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管家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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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管家周福
屋裏安靜了幾息。
“管了七年，沒有出過差錯，”她重覆了一遍他的話，語氣平平的，“那戶人家犯了事，你受牽連被發賣——你覺得，這是你的差錯，還是他們的？”
周福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林悠悠也不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半晌，周福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剛才多了一絲什麽：“主子的事，不是下人能過問的。主子好，下人就跟著好；主子不好，下人也得認。這是規矩。”
“規矩？”林悠悠看著他，“那如果我以後也‘不好’了呢？你也認？”
周福擡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這一次，他沒有躲。
“姑娘，”他說，“在下被發賣過一回，不想再有第二回。所以在下挑主子，比主子挑在下，更仔細。”
陸敏在旁邊差點笑出來——這人，還挑主子？
韓越卻挑了挑眉，多看了周福一眼。
林悠悠倒是笑了，笑得淡淡的，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麽。
“那你挑中我們了？”
周福沈默了一瞬，然後說：“幾位看著……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
周福想了想，斟酌著道：“眼神。外面那些人看我們，要麽當牲口，要麽當物件。幾位看我們，像是在看人。”
這話一出，屋裏又安靜了幾息。
陸敏楞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林悠悠放下茶杯，往前微微傾了傾身。
“周福，”她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會管事的管家。我要的是一個能把我這個家當成自己家、把我的人當成自己人的管家。出了事，能一起扛；有了難，能一起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福看著她，這一次，他眼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姑娘的意思是……”他緩緩道，“忠心？”
“不只是忠心。”林悠悠說，“是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一部分。我不需要一條只會聽話的狗，我需要一個能站直了說話的人。”
周福沈默了很久。
久到陸敏以為他要拒絕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職業性的、討好的笑，而是一種覆雜的、帶著點感慨的笑。
“姑娘，”他說，“在下活了三十五年，見過的主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頭一回有人跟在下說，要的是能站直了說話的人。”
他頓了頓，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鄭重地作了一揖。
“如果姑娘信得過在下，在下願意試試。”
林悠悠看著他，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讓他起來。
“試多久？”
“姑娘說了算。”周福保持著作揖的姿勢，“一天，一月，一年，都行。什麽時候姑娘覺得在下不行，在下立刻走人。”
陸敏在旁邊小聲對韓越說：“這人，有點意思。”
韓越點點頭，沒說話。
林悠悠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那就先試一個月。”她說，“起來吧。”
周福直起身，臉上依舊平穩，但眼角那一點細細的笑紋，藏都藏不住。
主事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了——這買賣，成了！
“姑娘好眼光！”他連忙湊上來，“周福可是咱們這兒的招牌，多少人想買都沒舍得賣，今兒是姑娘有緣！”
林悠悠沒理他，對周福道：“去把你的事處理完，明天到城西周家巷第二戶來報到。”
周福點頭：“是。”
林悠悠接著說：“丫鬟麻煩管事給我挑選二十個過來，我一一篩選。”
管事連連點頭，轉身對旁邊一個夥計吩咐道：“去，叫二十個丫頭過來，要機靈些的，手腳幹凈，模樣周正。”
夥計應聲去了。
沒一會兒，二十個年輕女子魚貫而入，在院子裏站成兩排。大的二十出頭，小的看著只有十三四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偷偷擡眼打量林悠悠幾人，也有的木著臉，像是已經麻木了。
林悠悠站起身，緩緩從她們面前走過。
陸敏跟在她旁邊，眼睛也在一張張臉上掃過。
韓越坐在椅子上沒動，但目光也落在那排人身上。韓七依舊站在門口，抱著刀，沈默地看著這一切。
“擡起頭來。”林悠悠說。
前排幾個女孩擡起頭。
林悠悠一個個看過去——眼神、神態、站姿、手上的繭子、衣角的整潔程度。有的眼神躲閃，有的強裝鎮定，有的眼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也有的……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一個結果，無所謂好壞。
她走完一遍，回到原位。
“左邊第一個，第三個，第五個……”她一口氣點了八個，“這八個留下。其餘的，麻煩管事帶回去。”
管事楞了楞，沒想到她挑得這麽快，但立刻堆起笑臉：“姑娘好眼力！這幾個都是頂好的！”
那被點中的八個女孩，有的明顯松了口氣，有的依舊木著臉，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眼睛忽然紅了，拼命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敏看見了，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嚇了一跳，擡頭看她，眼眶裏還含著淚。
“別怕，”陸敏放輕聲音，“我們不是什麽壞人。”
女孩點點頭，不敢說話。
林悠悠那邊已經開始和管事結賬了。
“管家三百兩，丫鬟八位，一位五十兩。”管事撥著算盤，“一共七百兩。”
林悠悠從袖中取出銀票，數了七百兩遞過去。
管事接過，驗了驗，眉開眼笑：“姑娘爽快！那周福明天一早準到您府上報到！這幾個丫頭，您現在就帶走？”
林悠悠點頭。
她轉身看向那八個女孩——大的二十出頭，小的看著也就十四五，都眼巴巴地望著她，像一群剛離巢的雛鳥，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麽命運。
“跟我走吧。”她說。
八個女孩乖乖地跟在她身後，走出人市。
出了門，陸敏小聲問：“悠悠，現在帶她們去哪兒？”
林悠悠看了看天色，還早。
“先去新家。”她說，“讓她們打掃打掃，熟悉熟悉地方。我們明天搬進來，不能住臟屋子。”
韓越問：“那日用品呢？床單被褥那些？”
林悠悠想了想：“一會去買。街上那麽多鋪子，買些普通的就行。”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像是在對韓越解釋，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雖然咱們有，但暫時還是謹慎點。”
韓越點點頭，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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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安靜了幾息。
“管了七年，沒有出過差錯，”她重覆了一遍他的話，語氣平平的，“那戶人家犯了事，你受牽連被發賣——你覺得，這是你的差錯，還是他們的？”
周福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林悠悠也不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半晌，周福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剛才多了一絲什麽：“主子的事，不是下人能過問的。主子好，下人就跟著好；主子不好，下人也得認。這是規矩。”
“規矩？”林悠悠看著他，“那如果我以後也‘不好’了呢？你也認？”
周福擡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這一次，他沒有躲。
“姑娘，”他說，“在下被發賣過一回，不想再有第二回。所以在下挑主子，比主子挑在下，更仔細。”
陸敏在旁邊差點笑出來——這人，還挑主子？
韓越卻挑了挑眉，多看了周福一眼。
林悠悠倒是笑了，笑得淡淡的，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麽。
“那你挑中我們了？”
周福沈默了一瞬，然後說：“幾位看著……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
周福想了想，斟酌著道：“眼神。外面那些人看我們，要麽當牲口，要麽當物件。幾位看我們，像是在看人。”
這話一出，屋裏又安靜了幾息。
陸敏楞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林悠悠放下茶杯，往前微微傾了傾身。
“周福，”她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會管事的管家。我要的是一個能把我這個家當成自己家、把我的人當成自己人的管家。出了事，能一起扛；有了難，能一起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福看著她，這一次，他眼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姑娘的意思是……”他緩緩道，“忠心？”
“不只是忠心。”林悠悠說，“是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一部分。我不需要一條只會聽話的狗，我需要一個能站直了說話的人。”
周福沈默了很久。
久到陸敏以為他要拒絕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職業性的、討好的笑，而是一種覆雜的、帶著點感慨的笑。
“姑娘，”他說，“在下活了三十五年，見過的主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頭一回有人跟在下說，要的是能站直了說話的人。”
他頓了頓，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鄭重地作了一揖。
“如果姑娘信得過在下，在下願意試試。”
林悠悠看著他，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讓他起來。
“試多久？”
“姑娘說了算。”周福保持著作揖的姿勢，“一天，一月，一年，都行。什麽時候姑娘覺得在下不行，在下立刻走人。”
陸敏在旁邊小聲對韓越說：“這人，有點意思。”
韓越點點頭，沒說話。
林悠悠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那就先試一個月。”她說，“起來吧。”
周福直起身，臉上依舊平穩，但眼角那一點細細的笑紋，藏都藏不住。
主事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了——這買賣，成了！
“姑娘好眼光！”他連忙湊上來，“周福可是咱們這兒的招牌，多少人想買都沒舍得賣，今兒是姑娘有緣！”
林悠悠沒理他，對周福道：“去把你的事處理完，明天到城西周家巷第二戶來報到。”
周福點頭：“是。”
林悠悠接著說：“丫鬟麻煩管事給我挑選二十個過來，我一一篩選。”
管事連連點頭，轉身對旁邊一個夥計吩咐道：“去，叫二十個丫頭過來，要機靈些的，手腳幹凈，模樣周正。”
夥計應聲去了。
沒一會兒，二十個年輕女子魚貫而入，在院子裏站成兩排。大的二十出頭，小的看著只有十三四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偷偷擡眼打量林悠悠幾人，也有的木著臉，像是已經麻木了。
林悠悠站起身，緩緩從她們面前走過。
陸敏跟在她旁邊，眼睛也在一張張臉上掃過。
韓越坐在椅子上沒動，但目光也落在那排人身上。韓七依舊站在門口，抱著刀，沈默地看著這一切。
“擡起頭來。”林悠悠說。
前排幾個女孩擡起頭。
林悠悠一個個看過去——眼神、神態、站姿、手上的繭子、衣角的整潔程度。有的眼神躲閃，有的強裝鎮定，有的眼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也有的……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等一個結果，無所謂好壞。
她走完一遍，回到原位。
“左邊第一個，第三個，第五個……”她一口氣點了八個，“這八個留下。其餘的，麻煩管事帶回去。”
管事楞了楞，沒想到她挑得這麽快，但立刻堆起笑臉：“姑娘好眼力！這幾個都是頂好的！”
那被點中的八個女孩，有的明顯松了口氣，有的依舊木著臉，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眼睛忽然紅了，拼命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敏看見了，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嚇了一跳，擡頭看她，眼眶裏還含著淚。
“別怕，”陸敏放輕聲音，“我們不是什麽壞人。”
女孩點點頭，不敢說話。
林悠悠那邊已經開始和管事結賬了。
“管家三百兩，丫鬟八位，一位五十兩。”管事撥著算盤，“一共七百兩。”
林悠悠從袖中取出銀票，數了七百兩遞過去。
管事接過，驗了驗，眉開眼笑：“姑娘爽快！那周福明天一早準到您府上報到！這幾個丫頭，您現在就帶走？”
林悠悠點頭。
她轉身看向那八個女孩——大的二十出頭，小的看著也就十四五，都眼巴巴地望著她，像一群剛離巢的雛鳥，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麽命運。
“跟我走吧。”她說。
八個女孩乖乖地跟在她身後，走出人市。
出了門，陸敏小聲問：“悠悠，現在帶她們去哪兒？”
林悠悠看了看天色，還早。
“先去新家。”她說，“讓她們打掃打掃，熟悉熟悉地方。我們明天搬進來，不能住臟屋子。”
韓越問：“那日用品呢？床單被褥那些？”
林悠悠想了想：“一會去買。街上那麽多鋪子，買些普通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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