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姐姐，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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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姐姐，爹快死了
次日早上，陸遠站在雲想閣門口，身上的衣裳比上回更破了，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瘦得像柴棍的手腕。臉上臟兮兮的，分不清是泥還是淚，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裏頭裝著害怕，裝著恐慌，還裝著一點他拼了命才攢出來的勇氣。
他不敢往裏走，只敢站在門檻外面，探著頭往裏張望。周福出來送客，一轉身就看見門口縮著個小孩，眉頭皺起來：“你找誰啊？”
陸遠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找我姐姐。”他低下頭，不敢看周福的眼睛，兩只手絞著衣角，那衣角早就磨爛了，線頭一根一根地垂著。
周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往店裏看了看，指了指裏面的幾個丫鬟：“你姐姐？哪個是你姐姐？”
陸遠擡起頭，飛快地往裏面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我姐姐叫陸敏。”
周福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不信：“啊？大小姐？你姐姐？”他搖搖頭，語氣硬了些，“不可能。小孩子，可不能撒謊騙人。快走吧，下不為例。”他伸手想趕人，手還沒碰到，陸遠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門檻上。
“陸敏真是我姐姐，我叫陸遠。求求你，伯伯，叫她出來好不好？”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聲音又啞又顫，“我不進去，就在這兒等著。求求你了。”
周福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這小孩縮在門口，瘦得像只沒人要的貓，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地突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旁邊翠兒正好端著托盤經過，看見這一幕，腳步慢下來，看看陸遠又看看周福，小聲說：“福叔，要不我上去問問？”
周福猶豫了一下，看著陸遠那張被淚糊花的臉，終於點了點頭：“去吧。”
翠兒放下托盤，蹬蹬蹬跑上樓。周福站在門口，和陸遠大眼瞪小眼。陸遠不敢看他，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畫了一會兒，又擡頭往店裏看一眼，再低下頭，再畫。周福嘆了口氣，往裏站了站，把門口的風擋住。
翠兒敲門進去的時候，陸敏正和林悠悠對賬本。她擡起頭：“怎麽了？”
翠兒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大小姐，樓下有個小孩，說……說是您弟弟，哭著說要見您。”
林悠悠和陸敏對看了一眼。陸敏放下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好，我去看看。”
林悠悠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下樓，遠遠就看見門口縮著個小人影。陸遠正踮著腳往裏看，看見她們出來，又縮回去了，躲在門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周福往旁邊讓了讓，低聲說了句“大小姐，二小姐”，林悠悠點點頭：“周福，你們先去忙。”
周福帶著翠兒走開了，門口只剩三個人。陸遠從門框後面蹭出來，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看陸敏。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怕。
陸敏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什麽事？”她的聲音很平靜。
陸遠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他慢慢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紅紅的，腫得只剩一條縫。“姐姐，”他的聲音又啞又碎，像被踩爛的枯葉，“你去看看爹吧，他快死了。”
陸敏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那句“怎麽會”已經到了嘴邊，又被她咽回去了。她攥緊袖口，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死了更好。”
陸遠“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很重，他也不喊疼，只是跪在那兒，仰著頭看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是真的。爹半個月前感染了風寒，我們一直沒錢醫治，昨日晚上更加嚴重了，話都說不出來了，今日早上一直在昏迷。”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姐姐，對不起，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他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悶悶的一聲。
周圍出現了一些看熱鬧的人，被林悠悠請走了。
陸敏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磕頭，看著他哭，看著這個曾經指著她鼻子喊“姐給我倒水”的小孩跪在地上。她的手攥著袖口，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林悠悠站在她旁邊，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嘆了口氣。她湊近些，聲音壓得很低：“去看看吧。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占據了原主的身體。”接著又說：“不是為他，是為原主。去看看，也算有個了結。”
陸敏沒動，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在哪兒？”
陸遠擡起頭，滿臉是淚，眼睛卻亮了：“就、就在城隍廟後面的巷子裏。姐姐，我帶你去——”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他也不管，只是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等她。
城隍廟後面的巷子又窄又暗，兩邊堆著破破爛爛的東西，空氣裏全是黴味和尿騷味。陸遠跑在前面，在一間歪歪斜斜的棚子前停下來，推開門，回頭看她：“姐姐，就是這兒。”
陸敏就站在門口，看著裏面那片黑。
棚子裏什麽都沒有。地上鋪著幾塊爛木板，木板上躺著個人，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屋子裏一股腐爛的、酸臭的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陸富貴躺在那裏，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像一具還沒死透的骷髏。他的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又淺又急，像拉風箱。
陸遠蹲到他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爹，姐姐來了。姐姐來看你了。”
陸富貴沒有反應。陸遠又推了推，聲音帶了哭腔：“爹，你醒醒，姐姐來了。”
那雙閉著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渾濁的、沒有光的眼珠轉了好幾圈，才找到站在門口的陸敏。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的、破碎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麽，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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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陸遠站在雲想閣門口，身上的衣裳比上回更破了，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瘦得像柴棍的手腕。臉上臟兮兮的，分不清是泥還是淚，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裏頭裝著害怕，裝著恐慌，還裝著一點他拼了命才攢出來的勇氣。
他不敢往裏走，只敢站在門檻外面，探著頭往裏張望。周福出來送客，一轉身就看見門口縮著個小孩，眉頭皺起來：“你找誰啊？”
陸遠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找我姐姐。”他低下頭，不敢看周福的眼睛，兩只手絞著衣角，那衣角早就磨爛了，線頭一根一根地垂著。
周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往店裏看了看，指了指裏面的幾個丫鬟：“你姐姐？哪個是你姐姐？”
陸遠擡起頭，飛快地往裏面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我姐姐叫陸敏。”
周福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不信：“啊？大小姐？你姐姐？”他搖搖頭，語氣硬了些，“不可能。小孩子，可不能撒謊騙人。快走吧，下不為例。”他伸手想趕人，手還沒碰到，陸遠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門檻上。
“陸敏真是我姐姐，我叫陸遠。求求你，伯伯，叫她出來好不好？”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聲音又啞又顫，“我不進去，就在這兒等著。求求你了。”
周福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這小孩縮在門口，瘦得像只沒人要的貓，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地突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旁邊翠兒正好端著托盤經過，看見這一幕，腳步慢下來，看看陸遠又看看周福，小聲說：“福叔，要不我上去問問？”
周福猶豫了一下，看著陸遠那張被淚糊花的臉，終於點了點頭：“去吧。”
翠兒放下托盤，蹬蹬蹬跑上樓。周福站在門口，和陸遠大眼瞪小眼。陸遠不敢看他，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畫了一會兒，又擡頭往店裏看一眼，再低下頭，再畫。周福嘆了口氣，往裏站了站，把門口的風擋住。
翠兒敲門進去的時候，陸敏正和林悠悠對賬本。她擡起頭：“怎麽了？”
翠兒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大小姐，樓下有個小孩，說……說是您弟弟，哭著說要見您。”
林悠悠和陸敏對看了一眼。陸敏放下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好，我去看看。”
林悠悠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下樓，遠遠就看見門口縮著個小人影。陸遠正踮著腳往裏看，看見她們出來，又縮回去了，躲在門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周福往旁邊讓了讓，低聲說了句“大小姐，二小姐”，林悠悠點點頭：“周福，你們先去忙。”
周福帶著翠兒走開了，門口只剩三個人。陸遠從門框後面蹭出來，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看陸敏。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怕。
陸敏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什麽事？”她的聲音很平靜。
陸遠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他慢慢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紅紅的，腫得只剩一條縫。“姐姐，”他的聲音又啞又碎，像被踩爛的枯葉，“你去看看爹吧，他快死了。”
陸敏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那句“怎麽會”已經到了嘴邊，又被她咽回去了。她攥緊袖口，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死了更好。”
陸遠“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很重，他也不喊疼，只是跪在那兒，仰著頭看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是真的。爹半個月前感染了風寒，我們一直沒錢醫治，昨日晚上更加嚴重了，話都說不出來了，今日早上一直在昏迷。”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姐姐，對不起，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他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悶悶的一聲。
周圍出現了一些看熱鬧的人，被林悠悠請走了。
陸敏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磕頭，看著他哭，看著這個曾經指著她鼻子喊“姐給我倒水”的小孩跪在地上。她的手攥著袖口，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林悠悠站在她旁邊，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嘆了口氣。她湊近些，聲音壓得很低：“去看看吧。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占據了原主的身體。”接著又說：“不是為他，是為原主。去看看，也算有個了結。”
陸敏沒動，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在哪兒？”
陸遠擡起頭，滿臉是淚，眼睛卻亮了：“就、就在城隍廟後面的巷子裏。姐姐，我帶你去——”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他也不管，只是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等她。
城隍廟後面的巷子又窄又暗，兩邊堆著破破爛爛的東西，空氣裏全是黴味和尿騷味。陸遠跑在前面，在一間歪歪斜斜的棚子前停下來，推開門，回頭看她：“姐姐，就是這兒。”
陸敏就站在門口，看著裏面那片黑。
棚子裏什麽都沒有。地上鋪著幾塊爛木板，木板上躺著個人，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屋子裏一股腐爛的、酸臭的氣味，熏得人睜不開眼。陸富貴躺在那裏，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像一具還沒死透的骷髏。他的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又淺又急，像拉風箱。
陸遠蹲到他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爹，姐姐來了。姐姐來看你了。”
陸富貴沒有反應。陸遠又推了推，聲音帶了哭腔：“爹，你醒醒，姐姐來了。”
那雙閉著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渾濁的、沒有光的眼珠轉了好幾圈，才找到站在門口的陸敏。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的、破碎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麽，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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