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舊疾

林悠悠站起來，繞到前面，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好端端坐著喝茶的人，“這是什麽情況？”

軒轅哲一邊扶著軒轅鴻泰，一邊飛快地說：“皇叔十幾年前消失了一年多，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身受重傷。養了一年多才慢慢康覆，但禦醫說，傷到了根本，不能完全康覆，只能慢慢養著。這些年一直沒事，可能剛才太激動了。”他看了軒轅澈一眼，語氣沈了幾分。

軒轅澈跪在沙發邊，握著軒轅鴻泰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發顫：“都是我，要不是我想要知道答案，皇叔也不會來，也不會……”

“行了。”林悠悠打斷他，“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把他放平。”

軒轅哲連忙把沙發靠墊抽出來，扶著軒轅鴻泰躺平。軒轅澈還在那兒跪著，被林悠悠看了一眼，也趕緊站起來幫忙。兩個人手忙腳亂的，一個擡腳一個扶肩，把軒轅鴻泰放平在沙發上。

林悠悠蹲下來，伸手搭上軒轅鴻泰的脈搏。她的手指按在腕上，眉頭微微皺著。軒轅澈在旁邊急得不行，想問又不敢問，嘴張了好幾次，又閉上了。軒轅哲站在旁邊，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軒轅澈還是沒忍住：“悠悠，你還懂醫術？”

軒轅哲瞪了他一眼：“別打擾她。”

軒轅澈把嘴閉上了，但腳還在原地小幅度地跺著，像熱鍋上的螞蟻。林悠悠把了一會兒脈，松開手，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她從袖子裏——實則是從空間裏——取出一小瓶靈泉水，無色無味，混在溫水裏，端回來。

“把他扶起來一點。”她說。

軒轅哲和軒轅澈一人一邊，把軒轅鴻泰扶起來。林悠悠把杯子送到他嘴邊：“喝點水。”

軒轅鴻泰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沒有力氣，只是就著她的手，慢慢把那杯水喝了下去。靈泉水入喉，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細細的線，把那些翻湧的氣血一點一點按下去。他的呼吸漸漸穩了，臉上的白色褪了一些，不再那麽刺眼了。

軒轅澈看著他的臉色緩過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軒轅哲扶了他一把，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悠悠把杯子放下，退後一步，看著軒轅鴻泰。他的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看著她，目光有些渙散，但一直落在她臉上，不肯移開。

“別說話了。”林悠悠說，語氣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就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先歇著。”

軒轅鴻泰眼皮慢慢垂下去。呼吸平穩下來，胸口不再那麽劇烈地起伏。他睡著了，就在這間他第一次來的辦公室裏，在沙發上，在這個可能是他女兒的小姑娘面前，睡著了。

林悠悠蹲在沙發邊，看著軒轅鴻泰闔上的眼。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蹙著，像是有很多化不開的心事。她伸手，把他額前那縷頭發撥開，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溫溫的，不像剛才那樣涼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忽然覺得荒唐。昨天敏敏的爹死了，今天她這個便宜爹吐血。跟趕場子似的，這都什麽事？

其實從軒轅鴻泰第一次來，她就知道了。不是那顆狼牙，不是他看她的眼神，也不是軒轅澈那些藏不住話的試探——是別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有根線，一頭系在她身上，一頭系在他身上，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連著。

她在現代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被拋棄的原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人在意她。她從來不問，從來不找，不期待，也不失望。她沒有感受過母愛，也沒有感受過父愛。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像書上寫的、電視裏演的、別人嘴裏說的——和她無關。

她以為自己不需要。她確實不需要。她有手有腳有腦子，有那個大到望不到邊的空間，能過得比誰都好。她不需要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不需要彌補什麽，不需要那些遲到了十幾年的“對不起”。說不想認，其實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認了之後發現不過如此，怕認了之後又失去，怕認了之後那個她一直以為不需要的東西，忽然變得很重要，重要到離不開。

她攥著窗框的手緊了緊，又松開。

“悠悠？”軒轅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過神，轉過身，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了。“嗯？”

軒轅澈看著她，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皇家中人？”

林悠悠靠在窗臺上，雙手抱在胸前：“算是吧。第一次你來就知道了。”

軒轅澈楞了一下，然後臉皺起來，像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啊？這麽明顯嗎？”

軒轅哲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接了一句：“現在是關心這事的時候嗎？皇叔還躺這兒呢。”

軒轅澈趕緊閉嘴，又蹲回沙發邊，盯著軒轅鴻泰的臉色，像是怕他一下就不喘氣了。軒轅哲站在旁邊，手插在腰間，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林悠悠走過去，在軒轅鴻泰身邊蹲下，又搭了搭他的脈。脈象比剛才穩了一些，不再那麽急了，但還是虛。她松開手：“你們不用擔心，問題不大。一會兒醒了，喝點溫水，養一養就緩過來了。”

軒轅澈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真的？”

林悠悠沒應他，轉身去倒了杯溫水，又加了一點靈泉水，放在茶幾上，等軒轅鴻泰醒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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