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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同行 發絲交織,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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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同行 發絲交織,不分彼此

這個猜測讓風亭瞳只覺得一股寒意, 倏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游走遍四肢百骸。

如果真是魘在作祟,而且是以這種分散, 寄生, 侵蝕幼童的詭異方式其背後所圖,恐怕絕非小事。

此事關系重大,絕非他和聞敬淵兩個年輕弟子能夠獨立應對,他必須立刻上報宗門, 由師長們定奪。

“明日一早, 我就將今日所見, 連同葉姑娘提供的那些地點信息, 一並寫成密信,用最快的速度, 傳訊回宗門,呈稟師尊, 此事非同小可。”

風亭瞳:“上一次有明確記載的魘君現世, 還是在百年前。那場大戰據說慘烈異常,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將其封印, 連師尊那一輩,都未曾真正參與過那場浩劫,只是從更久遠的前輩口中聽說過只言片語,沒想到……”

沒想到百年之後, 他們這一代,魘又出世了。

是當年封印松動,還是有新的魘在滋生?風亭瞳不敢深想。

聞敬淵點了點頭,擡手將那懸浮在空中的靈力囚籠, 重新收回袖中的特制玉瓶。

風亭瞳好奇:“聞敬淵,你剛才怎麽那麽肯定,那就是魘?你是如何一眼就看出來的?”

他對聞敬淵的了解,其實很有限。

風亭瞳知道他是玄蒼長老帶上山的孤兒,知道他天賦卓絕,劍道超群,也知道他性格孤僻冷硬,不喜與人交際。

可關於他的過去,他的身世,風亭瞳都知之甚少。

而魘這種幾乎只存在於傳說和禁書記載中的東西,聞敬淵卻能如此篤定地指認出來,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聞敬淵低聲回答道:“……直覺。”

直覺?

風亭瞳看著聞敬淵那雙清澈見底,不似作偽的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風亭瞳想,失憶後的聞敬淵,腦子裏一片混亂,只有那本《天樞峰秘史》關於他身世的只字片語和他這個道侶兼孩兒他爹的記憶。

聞敬淵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

偏偏他現在又失憶了,很多事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

風亭瞳總不能逼著一個腦子不清楚的人,去回憶那些可能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吧?

算了。

當務之急向宗門上報好魘的事情和帶聞敬淵去萬藥宗。

夜色漸深,城主府安排給他們的這間客房雖然寬敞,陳設也精致,但畢竟是臨時歇腳,並未準備兩套寢具。

於是今夜只能兩個人擠在同一張寬大鋪設著柔軟錦被的雕花木床上,將就一夜。

風亭瞳看著那張足夠容納三四人並排躺下,卻因為要同榻而眠而顯得莫名逼仄起來的床鋪,心裏剛才那點因為魘而產生的沈重感,瞬間被一種更加具體而微妙的尷尬和不自在取代。

洗漱後。

風亭瞳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自然,走到床邊,率先躺了上去。

躺上去就側過身,面對著墻壁,用後背對著還站在床邊的聞敬淵。

“睡覺,一人一半不準過界。”

他說著用手在床鋪中間,虛虛地劃了一條線。

聞敬淵站在床邊,看著風亭瞳和衣而臥,背對著自己,沈默地脫掉玄色的外衣,穿著單薄的中衣,在床的外側躺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閉上眼,而是側過頭,看著風亭瞳那截在昏黃燭光下,顯得格外白皙脆弱從衣領處露出的後頸,和那一頭因為躺下而鋪散在枕上,如同上好綢緞般光滑的墨色長發。

聞敬淵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師弟,我要是真的想對你做什麽的話,你穿的這點衣服是攔不住我的。”

風亭瞳原本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了:“……聞敬淵,你想做什麽?”

聞敬淵:“不想做什麽,師弟你不用這麽緊張。”

風亭瞳:“…………”

不想做什麽?

那聞敬淵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幹嘛?

就是仗著修為高,他打不過,所以聞敬淵就覺得可以為所欲為,說出來嚇唬人嗎?

風亭瞳用後腦勺對著他,還把被子往自己這邊用力扯了扯,將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睡覺,不準再說話也不準動。”

聞敬淵看著他又轉過去的背影,目光依舊落在風亭瞳的背上。

夜越來越深了。

隔了好一會兒。

久到風亭瞳呼吸終於變得均勻綿長,身體也完全放松下來,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一直安靜躺著的聞敬淵,這時才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側過身。

他面對著風亭瞳沈睡的背影,腦袋伸過去目光近乎貪婪落在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安靜柔和的側臉上。

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挺翹的鼻尖,顏色淺淡,此刻微微張著,隨著呼吸輕輕翕動的唇……

聞敬淵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從自己披散在枕邊同樣濃黑如墨的發絲中,分出了一小縷。

然後他用指尖撚起風亭瞳枕邊的一縷柔軟光滑的發絲。

兩縷墨色的發,一束屬於他,一束屬於風亭瞳,在他指尖慢慢一圈一圈地纏繞在了一起。

發絲交織,不分彼此。

同發結心。

不知是哪個古老傳說,說將彼此的發絲纏繞在一起,象征著羈絆相連和永不分離。

聞敬淵滿意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重新躺好,閉上了眼睛,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的弧度。

然而就在聞敬淵呼吸變得均勻睡熟之後。

一直“睡著”的風亭瞳,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眼神清澈明亮,沒有半分睡意。他靜靜地躺著,沒有立刻轉身。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灰白的光暈。

風亭瞳才側過了身。

他面朝著已經熟睡的聞敬淵,目光首先落在那張近在咫尺,因為沈睡而顯得毫無防備甚至透出幾分少年般幹凈俊美的臉上。

然後視線緩緩下移,定格在兩人枕邊,那兩縷被小心翼翼地卻又異常固執地纏繞在一起,打成了一個小結的黑色發絲上。

燭光早已熄滅,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晨曦,勾勒出那個小小發結模糊的輪廓。

風亭瞳靜靜地看了很久。

他沒有去解開那個結。

只是偏過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夜,更深,也更靜了。

床上一黑一白,兩道修長的身影,在沈睡中,似乎都無意識地朝著彼此的方向,微微靠近了一些。

原本涇渭分明屬於兩人的被褥和衣角,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月白與玄黑,交織成一幅靜謐而莫名和諧的畫卷。

第二日一早。

天光還未大亮,修士本來是極為警惕的。

風亭瞳感受背後傳來的一片堅實滾燙的體溫,和一條橫亙在他腰間屬於成年男子的手臂。

那手臂的主人,似乎將他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裏,下巴還抵在他柔軟的發頂。

風亭瞳眼睛驟然睜大。

他立刻分辨是誰越了界?

風亭瞳飛快地用眼角的餘光,掃視了一下自己此刻所處的位置。

……似乎是他自己。

風亭瞳聞敬淵的懷裏掙脫了出來,滾回了自己那半邊床,而後裝作若無其事,清了清嗓子,先發制人伸出手用胳膊肘,推了推還沒完全醒來的聞敬淵。

“餵,醒了,天亮了,該起了。”

聞敬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看到風亭瞳已經坐在床邊,背對著他,也坐了起來。

兩人各自起身,沈默地整理著衣物。

風亭瞳走到房間一角的書案旁,他提起筆,將昨日關於城主小公子的病癥,葉采薇提供的其他幾處類似病例的地點,以及自己關於幼年那場大病可能與魘有關的猜測,寫在了紙上。

他沒有提及是聞敬淵提出的,只說是自己憑借宗門所授見識。

寫完,他吹幹墨跡,小心地將信紙折疊好,又從儲物靈戒中,取出一個繪制著覆雜符文特制的小巧竹筒,將信件放入其中封好。

風亭瞳這才從靈戒裏將還在呼呼大睡的纖纖,給抓了出來。

纖纖正睡得香甜,突然被拎出來,不滿地“啾”了一聲,黑豆似的小眼睛裏滿是控訴。

“養鳥千日,用鳥一時。” 風亭瞳看著這只肥嘟嘟,毛色鮮亮,除了吃和睡,似乎沒什麽大用的靈禽,語重心長地說道,“纖纖聽著,有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辦。”

他晃了晃手裏那個封好的竹筒,遞到纖纖嘴邊:“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封信送到師尊手裏,聽清楚了嗎?如果送不到,或者中途出了什麽岔子,被別人截了,弄丟了……”

他湊近纖纖,低聲威脅說道:“我就把你藏著的靈谷全都餵給後山的野鳥。”

纖纖身上的羽毛都炸開了。

它立刻不困了,也不控訴了,連忙用力地點著小腦袋,發出幾聲急促帶著討好和保證意思的“啾啾”聲,張開尖尖的小嘴叼住了那個小小的竹筒。

竹筒上有風亭瞳留下的特殊印記和靈力引導,能確保它飛往正確的方向。

“去吧,路上小心,避開人多和有強大修士氣息的地方。” 風亭瞳最後叮囑了一句,然後松開了手。

纖纖叼著竹筒,撲棱著翅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穿過窗戶的縫隙,肥胖的身體朝著太上宗方向,疾飛而去。

目送纖纖離開,希望這封信能早日順利送到師尊手中。

風亭瞳轉過身看到聞敬淵正坐在鏡子前,手裏拿著昨天那撮假胡子,皺著眉,似乎在研究該怎麽往自己臉上貼,動作依舊笨拙。

風亭瞳走過去,伸手直接從聞敬淵手裏,拿走了那撮假胡子,隨手丟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用粘了,那通緝令還沒傳到這裏,我們暫時用不著偽裝。”

兩人沒有驚動城主府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又用了一些隱匿氣息的小法術。

扶虛城的清晨,街道上已經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大多是趕早市的商販和附近的農戶。

風亭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尤其是城門附近,看有沒有張貼什麽新的通緝令,或者有疑似修行中人在暗中搜尋。

還好,一切如常。

出了城門,沿著官道,朝著與來時相反的西南方向,走了沒多久。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裏帶著泥土和霜雪的清冷氣息。

沒想到,他們又遇到了葉采薇。

她穿著淺綠色衣裙,背著洗得發白的小包袱,正獨自一人,走在官道旁一條更僻靜些通往附近山林采藥的小徑上。

她似乎也打算離開扶虛城。

風亭瞳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日原本是想向葉采薇打聽萬藥宗的方向的,結果被魘的事情一攪和,完全忘了。

此刻重逢,豈不是正好?

葉采薇身為藥修,走南闖北,對天下宗門,尤其是以醫術聞名的萬藥宗,應該有所了解。

他看了一眼聞敬淵。

聞敬淵面無表情,但眼神裏似乎有一絲不悅。

風亭瞳也懶得理他,直接上前幾步,和聞敬淵一起,恢覆了原本的相貌,擋在了葉采薇面前。

葉采薇陡然被兩個身形高大,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攔住去路,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也摸向了自己的小包袱,眼神裏充滿了警惕。

但當她聽到風亭瞳開口說話時,警惕迅速化為了驚訝。

“風公子?” 葉采薇的聲音透過薄紗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風亭瞳也有些意外:“葉姑娘好眼力,我們去掉了些偽裝,你居然還能認得出來?”

葉采薇:“一個人無論再怎麽易容改扮,他的眼睛,說話的聲音,還有一些細微的神態舉止,是很難完全改變的。尤其是公子的聲音,我昨日聽得很清楚。”

風亭瞳點了點頭:“葉姑娘,實不相瞞,我們攔住你,是想向你打聽一下,你可知萬藥宗該往哪個方向去?”

“萬藥宗?” 葉采薇聞言,“你們也是要去尋醫問藥嗎?”

風亭瞳點了點頭:“對,有要事,必須去一趟萬藥宗,只是我們之前走錯了方向,對此地又不熟,正愁不知該如何前往。”

聞敬淵站在風亭瞳身後,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那點不悅更明顯了。

他雖然不知道師弟具體要去萬藥宗幹什麽,但師弟要去,他就跟著。

可如果一路上還要多一個外人,那就不太妙了。

葉采薇沈吟了一下:“原來如此,這倒是巧了。萬藥宗的一位長老,恰好是我的一位長輩。我此次離開扶虛城,本也打算順路去萬藥宗一趟,拜訪這位長輩,請教一些藥理上的問題。若是兩位不嫌棄,我可以為你們引路,甚至可以為你們引薦一下。有我這位長輩在,你們在萬藥宗行事,能更方便一些。”

風亭瞳聞言,眼睛一亮。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有熟人引路,還能幫忙引薦,這可比他們自己兩眼一抹黑,上門求見要方便得多,也少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波折。

“那太好了,” 風亭瞳對著葉采薇拱手道,“如此,就多謝葉姑娘了,有姑娘引路,我們求之不得。”

葉采薇連忙還禮:“風公子客氣了,公子昨日救了城主小公子,乃是行善積德之舉,我這點微末之力,不足掛齒,只是……”

“只是我腳程慢,又習慣沿途采藥,可能會走得慢些,耽誤兩位的時間。”

“無妨無妨。” 風亭瞳擺擺手,“我們是劍修,可以搭姑娘一程。”

兩人客氣地交談著,氣氛頗為融洽。

站在風亭瞳身後的聞敬淵,此刻的心情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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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帶師兄去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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