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遇熟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5章 遇熟人
次日，陽光正好。
陸敏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幹凈利落的衣裙，對著鏡子照了照，和林悠悠打了個招呼，滿意地出門了。
今天約了房伢簽合同，那間三層帶閣樓的大鋪子，馬上就要歸雲想閣名下了。
她走在街上，腳步輕快，心情不錯。
穿過幾條街，離那家店鋪還有不到一刻鐘的路程。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的交談聲混成一片，是幽州城再尋常不過的熱鬧。
“爹，你看，那是不是姐姐？”
一個稚嫩的童聲忽然響起。
陸敏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好像有點像……”一個粗啞的男聲遲疑地說，“眉眼確實像，可這姑娘這麽漂亮……”
陸敏腳步微微一頓。
不是因為這對話有什麽問題，而是那聲音，讓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惡心。
就像有什麽臟東西從記憶深處爬出來。
她繼續走，沒回頭。
“姐！”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是我啊！遠兒！”
陸敏低頭，看見一張瘦小的臉。
八九歲的男孩，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臉上臟兮兮的，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裳，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驚喜和期待的眼睛——
陸敏腦子裏“轟”的一聲。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陸遠。
她那個弟弟。
她慢慢擡起頭，往前看去。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頭，佝僂著背，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都露了腳趾。他正瞇著眼往這邊看，臉上帶著遲疑、試探，還有一點點……希望？
陸富貴。
原身的父親。
陸敏胃裏一陣翻湧。
她想吐。
半年多了。那場逃荒，那些流民，那個把她推出去擋住流民的所謂“父親”——
原主死了。
就那麽死了。
她和林悠悠穿過來，撿了這條命。
而這人，怎麽還沒死？
陸遠還在扯她的衣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怎麽不理我們？我們找你找了好久！”
陸富貴已經走過來了，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他上下打量著陸敏——身上那套幹凈體面的衣裙，頭上那根素凈的簪子，手腕上那個細細的鐲子，整個人白白凈凈，氣色紅潤，和路邊那些富裕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兩樣。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最後堆起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敏敏？真的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討好，“我是爹啊！你、你怎麽在這兒？你沒死啊？那太好了，你怎麽穿成這樣？你這是……”
陸敏看著他那張臉，那張在原主記憶裏無數次出現的臉。
那張臉，當初推她出去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她不記得了。原主當時太害怕，太絕望，最後看見的，只是父親轉身護著弟弟的背影。
陸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裏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認識你們。”她說，聲音平平的，沒有任何溫度。
她甩開陸遠的手，轉身就走。
陸遠楞在原地，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僵住。
陸富貴楞了一下，連忙追上去，伸手想拉她，又不敢真的碰到，只能跟在旁邊走，嘴裏急急地說：
“敏敏！敏敏你怎麽能說不認識？我是你爹啊！這是你弟弟！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麽能——”
陸敏腳步不停，也不看他，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滾開。”
陸富貴被那眼神凍得一哆嗦。
他不認識這個眼神。
那個從小聽話、怯懦、推一把就倒的女兒，不會有這種眼神。
但他不甘心。
他們一路逃荒，走了幾個月，錢財早就花光了。前幾天好不容易進了幽州城，以為能找條活路，結果發現這裏什麽都貴，他們什麽活都找不到，已經快餓死了。
現在好不容易遇見這個女兒——她過得這麽好，怎麽能不管他們？
他又追上去，這回聲音裏帶了哭腔：“敏敏，你不能這樣！爹當初也是沒辦法，那麽多流民，不推你出去，我們三個都得死！你弟弟還小，他不能有事啊！你想想，這些年爹也沒虧待過你……”
陸敏猛地停下腳步。
陸富貴差點撞上她，連忙剎住。
陸敏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恨是熱的，這是冷的，冷到骨子裏。
“你剛才說什麽？”她一字一句地問，“你再說一遍。”
陸富貴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我說，當初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陸敏重覆了一遍，嘴角微微彎起，卻不是笑，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你把我推出去擋流民，是因為沒辦法。”
她往前逼了一步。
陸富貴下意識退了一步。
“你護著你兒子，是因為他小，他不能有事。”她又往前一步。
陸富貴又退一步。
“那我呢？”陸敏停下，歪了歪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笑話，“我就該去死？”
陸富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遠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卻不敢過來。
陸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她說，聲音恢覆了平靜，“跟你沒關系。跟你兒子也沒關系。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她轉身就走。
這回陸富貴不敢追了，但嘴裏還在喊：“敏敏！你不能這樣！你弟弟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陸敏腳步不停。
“敏敏！我們快餓死了！你忍心嗎？”
陸敏依舊不停。
“你還有沒有良心！”
陸敏忽然笑了。
她停下，回頭，看著那個站在街邊、衣衫襤褸、滿臉絕望的男人，輕輕說了一句話：
“良心？那東西，你當初推我的時候，就已經一起扔了。現在你跟我滾！！”
她轉過身，大步向前，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陸富貴癱坐在地上，陸遠站在旁邊，哇地一聲哭了。
街上的人指指點點，但沒人上來管閑事。
陸敏走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次日，陽光正好。
陸敏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幹凈利落的衣裙，對著鏡子照了照，和林悠悠打了個招呼，滿意地出門了。
今天約了房伢簽合同，那間三層帶閣樓的大鋪子，馬上就要歸雲想閣名下了。
她走在街上，腳步輕快，心情不錯。
穿過幾條街，離那家店鋪還有不到一刻鐘的路程。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的交談聲混成一片，是幽州城再尋常不過的熱鬧。
“爹，你看，那是不是姐姐？”
一個稚嫩的童聲忽然響起。
陸敏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好像有點像……”一個粗啞的男聲遲疑地說，“眉眼確實像，可這姑娘這麽漂亮……”
陸敏腳步微微一頓。
不是因為這對話有什麽問題，而是那聲音，讓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惡心。
就像有什麽臟東西從記憶深處爬出來。
她繼續走，沒回頭。
“姐！”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只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是我啊！遠兒！”
陸敏低頭，看見一張瘦小的臉。
八九歲的男孩，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臉上臟兮兮的，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裳，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驚喜和期待的眼睛——
陸敏腦子裏“轟”的一聲。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陸遠。
她那個弟弟。
她慢慢擡起頭，往前看去。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頭，佝僂著背，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都露了腳趾。他正瞇著眼往這邊看，臉上帶著遲疑、試探，還有一點點……希望？
陸富貴。
原身的父親。
陸敏胃裏一陣翻湧。
她想吐。
半年多了。那場逃荒，那些流民，那個把她推出去擋住流民的所謂“父親”——
原主死了。
就那麽死了。
她和林悠悠穿過來，撿了這條命。
而這人，怎麽還沒死？
陸遠還在扯她的衣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怎麽不理我們？我們找你找了好久！”
陸富貴已經走過來了，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他上下打量著陸敏——身上那套幹凈體面的衣裙，頭上那根素凈的簪子，手腕上那個細細的鐲子，整個人白白凈凈，氣色紅潤，和路邊那些富裕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兩樣。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最後堆起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敏敏？真的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討好，“我是爹啊！你、你怎麽在這兒？你沒死啊？那太好了，你怎麽穿成這樣？你這是……”
陸敏看著他那張臉，那張在原主記憶裏無數次出現的臉。
那張臉，當初推她出去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她不記得了。原主當時太害怕，太絕望，最後看見的，只是父親轉身護著弟弟的背影。
陸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裏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認識你們。”她說，聲音平平的，沒有任何溫度。
她甩開陸遠的手，轉身就走。
陸遠楞在原地，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僵住。
陸富貴楞了一下，連忙追上去，伸手想拉她，又不敢真的碰到，只能跟在旁邊走，嘴裏急急地說：
“敏敏！敏敏你怎麽能說不認識？我是你爹啊！這是你弟弟！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麽能——”
陸敏腳步不停，也不看他，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滾開。”
陸富貴被那眼神凍得一哆嗦。
他不認識這個眼神。
那個從小聽話、怯懦、推一把就倒的女兒，不會有這種眼神。
但他不甘心。
他們一路逃荒，走了幾個月，錢財早就花光了。前幾天好不容易進了幽州城，以為能找條活路，結果發現這裏什麽都貴，他們什麽活都找不到，已經快餓死了。
現在好不容易遇見這個女兒——她過得這麽好，怎麽能不管他們？
他又追上去，這回聲音裏帶了哭腔：“敏敏，你不能這樣！爹當初也是沒辦法，那麽多流民，不推你出去，我們三個都得死！你弟弟還小，他不能有事啊！你想想，這些年爹也沒虧待過你……”
陸敏猛地停下腳步。
陸富貴差點撞上她，連忙剎住。
陸敏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恨是熱的，這是冷的，冷到骨子裏。
“你剛才說什麽？”她一字一句地問，“你再說一遍。”
陸富貴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我說，當初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陸敏重覆了一遍，嘴角微微彎起，卻不是笑，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你把我推出去擋流民，是因為沒辦法。”
她往前逼了一步。
陸富貴下意識退了一步。
“你護著你兒子，是因為他小，他不能有事。”她又往前一步。
陸富貴又退一步。
“那我呢？”陸敏停下，歪了歪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笑話，“我就該去死？”
陸富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遠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卻不敢過來。
陸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她說，聲音恢覆了平靜，“跟你沒關系。跟你兒子也沒關系。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她轉身就走。
這回陸富貴不敢追了，但嘴裏還在喊：“敏敏！你不能這樣！你弟弟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陸敏腳步不停。
“敏敏！我們快餓死了！你忍心嗎？”
陸敏依舊不停。
“你還有沒有良心！”
陸敏忽然笑了。
她停下，回頭，看著那個站在街邊、衣衫襤褸、滿臉絕望的男人，輕輕說了一句話：
“良心？那東西，你當初推我的時候，就已經一起扔了。現在你跟我滾！！”
她轉過身，大步向前，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陸富貴癱坐在地上，陸遠站在旁邊，哇地一聲哭了。
街上的人指指點點，但沒人上來管閑事。
陸敏走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