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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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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拍照

沿著碼頭岸坪的邊緣,整整齊齊排著六間鋪面。不是臨時支的棚子,是正經的、有門有窗、掛匾額的鋪子。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

一間飯鋪,門口支著大鍋,熱氣騰騰,鹵肉的香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匾額上寫著“渡口香”,字跡還算周正。

一間茶館,門臉不大,但裏頭人影綽綽,隱約能看見幾張方桌。一個穿短打的夥計正提著大銅壺往裏頭走。

一間雜貨鋪,賣的是繩索、油布、火折子、水囊這類過河人最缺的物件。門口掛著成串的麻繩和牛皮水囊。

一間是特產鋪子,匾額寫著“幽州風物”。陸敏看見門口擺著幾樣東西——灰撲撲的礦石、編織的彩色鳥羽掛飾、還有不知道是什麽獸骨磨成的小刀。

還有一間是……當鋪?門口掛著個大大的“當”字,黑底金字,擦得鋥亮。

第六間最小,沒掛牌匾,只開了一扇窗,窗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但窗前排著隊,有人往裏遞紙條,有人接出一個小布包,動作很快,沒人說話。

陸敏多看了一眼。

林悠悠也看見了。

人真多。

上船的、下船的、卸貨的、裝貨的、等人的、問路的、談價錢的、蹲在墻根啃幹糧的。各種口音在空氣裏撞來撞去,北邊的官話、晉州本地的土腔、還有她完全聽不懂的、硬邦邦的、像石頭滾過鐵板似的發音——可能是更南邊的。

有人在喊:“麻繩!上好的麻繩!過河必備!”

有人蹲在特產鋪子門口,正跟老板討價還價,手裏攥著一把彩色的羽毛。

有人從飯鋪裏出來,剔著牙,跟同伴說:“比晉州貴三成,不過味兒不錯。”

韓七已經把馬車完全解開了,牽著馬,小心翼翼地從跳板上往下走。車輪碾過厚木板,發出沈悶的咯吱聲。

一個扛著貨包的男人差點撞上車尾,韓七眼疾手快地一拉韁繩,馬車堪堪停住。

韓越已經走過去,幫忙扶住車轅,朝那男人點頭:“麻煩讓一下。”

那男人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側身閃了過去。

韓越扶著車轅,對韓七說:“慢點,不著急。”

馬車輪子終於碾上了渡口的石板地。

林悠悠站在一旁,看著這塊人來人往、店鋪林立、嘈雜得像個小集市似的渡口地界。

她忽然想:腳底板都這麽熱鬧了,那幽州城,得是什麽樣啊?

這時幾人都有點餓了,便在渡口香落腳。

店門口鹵肉的香氣實在太具侵略性,陸敏的腳已經不自覺地拐了進去。韓越看了眼那熱氣騰騰的大鍋,沒說話,跟上了。林悠悠自然也隨著。韓七拴好馬去了。

一樓人滿為患。

十幾張方桌擠擠挨挨,坐滿了形形色色的食客。販子們把貨包堆在腳邊,邊吃邊聊;幾桌像是舉家南遷的,孩子鬧騰,大人低聲呵斥;靠窗那桌坐著幾個帶刀客,沈默地扒飯,眼神偶爾掃過門口。

夥計眼尖,從人縫裏擠過來,肩上搭著塊白巾,臉上堆笑:“四位客官,樓下滿了,樓上還有包間,清靜!幾位若不嫌麻煩,樓上請——”

韓越點頭:“有勞。”

夥計朝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二樓竹字號,四位!”又轉頭對門口年輕夥計道,“三兒,把客官的車馬牽後院去,餵點好料,別用昨兒的陳草!”

那叫三兒的夥計應了一聲,利落地從韓七手裏接過韁繩。

陸敏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服務好周到啊……”

林悠悠點頭。這渡口店鋪林立、分工明確,連餵馬這種細節都納入服務範疇。說是渡口,其實已經是個五臟俱全的小型中轉站。能在這地方站穩腳跟的,背後多半有人。

二樓比樓下安靜許多。

走廊鋪著舊木板,踩上去微微作響。夥計領著他們進了盡頭的包間,推開雕花木欞門,裏頭一張八仙桌,四把官帽椅,窗邊還擺著盆矮松。夥計利落地摘下肩上的白巾,明明桌面幹凈得能照見人影,他還是煞有介事地來回擦了兩遍,邊擦邊問:

“四位客官想吃些什麽?咱們店靠河吃河,也走水路從南邊運海貨——就看幾位能不能吃得慣海裏的東西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試探。

林悠悠擡眼:“能吃海裏的東西嗎?”

陸敏立刻接腔,聲音都亮了幾分:“太能了!”

夥計頓時眉開眼笑,語速都快了:“那敢情好!今兒早剛到的活鮮,螃蟹個大,蝦也肥,還有鯧魚、黃花、帶魚,貝殼類有蛤蜊和海螺。肉也有,醬肘子、紅燒肉、白切雞,都現成的。”

韓越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海鮮。

三年了,都沒正兒八經吃過,不是說沒有,是不新鮮。

他面上不動聲色,喉結卻微微滾動了一下。

韓七沒什麽概念。海裏來的東西?他從小在內陸長大,魚吃過,但螃蟹是什麽?蝦倒是在韓府吃過,少爺他們高興就好。

林悠悠略一思索,便道:“你說的這些,螃蟹、蝦、貝殼類的都各來一份。魚的話……”她頓了頓,“有沒有刺少些的?”

夥計立刻道:“有有有!鱸魚!清蒸鱸魚,刺少肉嫩,老客人來都點這個。”

“好,就這個。再來個素菜,看後廚有什麽時令的。”

“得嘞!素炒嫩藕尖,今早剛挖的,脆生著!”夥計麻利地記下,又給四人斟上熱茶,茶水在粗瓷碗裏打著旋兒,“幾位稍坐,菜馬上就來——”

門輕輕帶上,夥計下樓,腳步聲在木樓梯上篤篤篤地遠了。

包間安靜下來。

陸敏這才有空打量這間屋子——不大,擺一張八仙桌,四把圈椅,擦得油光水亮。墻角立著個木架,擱一盆蘭草,葉子綠油油的,顯然有人精心照料。窗半開,能望見下面碼頭往來的人影,但隔著一層紗簾,外頭看不著裏頭。

“這服務,”陸敏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可思議,“放車、餵馬、領路、擦桌子,一氣呵成。擱咱們那兒,怎麽也得給個五星好評。”

韓越笑了笑:“渡口生意,做的就是回頭客和口碑。船家宰一刀,飯館拉攏一下,平衡了。”

林悠悠走到窗邊,把竹簾又往上卷了卷,忽然聲音揚起:“哇,這兒風景好看!敏敏,快來!”

陸敏起身湊過去,探頭一望,也怔了一下。

這窗正對著渡口側翼,不像碼頭正面那樣人聲嘈雜。視野越過幾排灰瓦屋頂,能望見來時的界河——渾黃的水面鋪陳到天際,對岸晉州的輪廓已淡成一線青痕。近處是往來穿梭的渡船,像幾片葉子漂在水上;更近些,碼頭石階邊泊著幾條收網的漁船,船工正彎腰從網裏往外揀東西,銀光閃閃的魚在甲板上蹦。

“好美……”陸敏輕聲道,“好想拍個照。”

她這話說得極輕,幾乎是氣聲。但韓越聽見了。

“我有手機,我幫你拍。”他伸手往懷裏探。

陸敏轉頭看他,有點驚訝:“你手機還有電?”

韓越壓低聲音:“我空間裏有電啊。”頓了頓,語氣帶了點遺憾,“就是沒有信號。”

陸敏“噗”地笑出來,也從袖中摸出自己的手機——最新款,屏幕還亮著,電量顯示87%。“用我的吧,我這個清楚,自帶美顏,哈哈!”

她把手機解鎖,遞過去,人也自然地站到林悠悠身邊,肩膀挨著肩膀。

“韓越,你幫我和悠悠拍一張。要好看的。”

林悠悠微微側過身,讓自己正臉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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