧，她當然可以和青葉呆到煩呆到膩，把上輩子所有討厭的事情都蛐蛐個遍。
她們可以沒完沒了地劃船玩水，可以把這裏的河域都逛個遍。
想要看她以前轉世帶回來的人也行，現在反正都沈在水下，應月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給青葉講他們以前的故事。
反正這裏沒有黑夜也沒有白天，太陽永遠不會升起，滿月永存。逝者如斯，與我無關。
“阿月，和我聊聊天吧。”青葉沮喪地蜷在小船上，“這裏好安靜，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應月看向青葉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青葉她知道這個小世界的真相了，她知道這裏是她的靈質空間了，知道上一世的過往了。
她知道自己得留下，而應月終究會離開。
因為這根臍帶，正連著她們的心臟。
她們現在是連體嬰兒了，無論想什麽事情對方都會知道的。
“阿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碰面嗎？”
青葉始終垂著眼睛。
“就在河塘子旁邊，你在捶打衣服，我就在旁邊偷偷瞧你。其實那不是我第一次碰到你。以前你們爹娘辦喪事，請人擡上山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你們姐弟倆。”
“你把弟弟裝在竹筐裏，自己穿麻戴孝地跟在爹娘的棺材後頭哭，哭得撕心裂肺。我還是第一次見人類也能發出那麽大的聲響，實在是嚇了一跳。”
青葉忍不住笑了起來。
“後來那些年，你們每一次上山我都知道。我的鼻子很靈的哦！”青葉點了點自己的鼻子。
“看到你們那麽快樂幸福，我真的很羨慕。所以我才拼命修煉，修成了人形，想要和你們一起生活在一起。”
“阿月，和你們呆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我是真心覺得你們很好，人類很好。”
“所以你死後，我潛伏了好久，最終才殺了那個吃了你們的妖精。那個時候我好弱啊，能殺他完全就是運氣。”
“好在替你們報了仇，我一點都不後悔。被抓到燕京，由夏詩越親自看管在詩越樓的那幾年，我一點都不後悔。”
“不過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也許是同類相吸吧，夏詩越一直都很照顧我。明明是個違反規則的妖精，夏詩越卻一力保住了我，還叫我留在了燕京。”
“阿月，你不知道燕京剛開始的時候還挺有意思，待久了也就那樣。春天就從來都沒有的，夏天熱得要命，一等到秋冬，沙塵就特別大，搞得人灰頭土臉的。”
青葉的語氣裏帶著悵然。
那個時候，她是多信任夏詩越啊。沒心沒肺地過了七八十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夏詩越的異樣視而不見。
明明……明明她最討厭妖精吃人了，是夏詩越破壞了這份信任。
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江寧的冬天雖然有點濕冷，但還是蠻適合生活的。”青葉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河水，“天氣好的時候就去淮河上劃劃船，晚上就在畫舫上聽聽曲。多好啊。”
“要是我們都還活著該多好。”
青葉幽幽地把目光轉向應月：“話說，你要是能真正地打開靈質空間，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玩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修煉成仙？總不能一次次地轉世，還一次次地死去吧？”她毫不留情面地噴灑毒液，“身為人類是很弱小，可你不能永遠就這麽弱小下去啊？”
“你的天賦果然很好，我之前一點都沒有看走眼。”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次不成功的教學。青葉忿忿地想，我的教學水平肯定是教授級別的，奈何踢到了木魚。
敲起來是鐺鐺鐺地響，可這個殼也真是硬得可以，一點靈都不帶吸收的。
在理解了應月的能力後，青葉才真正意識到：
應月的強大是來源於成百上千次的輪回轉世，是來源於她帶回來的魂靈。它們就像是磚瓦一樣，一層層地疊上去，把應月的殼打造得又強又硬。
她每一世付出的感情、時間、精力，都成了她和親友之間連死亡都無法割裂的聯系。
這樣的感情是等價的，所以他們自願來了，前赴後繼地成為了應月的養料，幫助她一世比一世的強大，一世比一世活得更久。
在電閃雷鳴中看到應月的魂靈時，青葉就一直在奇怪，為什麽應月的魂靈會和她的不太一樣。
她自己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而阿月像個包了餡兒的水晶餃子，裏面什麽顏色都有——現在想想，那都是別人的魂靈。
應月想要成仙，修煉方法就和其他人不一樣。青葉覺得自己之前應該是教錯了。
吸什麽靈氣，有用嗎？還不如多輪回幾次，帶幾個倒黴蛋回來呢！
“所以……”青葉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我是不是該下去了？”
知曉自己的命運，然後選擇自己的命運。這是一種勇氣。
不過青葉覺得，現在只是暫時的沈睡，等應月修煉成仙，她們總有一天會再次相見的，不差那麽一會。
一個意料之外的擁抱，仿佛要把彼此鑲嵌進懷裏。應月沖上去抱住她沖得太快，小船都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河面蕩起漣漪。
“謝謝你，青葉。”
謝謝你為我們報仇，謝謝你一次又一次口是心非地幫我，謝謝你護送我南下，謝謝你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太多的歡樂，也謝謝你打破自己的原則加入了妖精之間的鬥爭，更謝謝你願意站在我的背後。
如果沒有青葉，應月覺得自己在碰到八字胡之前，可能會死在羽夕的刀下。
青葉替她分攤了戰火，明明這一切都和青葉沒有關系。這是人類之間的戰爭，是她提出的計劃，是她想殺蘇若。
青葉本來是可以逃走的。
[為什麽留下來幫我？]
[想幫就幫了，還要那麽多理由幹嘛！]
臍帶相連的心臟裏，酸澀的情感緩緩流淌著。心意相通，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應月察覺自己滾燙的淚水沾濕了青葉的衣領，就順口說了一直想說的話：“青葉，你笑起來的時候露出的小尖牙，很可愛。”
那個被人類姐姐放在床上，光著屁股軟乎乎的小女孩兒，笑起來時候努力想要遮住的怪異的牙齒，還有藏在頭發裏的尖耳朵，她從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啊。
妖精，青葉是妖精，不是人類。
明明山野精怪是危險的代名詞，為什麽還要把她留下？
應月想不起來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了，她只是覺得風吹起了樹的種子時，方向永遠是漂浮不定的。
種子或許會在母親的根上落下，或許會跨過山河，飛到遙遠的地方。
而青葉恰巧落在了她的身邊。
那樣純凈的眼睛，那樣拘謹小心的性格，怎麽可能是壞孩子呢？頑劣也沒有關系，她可以教得好，也可以帶得好。
家裏不愁一口飯吃，那就把她留下吧？
“嘁……”青葉悶悶的聲音傳來，說話時兩個人的胸腔仿佛共鳴了，“要你說！我當然很可愛。”
“嗯，好。”應月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我們青葉最可愛了。”
青葉的鼻子一酸。
什麽啊，搞這麽煽情幹嘛！
阿月不是上一輩子的人類姐姐，她們的性格完全不一樣，長得也南轅北轍，為什麽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像是姐姐會說的話？
所以，她真的是在死後又見到了姐姐對吧。
青葉有點想哭，一松開手看到阿月的臉眼淚又憋了回去。她原本還是想抱著姐姐的手臂撒撒嬌，訴訴苦的，結果還是阿月啊。
她和阿月是平等的朋友關系，她才不稀得阿月做她的姐姐。
她只有一個人類姐姐，早就去世了！
阿月不行，阿月就頂多做做她不成器的弟子！！
“切！”青葉低頭抹了眼淚，催促著，“趕緊走吧，好好修煉去。”
“早日成仙，打開靈質空間。不然等你下一世輪回回來，又不知道要多久了。”青葉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我可不想困在你的靈質空間裏和那些屍體作伴。”
可無論怎麽轉世，阿月始終都是阿月。
溫柔，強大。
青葉說得真難聽。什麽屍體，那些魂靈明明只是睡著了，她硬說人家全死了。
過不了多久，她也要成為其中一員了。
“你要早點來接我出去玩，知道了嗎？”她兇巴巴地叉著腰，“否則我就把你空間裏的東西全拆了，讓你回來看見的都是廢墟！”
“我知道了。”應月哽咽。
哪怕她離開這裏轉世投胎後會忘記一切，她也要答應下來。這是她第二次和青葉告別了，也是最後一次。
在這條小船上，應月還和很多人告別過。
走了。我會回來的。再會。拜別。再見。再見。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想成仙，想隨時隨地都能打開靈質空間，而不是在每一次輪回結束後，帶著其他人的魂靈才能打開自家的門。
我的世界裏很無聊，只有永恒的月亮河水還有小船。你們無聊得只能選擇沈睡，我理解也很愧疚。
我想帶你們出去看看這大好河山，想帶你們欣賞繁花落木。
應月努力鼓動著自己，像以前一樣大笑了起來。剛開始是有點尷尬，但最後引得青葉也笑了，錘著她罵她憨瓜。
“幹嘛突然大笑，莫名其妙的！傻死了！”青葉捂著腹，笑成一團，“現在我也停不下來了。”
應月捏了捏她的臉：“別兇著個臉了，高興點！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讓青葉沈入水底，拋棄上一世的過往，繼續出發。]
應月已經完全明白該怎麽做了，她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帶人進入自己的靈質空間。
因為那些人都曾經是她的夥伴，是她的親人，是最好的朋友，她們之間的羈絆深到具象化，深到用一根臍帶相連，死後也要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成為我的祭品。
成為我的養料。
成為我千千萬萬的過往，造就我世世代代的未來。
應月沒想到她上一世就認識青葉了，只不過那個時候青葉還小，只是個剛學會化形的小妖精。青葉下山來和他們姐弟一起生活，一起渡過了無憂無慮的日子。
沒想到這一世她們又重逢了。
帶著滿身的塵土，在熊熊燃燒的糧倉邊聚首。火光是如此的明亮刺眼，卻照不亮彼此的眼睛。
不認識了。
也不記得了。
可她們親手種下的因，還是將她們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細長的臍帶勾連著彼此的心臟，就連跳動的節奏都近乎相似。
在濕冷的柴房裏，應月握著青葉的手，嚎啕大哭著祈求一個奇跡。
想讓她活下去。
想堵住她全身的傷口，想把那些靈力都塞回去，想她睜開眼睛笑得眉眼彎彎，想摸摸她塞得鼓鼓的臉頰，想拂掉她嘴角的碎屑，想再見到她笑起來的兩枚小尖牙。
想再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就著相交疊的手，咬下長出的果。
生是甜蜜，死是苦澀。
該怎麽辦呢？讓青葉在自己的靈質空間裏沈睡，然後自己再離開嗎？就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和她一起出去，一起在人世間生活嗎？
應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她說不出那樣的話來。
她已經送走了青葉一次，難道還要送她第二次嗎？轉世再生什麽的其實也沒那麽著急對吧，她當然可以和青葉呆到煩呆到膩，把上輩子所有討厭的事情都蛐蛐個遍。
她們可以沒完沒了地劃船玩水，可以把這裏的河域都逛個遍。
想要看她以前轉世帶回來的人也行，現在反正都沈在水下，應月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給青葉講他們以前的故事。
反正這裏沒有黑夜也沒有白天，太陽永遠不會升起，滿月永存。逝者如斯，與我無關。
“阿月，和我聊聊天吧。”青葉沮喪地蜷在小船上，“這裏好安靜，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應月看向青葉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青葉她知道這個小世界的真相了，她知道這裏是她的靈質空間了，知道上一世的過往了。
她知道自己得留下，而應月終究會離開。
因為這根臍帶，正連著她們的心臟。
她們現在是連體嬰兒了，無論想什麽事情對方都會知道的。
“阿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碰面嗎？”
青葉始終垂著眼睛。
“就在河塘子旁邊，你在捶打衣服，我就在旁邊偷偷瞧你。其實那不是我第一次碰到你。以前你們爹娘辦喪事，請人擡上山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你們姐弟倆。”
“你把弟弟裝在竹筐裏，自己穿麻戴孝地跟在爹娘的棺材後頭哭，哭得撕心裂肺。我還是第一次見人類也能發出那麽大的聲響，實在是嚇了一跳。”
青葉忍不住笑了起來。
“後來那些年，你們每一次上山我都知道。我的鼻子很靈的哦！”青葉點了點自己的鼻子。
“看到你們那麽快樂幸福，我真的很羨慕。所以我才拼命修煉，修成了人形，想要和你們一起生活在一起。”
“阿月，和你們呆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我是真心覺得你們很好，人類很好。”
“所以你死後，我潛伏了好久，最終才殺了那個吃了你們的妖精。那個時候我好弱啊，能殺他完全就是運氣。”
“好在替你們報了仇，我一點都不後悔。被抓到燕京，由夏詩越親自看管在詩越樓的那幾年，我一點都不後悔。”
“不過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也許是同類相吸吧，夏詩越一直都很照顧我。明明是個違反規則的妖精，夏詩越卻一力保住了我，還叫我留在了燕京。”
“阿月，你不知道燕京剛開始的時候還挺有意思，待久了也就那樣。春天就從來都沒有的，夏天熱得要命，一等到秋冬，沙塵就特別大，搞得人灰頭土臉的。”
青葉的語氣裏帶著悵然。
那個時候，她是多信任夏詩越啊。沒心沒肺地過了七八十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夏詩越的異樣視而不見。
明明……明明她最討厭妖精吃人了，是夏詩越破壞了這份信任。
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江寧的冬天雖然有點濕冷，但還是蠻適合生活的。”青葉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河水，“天氣好的時候就去淮河上劃劃船，晚上就在畫舫上聽聽曲。多好啊。”
“要是我們都還活著該多好。”
青葉幽幽地把目光轉向應月：“話說，你要是能真正地打開靈質空間，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玩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修煉成仙？總不能一次次地轉世，還一次次地死去吧？”她毫不留情面地噴灑毒液，“身為人類是很弱小，可你不能永遠就這麽弱小下去啊？”
“你的天賦果然很好，我之前一點都沒有看走眼。”
她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次不成功的教學。青葉忿忿地想，我的教學水平肯定是教授級別的，奈何踢到了木魚。
敲起來是鐺鐺鐺地響，可這個殼也真是硬得可以，一點靈都不帶吸收的。
在理解了應月的能力後，青葉才真正意識到：
應月的強大是來源於成百上千次的輪回轉世，是來源於她帶回來的魂靈。它們就像是磚瓦一樣，一層層地疊上去，把應月的殼打造得又強又硬。
她每一世付出的感情、時間、精力，都成了她和親友之間連死亡都無法割裂的聯系。
這樣的感情是等價的，所以他們自願來了，前赴後繼地成為了應月的養料，幫助她一世比一世的強大，一世比一世活得更久。
在電閃雷鳴中看到應月的魂靈時，青葉就一直在奇怪，為什麽應月的魂靈會和她的不太一樣。
她自己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而阿月像個包了餡兒的水晶餃子，裏面什麽顏色都有——現在想想，那都是別人的魂靈。
應月想要成仙，修煉方法就和其他人不一樣。青葉覺得自己之前應該是教錯了。
吸什麽靈氣，有用嗎？還不如多輪回幾次，帶幾個倒黴蛋回來呢！
“所以……”青葉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我是不是該下去了？”
知曉自己的命運，然後選擇自己的命運。這是一種勇氣。
不過青葉覺得，現在只是暫時的沈睡，等應月修煉成仙，她們總有一天會再次相見的，不差那麽一會。
一個意料之外的擁抱，仿佛要把彼此鑲嵌進懷裏。應月沖上去抱住她沖得太快，小船都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河面蕩起漣漪。
“謝謝你，青葉。”
謝謝你為我們報仇，謝謝你一次又一次口是心非地幫我，謝謝你護送我南下，謝謝你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太多的歡樂，也謝謝你打破自己的原則加入了妖精之間的鬥爭，更謝謝你願意站在我的背後。
如果沒有青葉，應月覺得自己在碰到八字胡之前，可能會死在羽夕的刀下。
青葉替她分攤了戰火，明明這一切都和青葉沒有關系。這是人類之間的戰爭，是她提出的計劃，是她想殺蘇若。
青葉本來是可以逃走的。
[為什麽留下來幫我？]
[想幫就幫了，還要那麽多理由幹嘛！]
臍帶相連的心臟裏，酸澀的情感緩緩流淌著。心意相通，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應月察覺自己滾燙的淚水沾濕了青葉的衣領，就順口說了一直想說的話：“青葉，你笑起來的時候露出的小尖牙，很可愛。”
那個被人類姐姐放在床上，光著屁股軟乎乎的小女孩兒，笑起來時候努力想要遮住的怪異的牙齒，還有藏在頭發裏的尖耳朵，她從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啊。
妖精，青葉是妖精，不是人類。
明明山野精怪是危險的代名詞，為什麽還要把她留下？
應月想不起來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了，她只是覺得風吹起了樹的種子時，方向永遠是漂浮不定的。
種子或許會在母親的根上落下，或許會跨過山河，飛到遙遠的地方。
而青葉恰巧落在了她的身邊。
那樣純凈的眼睛，那樣拘謹小心的性格，怎麽可能是壞孩子呢？頑劣也沒有關系，她可以教得好，也可以帶得好。
家裏不愁一口飯吃，那就把她留下吧？
“嘁……”青葉悶悶的聲音傳來，說話時兩個人的胸腔仿佛共鳴了，“要你說！我當然很可愛。”
“嗯，好。”應月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我們青葉最可愛了。”
青葉的鼻子一酸。
什麽啊，搞這麽煽情幹嘛！
阿月不是上一輩子的人類姐姐，她們的性格完全不一樣，長得也南轅北轍，為什麽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像是姐姐會說的話？
所以，她真的是在死後又見到了姐姐對吧。
青葉有點想哭，一松開手看到阿月的臉眼淚又憋了回去。她原本還是想抱著姐姐的手臂撒撒嬌，訴訴苦的，結果還是阿月啊。
她和阿月是平等的朋友關系，她才不稀得阿月做她的姐姐。
她只有一個人類姐姐，早就去世了！
阿月不行，阿月就頂多做做她不成器的弟子！！
“切！”青葉低頭抹了眼淚，催促著，“趕緊走吧，好好修煉去。”
“早日成仙，打開靈質空間。不然等你下一世輪回回來，又不知道要多久了。”青葉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我可不想困在你的靈質空間裏和那些屍體作伴。”
可無論怎麽轉世，阿月始終都是阿月。
溫柔，強大。
青葉說得真難聽。什麽屍體，那些魂靈明明只是睡著了，她硬說人家全死了。
過不了多久，她也要成為其中一員了。
“你要早點來接我出去玩，知道了嗎？”她兇巴巴地叉著腰，“否則我就把你空間裏的東西全拆了，讓你回來看見的都是廢墟！”
“我知道了。”應月哽咽。
哪怕她離開這裏轉世投胎後會忘記一切，她也要答應下來。這是她第二次和青葉告別了，也是最後一次。
在這條小船上，應月還和很多人告別過。
走了。我會回來的。再會。拜別。再見。再見。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我想成仙，想隨時隨地都能打開靈質空間，而不是在每一次輪回結束後，帶著其他人的魂靈才能打開自家的門。
我的世界裏很無聊，只有永恒的月亮河水還有小船。你們無聊得只能選擇沈睡，我理解也很愧疚。
我想帶你們出去看看這大好河山，想帶你們欣賞繁花落木。
應月努力鼓動著自己，像以前一樣大笑了起來。剛開始是有點尷尬，但最後引得青葉也笑了，錘著她罵她憨瓜。
“幹嘛突然大笑，莫名其妙的！傻死了！”青葉捂著腹，笑成一團，“現在我也停不下來了。”
應月捏了捏她的臉：“別兇著個臉了，高興點！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