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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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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過河

這幾天經過了雙柳鎮,又走了一天。

雙柳鎮沒多待,只在鎮口茶攤歇了歇腳,買了些幹糧,打滿水囊便繼續趕路。茶攤老板娘聽說他們要去渡口,多嘴說了句:“這幾天南風大,擺渡比平時快,但也晃,客官坐穩些。”

韓越謝過。

今日終於到了渡口。

韓七一勒韁繩,馬車停在一片黃土夯實的岸坡上。眼前豁然開朗——

河面寬約三裏,對岸隱約可見屋舍田陌,正是晉州與幽州交界的界河。河水渾黃,流速不急,卻深不見底。

渡口熱鬧得像個小集市。

幾十條船泊在岸邊,從只能載三五人的小劃子,到能容車馬的大平底船,參差排列。船工們站在船頭拉客,嗓門一個比一個亮堂:“過河過河!馬上開!”“還差兩位,上來就走!”

岸上人擠人,大包小包摞成小山。最多的是二道販子,操著各地口音,身旁堆著成捆的皮貨、藥材、布匹。也有拖家帶口的,婦人抱著孩子,漢子挑著全部家當,孩子手裏還攥著半塊餅,被吵嚷聲嚇得不敢哭。

陸敏拿手扇風,往韓越身後躲了躲日頭:“好熱,得有三十度了吧。”

確實熱。

太陽明晃晃曬著,河面反光刺眼,空氣裏全是水腥味、汗味、牲口味混在一起的覆雜氣息。

韓越掃了一圈,沒急著問價,先看船。

大船有三四條,他選了其中最大的一艘,船體結實,船舷擦得幹凈,船頭插著面褪色的小旗,看不清圖案。船家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正蹲在跳板邊數銅錢。

韓越上前,也不多話,直接問:“過河,四個人。”

黑臉漢子擡頭,眼睛在他身上一溜,又瞥了眼身後的馬車:“車呢?”

“一起。”

“人五兩一位,車算兩個人頭,總共三十兩。”船家語氣平淡,像報菜價,“不講價,這會兒風正好,再等一炷香就開。”

陸敏心裏嘀咕:一人五兩,搶錢啊?

林悠悠面上不動,心想:確實不便宜。

這價格在尋常人家吃一兩個月。但她也清楚,這是去幽州的必經渡口,獨門生意,船家吃定了過路客。

韓越沒有還價,取了三錢碎銀並一張小面額銀票。

船家接過來,對著光驗了銀票,臉色和緩了些,朝船上喊了聲:“搭跳板,寬著點,車要上!”

韓七駕車,穩穩駛上跳板。木板壓得微微彎,發出吱呀聲,但船家顯然幹慣了這活,幾個船工早候著,幫忙牽引馬匹、固定車輪。兩匹騮馬有些不安,打了幾個響鼻,被韓七輕聲安撫住。

馬車在船舷邊安頓好,輪下墊了木楔。

韓越四人找了處靠船舷的空位坐下。

船家還在岸上吆喝:“還有沒有去對岸的?最後兩位!開船不等啊!”

有人拎著包袱小跑過來,跳上船。

陸敏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遞給韓越。韓越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林悠悠看著岸上陸續上來的乘客,默默記著形形色色的面孔。

約莫等了半小時,船家終於滿意了。

他跳上船頭,解開纜繩,長篙往岸邊一撐,船身緩緩離岸。

“都坐好嘍——開船!”

船身一震,開始往對岸漂去。

河風撲面而來,帶著水汽,驅散了些許暑熱。陸敏的頭發被風吹亂,她擡手攏了攏,瞇眼望著逐漸拉遠的此岸。

韓越靠坐在馬車邊,目光落在那道漸寬的河面上。

渡河。

過了這條河,在走個一天就是三岔口,過了三岔口,就是那個傳說中無法無天、卻也自成一界的幽州城。

他忽然想起棲霞鎮那個刀客說的話——

“那地方,是龍潭,也是虎穴;是天堂,也是地獄。”

船行中流,渾黃的河水拍打著船舷。

林悠悠趴在船舷邊,看著晉州的岸線一點點往後退。那些黃土坡、稀疏的樹林、茶棚的尖頂,都像被水汽揉皺的畫,漸漸模糊成一團淡青色的影子。

“下船還要走一天才到三岔口,”旁邊一個中年販子正跟同伴念叨,“過了三岔口,那才是幽州地界。這兒,還只是幽州的腳底板呢。”

他的同伴是個年輕後生,頭回跑這條線,有些緊張:“腳底板?那、那安全嗎?我還是頭一回去呢!”

“安全?”中年販子嗤笑一聲,“腳底板也是人家的地盤,人家說安全就安全,人家說不安全,你連腳趾頭都留不下。”

年輕後生不問了。

林悠悠收回視線,把這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她轉頭看對岸。

對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渡口——不是一片荒灘、幾塊墊腳的石頭、幾條擱淺的破船。

那是一座……鎮子?

不,不是鎮子,是個大渡口。

大得超出了她剛才在晉州這邊看到的規模。

船身一震,靠岸了。

跳板搭上石砌的碼頭,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船工們開始吆喝卸貨,乘客們擠擠挨挨地往下走。韓七已經起身去解固定馬車的繩索,馬感受到即將落地,不安地刨著蹄子。

韓越護著林悠悠和陸敏先下船,腳踩上堅實的石板時,林悠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不過一裏寬,卻像隔了兩個世界。

然後她轉回來,真正看清了這個渡口。

碼頭比晉州那邊大了不止一倍,石階一層層往上鋪,延伸出十幾丈寬的平整岸坪。人聲鼎沸,比集市還熱鬧。

最讓她意外的是——

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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