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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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遲來的道歉
陸敏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她的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林悠悠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她。
陸富貴看著陸敏，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動，這回聲音大了一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敏兒……”
陸敏沒應。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進花白的頭發裏，淌進破爛的枕頭上。“爹錯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爹知道錯了。不奢求你原諒，只求你……只求你原諒遠兒。他還小，他什麽都不懂。是爹沒教好他，是爹的錯，都是爹的錯……”
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什麽也沒抓到，又垂下去了。他喘了幾口氣，眼睛還睜著，看著陸敏，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什麽都不等了。
陸遠跪在旁邊，哭得渾身發抖，拉著陸富貴的手，喊“爹，爹你別說了，你歇會兒”。陸富貴不理他，只是看著陸敏，看著看著，眼皮慢慢合上了。
棚子裏安靜下來，只有陸遠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的。陸敏站在那裏，看著那個躺在木板上、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看著這個曾經把她推出去擋流民、從來沒有正眼看她一眼的“爹”。她應該高興的，應該冷笑，應該說“你活該”。
她想起原主死的時候，被推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過？有沒有喊過一聲“爹”？有沒有等誰回頭？
過了很久，陸敏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了棚子裏。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棚子裏還是那股味道，腐爛的、酸臭的，混著發黴的被子氣息。陸富貴躺在木板上，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出氣多進氣少，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陸遠跪在旁邊，握著那只枯瘦的手，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滿臉的淚痕。
聽見腳步聲，陸遠擡起頭，看見是她，眼睛裏又有了一點光，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姐姐”。陸敏沒應他，走到木板前，低頭看著那個躺著的男人。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出來，臉頰凹進去，像一具還沒死透的骷髏。她蹲下來，伸手搭上他的脈搏。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瞬，她微微頓了一下。很涼，像摸到一塊冰冷的石頭，脈搏細得像一根快要斷的線，跳幾下就停一停，停的時間越來越長，跳的越來越弱。
陸敏把了會兒脈，又翻開陸富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經開始散了。她把手收回來，在膝蓋上蹭了蹭，想蹭掉那股涼意。
陸富貴的手又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抽搐，而是慢慢的、費力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旁邊摸索。他的手碰到了陸遠的胳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陸敏低頭看著那只枯瘦的手，指甲縫裏全是泥。那只手碰到了她的衣角，輕輕攥住了，攥得很輕，像是怕用力就會碎，又像是已經沒有力氣用力了。
陸敏沒有躲，就那樣蹲著，讓他攥著那一角衣裳。陸富貴的手微微顫著，嘴角翕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的、破碎的聲音。
“敏……兒……”
陸敏低著頭，看著那只攥著她衣角的手，沒有應。陸富貴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爹……對不起你……”
陸敏的睫毛顫了一下。陸富貴的嘴唇還在動，喘了幾口氣，“遠兒……他小……他不懂事……你別怪他……”
陸遠跪在旁邊，拼命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破被子上。他捂著嘴，不敢哭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富貴的眼睛慢慢轉向陸遠，看了他很久。那只攥著陸敏衣角的手，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只是搭在那兒。
“遠兒……”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了，“聽姐姐的話……別……別再犯渾……”
陸遠拼命點頭，想說話，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是嗯嗯地應著，眼淚糊了一臉。陸富貴的眼睛又轉回來，看著陸敏。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要再說點什麽，已經沒有力氣了。最後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敏兒……爹走了……”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那笑容歪歪扭扭的，擠在凹陷的臉頰上，比哭還難看。“你們好好的……好好的……”
那只攥著陸敏衣角的手，松開了。很慢很慢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開。手垂下去，落在破被子上，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陸敏，但裏面已經沒有光了。那盞燈，滅了。
棚子裏安靜了。陸遠跪在那兒，張著嘴，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無息地淌著，滴在陸富貴的手背上，他也不擦。陸敏蹲在原地，低著頭，看著那只已經松開的手。她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眼睛幹幹的，一滴淚都沒有。她伸手，把陸富貴的眼睛合上，指尖碰到他的眼皮，涼涼的。
她站起來，蹲得太久，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林悠悠伸手扶住她。她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陸遠。他縮在那兒，抱著陸富貴的胳膊，渾身發抖，眼睛腫得像核桃，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只是幹嚎，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陸敏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在他面前蹲下來。陸遠擡起頭，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喊“姐姐”，卻發不出聲音。
陸敏伸手，把擋在他眼睛上那幾縷臟兮兮的頭發撥開。
“跟我走吧。我會讓人處理後事！”她說完，就起身走了。
陸遠楞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的，全是那句“跟我走吧”。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是自己太想聽這句話，所以在腦子裏編出來的。
林悠悠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傻掉的樣子，輕聲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不快跟上你姐？”林悠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陸遠楞了一下，看向門口。陸敏已經走出去了。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腿跪麻了，剛站起來又摔下去，膝蓋磕在地上，悶悶的一聲。他顧不上疼，又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跑。跑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出去，他伸手撐住門框，穩住身子，站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看。陸敏已經走到巷口了，背對著他，步子不快不慢。
陸遠邁開腿，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他不敢跑太快，不敢追太近，只敢遠遠地跟在後面，踩著她的影子。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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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敏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她的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林悠悠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她。
陸富貴看著陸敏，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動，這回聲音大了一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敏兒……”
陸敏沒應。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進花白的頭發裏，淌進破爛的枕頭上。“爹錯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爹知道錯了。不奢求你原諒，只求你……只求你原諒遠兒。他還小，他什麽都不懂。是爹沒教好他，是爹的錯，都是爹的錯……”
他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什麽也沒抓到，又垂下去了。他喘了幾口氣，眼睛還睜著，看著陸敏，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什麽都不等了。
陸遠跪在旁邊，哭得渾身發抖，拉著陸富貴的手，喊“爹，爹你別說了，你歇會兒”。陸富貴不理他，只是看著陸敏，看著看著，眼皮慢慢合上了。
棚子裏安靜下來，只有陸遠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的。陸敏站在那裏，看著那個躺在木板上、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看著這個曾經把她推出去擋流民、從來沒有正眼看她一眼的“爹”。她應該高興的，應該冷笑，應該說“你活該”。
她想起原主死的時候，被推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過？有沒有喊過一聲“爹”？有沒有等誰回頭？
過了很久，陸敏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了棚子裏。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棚子裏還是那股味道，腐爛的、酸臭的，混著發黴的被子氣息。陸富貴躺在木板上，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出氣多進氣少，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陸遠跪在旁邊，握著那只枯瘦的手，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滿臉的淚痕。
聽見腳步聲，陸遠擡起頭，看見是她，眼睛裏又有了一點光，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姐姐”。陸敏沒應他，走到木板前，低頭看著那個躺著的男人。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出來，臉頰凹進去，像一具還沒死透的骷髏。她蹲下來，伸手搭上他的脈搏。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瞬，她微微頓了一下。很涼，像摸到一塊冰冷的石頭，脈搏細得像一根快要斷的線，跳幾下就停一停，停的時間越來越長，跳的越來越弱。
陸敏把了會兒脈，又翻開陸富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經開始散了。她把手收回來，在膝蓋上蹭了蹭，想蹭掉那股涼意。
陸富貴的手又動了一下。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抽搐，而是慢慢的、費力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旁邊摸索。他的手碰到了陸遠的胳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陸敏低頭看著那只枯瘦的手，指甲縫裏全是泥。那只手碰到了她的衣角，輕輕攥住了，攥得很輕，像是怕用力就會碎，又像是已經沒有力氣用力了。
陸敏沒有躲，就那樣蹲著，讓他攥著那一角衣裳。陸富貴的手微微顫著，嘴角翕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的、破碎的聲音。
“敏……兒……”
陸敏低著頭，看著那只攥著她衣角的手，沒有應。陸富貴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爹……對不起你……”
陸敏的睫毛顫了一下。陸富貴的嘴唇還在動，喘了幾口氣，“遠兒……他小……他不懂事……你別怪他……”
陸遠跪在旁邊，拼命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破被子上。他捂著嘴，不敢哭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富貴的眼睛慢慢轉向陸遠，看了他很久。那只攥著陸敏衣角的手，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只是搭在那兒。
“遠兒……”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了，“聽姐姐的話……別……別再犯渾……”
陸遠拼命點頭，想說話，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是嗯嗯地應著，眼淚糊了一臉。陸富貴的眼睛又轉回來，看著陸敏。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要再說點什麽，已經沒有力氣了。最後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敏兒……爹走了……”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那笑容歪歪扭扭的，擠在凹陷的臉頰上，比哭還難看。“你們好好的……好好的……”
那只攥著陸敏衣角的手，松開了。很慢很慢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開。手垂下去，落在破被子上，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陸敏，但裏面已經沒有光了。那盞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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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蹲得太久，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林悠悠伸手扶住她。她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陸遠。他縮在那兒，抱著陸富貴的胳膊，渾身發抖，眼睛腫得像核桃，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只是幹嚎，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陸敏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在他面前蹲下來。陸遠擡起頭，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喊“姐姐”，卻發不出聲音。
陸敏伸手，把擋在他眼睛上那幾縷臟兮兮的頭發撥開。
“跟我走吧。我會讓人處理後事！”她說完，就起身走了。
陸遠楞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的，全是那句“跟我走吧”。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是自己太想聽這句話，所以在腦子裏編出來的。
林悠悠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傻掉的樣子，輕聲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不快跟上你姐？”林悠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陸遠楞了一下，看向門口。陸敏已經走出去了。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腿跪麻了，剛站起來又摔下去，膝蓋磕在地上，悶悶的一聲。他顧不上疼，又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跑。跑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出去，他伸手撐住門框，穩住身子，站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看。陸敏已經走到巷口了，背對著他，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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