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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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跟蹤
陸敏走過了兩條街，在那家即將簽合同的店鋪門口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惡心。
還是惡心。
但她不能吐。
她還要簽合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雙手，在袖子裏，抖了很久。
她站在店鋪門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從小到大，那個爹就沒給過原主好臉色。不是洗衣做飯，就是下地幹活，天不亮就要起來餵雞餵豬，晚上別人都睡了她還在縫縫補補。過得比丫鬟還不如，至少丫鬟還有月錢，她什麽都沒有。
這個弟弟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仗著在家受寵，肆無忌憚地支使她幹活——姐，我餓了，做飯去；姐，衣服臟了，給我洗；姐，爹叫你。從來沒叫過一聲“謝謝”，好像她天生就該伺候他。
原主怎麽死的？
被那個爹親手推出去的。
陸敏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她沒資格替原主原諒他們。
原主死的時候才十四歲。十四歲，什麽都沒見過，什麽都沒吃過，什麽都沒穿過，就被自己親爹推出去擋流民。
那些流民踩過去的時候，她在想什麽？
陸敏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穿過來那天，躺在死人堆裏。
那個爹？那個弟弟？什麽都不是。
算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沒心沒肺的笑，推門進去。
“房伢在嗎？我來簽合同的——”
房伢正在泡茶，聽見聲音擡起頭，一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來。
“哎呀！陸姑娘！來來來，裏面請裏面請！”他殷勤地引著她往裏走，邊走邊說，“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來了！您今天帶了銀票吧？”
陸敏點點頭：“帶了。”
“那就好那就好！”房伢把她讓到椅子上坐下，親自倒了杯茶，“您先喝口茶歇歇腳，我把合同拿出來給您過目！”
陸敏接過茶，抿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但燙得好。
燙一點，才能把那些惡心的事燙下去。
大街上，人流如織。
陸富貴漫無目的地走著，陸遠跟在他身後，小手揪著他的衣角。兩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渾身臟兮兮的，和周圍那些衣著整潔的行人形成鮮明對比。
路過的人看見他們，都下意識地躲開，有的還皺著眉頭捂了捂鼻子。
“呸！”陸富貴朝地上啐了一口，“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什麽玩意兒！”
陸遠沒在意那些，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爹，”他仰頭問，“你說姐會認我們嗎？”
陸富貴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認？
他想起剛才陸敏看他的那個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看一個笑話。
那是他女兒嗎？
那個從小怯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丫頭，能有那種眼神？
他搖搖頭，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甩開。管她什麽眼神，反正她是他女兒，這是改不了的事實。當爹的來找女兒，天經地義，她憑什麽不認？
“賠錢貨。”他嘴裏嘟囔了一聲。
陸遠又問：“爹，那咱們怎麽辦？”
陸富貴沒回答，瞇著眼往前走，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低頭問陸遠：“遠兒，剛才那個賠錢貨往哪個方向走了？你還記得不？”
陸遠想了想，轉過身，指著來時的方向：“那邊，往那邊走了。我看著她往那邊去的。”
陸富貴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他說，“咱們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陸遠仰頭：“找到了呢？”
陸富貴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遠遠地跟著，看看那個賠錢貨現在住哪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你看她現在那穿著，那氣色，還有那說話的派頭——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說不定……”
他拉長了聲音，沒有說完。
陸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爹，你是說……姐可能找了個有錢的姐夫？”
陸富貴沒否認，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在他那張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森。
陸遠已經興奮起來了：“那咱們是不是就有錢了？就不用餓肚子了？就可以買好吃的了？”
陸富貴拍拍他的頭，難得露出一點慈愛的表情：“那肯定的。到時候遠兒就能繼續上學了，以後考個功名，當大官，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都跪在你腳下。”
陸遠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喊了出來：“好耶好耶！我要姐夫！我要有錢的姐夫！”
“噓——”陸富貴連忙捂住他的嘴，四處看了看，“噓，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陸遠被捂著嘴，但眼睛還在笑，拼命點頭。
陸富貴松開手，直起腰，往陸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他說，“往那個方向找。”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裏。
簽完合同，陸敏從牙行出來，太陽正懸在頭頂，明晃晃的，曬得人眼睛發花。
她擡手擋了擋，瞇著眼看了看天，心裏有點後悔。
應該讓韓七送的。
不然也不會碰到那兩個討厭鬼。
現在還得自己走回雲想閣，這麽大太陽，走得滿頭汗。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邁開步子，往雲想閣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些。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這條巷子是近道，穿過去再走兩條街就能到雲想閣。
巷子裏沒什麽人，只有幾只野貓蹲在墻根下曬太陽，見她過來，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又繼續瞇著眼打盹。
陸敏走得很快。
但走著走著，她忽然慢了下來。
靈泉水的作用下，讓她的感知力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身後，大概五十米左右，有兩個人。
腳步很輕，像是刻意放輕的，但瞞不過她的耳朵。而且那腳步的頻率，和她的步伐幾乎一致——她快，他們也快；她慢，他們也慢。
跟蹤？
陸敏心裏冷笑一聲。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正常趕路。
但她悄悄側了側耳朵，凝神去聽。
“……是姐姐。”
一個稚嫩的童聲，壓得很低，但還是飄進了她耳朵。
陸敏心頭微微一跳。
陸遠。
那另一個……
“看到了，”一個粗啞的男聲，同樣壓得很低，“慢點，跟在後面，別讓她發現了。”
陸富貴。
陸敏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繼續往前走，腦子卻飛快地轉著。
這兩個人，想幹什麽？
跟在她後面，是想看她住哪兒？還是想找機會糾纏？
不管哪種，她都不想讓他們如願。
前面巷子拐角處，有個岔口，通往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陸敏腳步一轉，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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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敏走過了兩條街，在那家即將簽合同的店鋪門口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惡心。
還是惡心。
但她不能吐。
她還要簽合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雙手，在袖子裏，抖了很久。
她站在店鋪門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從小到大，那個爹就沒給過原主好臉色。不是洗衣做飯，就是下地幹活，天不亮就要起來餵雞餵豬，晚上別人都睡了她還在縫縫補補。過得比丫鬟還不如，至少丫鬟還有月錢，她什麽都沒有。
這個弟弟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仗著在家受寵，肆無忌憚地支使她幹活——姐，我餓了，做飯去；姐，衣服臟了，給我洗；姐，爹叫你。從來沒叫過一聲“謝謝”，好像她天生就該伺候他。
原主怎麽死的？
被那個爹親手推出去的。
陸敏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她沒資格替原主原諒他們。
原主死的時候才十四歲。十四歲，什麽都沒見過，什麽都沒吃過，什麽都沒穿過，就被自己親爹推出去擋流民。
那些流民踩過去的時候，她在想什麽？
陸敏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穿過來那天，躺在死人堆裏。
那個爹？那個弟弟？什麽都不是。
算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沒心沒肺的笑，推門進去。
“房伢在嗎？我來簽合同的——”
房伢正在泡茶，聽見聲音擡起頭，一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來。
“哎呀！陸姑娘！來來來，裏面請裏面請！”他殷勤地引著她往裏走，邊走邊說，“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來了！您今天帶了銀票吧？”
陸敏點點頭：“帶了。”
“那就好那就好！”房伢把她讓到椅子上坐下，親自倒了杯茶，“您先喝口茶歇歇腳，我把合同拿出來給您過目！”
陸敏接過茶，抿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但燙得好。
燙一點，才能把那些惡心的事燙下去。
大街上，人流如織。
陸富貴漫無目的地走著，陸遠跟在他身後，小手揪著他的衣角。兩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渾身臟兮兮的，和周圍那些衣著整潔的行人形成鮮明對比。
路過的人看見他們，都下意識地躲開，有的還皺著眉頭捂了捂鼻子。
“呸！”陸富貴朝地上啐了一口，“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什麽玩意兒！”
陸遠沒在意那些，他還在想剛才的事。
“爹，”他仰頭問，“你說姐會認我們嗎？”
陸富貴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認？
他想起剛才陸敏看他的那個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是看一個笑話。
那是他女兒嗎？
那個從小怯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丫頭，能有那種眼神？
他搖搖頭，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甩開。管她什麽眼神，反正她是他女兒，這是改不了的事實。當爹的來找女兒，天經地義，她憑什麽不認？
“賠錢貨。”他嘴裏嘟囔了一聲。
陸遠又問：“爹，那咱們怎麽辦？”
陸富貴沒回答，瞇著眼往前走，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低頭問陸遠：“遠兒，剛才那個賠錢貨往哪個方向走了？你還記得不？”
陸遠想了想，轉過身，指著來時的方向：“那邊，往那邊走了。我看著她往那邊去的。”
陸富貴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他說，“咱們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陸遠仰頭：“找到了呢？”
陸富貴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遠遠地跟著，看看那個賠錢貨現在住哪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你看她現在那穿著，那氣色，還有那說話的派頭——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說不定……”
他拉長了聲音，沒有說完。
陸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爹，你是說……姐可能找了個有錢的姐夫？”
陸富貴沒否認，嘴角扯出一個笑。
那笑在他那張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森。
陸遠已經興奮起來了：“那咱們是不是就有錢了？就不用餓肚子了？就可以買好吃的了？”
陸富貴拍拍他的頭，難得露出一點慈愛的表情：“那肯定的。到時候遠兒就能繼續上學了，以後考個功名，當大官，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都跪在你腳下。”
陸遠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喊了出來：“好耶好耶！我要姐夫！我要有錢的姐夫！”
“噓——”陸富貴連忙捂住他的嘴，四處看了看，“噓，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陸遠被捂著嘴，但眼睛還在笑，拼命點頭。
陸富貴松開手，直起腰，往陸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他說，“往那個方向找。”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裏。
簽完合同，陸敏從牙行出來，太陽正懸在頭頂，明晃晃的，曬得人眼睛發花。
她擡手擋了擋，瞇著眼看了看天，心裏有點後悔。
應該讓韓七送的。
不然也不會碰到那兩個討厭鬼。
現在還得自己走回雲想閣，這麽大太陽，走得滿頭汗。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邁開步子，往雲想閣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些。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這條巷子是近道，穿過去再走兩條街就能到雲想閣。
巷子裏沒什麽人，只有幾只野貓蹲在墻根下曬太陽，見她過來，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又繼續瞇著眼打盹。
陸敏走得很快。
但走著走著，她忽然慢了下來。
靈泉水的作用下，讓她的感知力比一般人敏銳得多。
身後，大概五十米左右，有兩個人。
腳步很輕，像是刻意放輕的，但瞞不過她的耳朵。而且那腳步的頻率，和她的步伐幾乎一致——她快，他們也快；她慢，他們也慢。
跟蹤？
陸敏心裏冷笑一聲。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正常趕路。
但她悄悄側了側耳朵，凝神去聽。
“……是姐姐。”
一個稚嫩的童聲，壓得很低，但還是飄進了她耳朵。
陸敏心頭微微一跳。
陸遠。
那另一個……
“看到了，”一個粗啞的男聲，同樣壓得很低，“慢點，跟在後面，別讓她發現了。”
陸富貴。
陸敏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繼續往前走，腦子卻飛快地轉著。
這兩個人，想幹什麽？
跟在她後面，是想看她住哪兒？還是想找機會糾纏？
不管哪種，她都不想讓他們如願。
前面巷子拐角處，有個岔口，通往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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