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晉州林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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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晉州林石鎮
林悠悠他們連續走了二十來天，車輪碾過官道、土路，也碾過幾場不期而至的細雨。
氣候果然愈往南愈見溫和。出發時還需裹緊夾襖的清晨，如今已是單衣便可。陸敏掀著車簾，讓和煦的風灌進來，愜意地瞇起眼：“這天氣，估摸著得有二十七、八度了吧？穿件長袖正好，不冷不熱的。”
林悠悠點了點頭，視線掠過窗外。沿途田地愈發蔥蘢，偶爾經過的村莊也不再是逃荒潮後的死寂，炊煙照常升起，孩童在曬谷場邊追逐。流民依然有，三五成群，但神色間少了北邊那種瀕臨絕境的麻木，更多是趕路的疲憊與對南邊模模糊糊的期盼。
“難怪都往南邊逃。”陸敏輕聲道，“要是我也逃。”
韓越沒接話，目光落在道路盡頭逐漸清晰的界碑上。
馬蹄聲放緩。韓七勒住韁繩，回頭道：“少爺，晉州界碑了。”
四人下車，站在那塊半人高的青石碑前。碑身斑駁，“晉州”兩個陰刻大字填著褪色的朱漆，邊角生了青苔，顯然有些年頭。
韓越拿出那張已翻得邊角卷起的地圖，手指沿著勾勒的路線緩緩劃過，語氣帶著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階段性終點的踏實：“過了這塊碑，就算是進晉州了。從這條路走，穿過三個城鎮，再渡過一條河，就能到三岔口。”
他頓了頓，擡眼看林悠悠。
林悠悠會意，沈吟道：“三岔口……”
“對。”韓越將地圖折起，“進了晉州，就離幽州地界不遠了。按腳程估算，不會超過十天。”
陸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十天……終於快到了。”
韓七依舊沈默，只是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林悠悠環顧四周，天色尚可，但連日趕路，人馬都需要休整。她看向韓越：“今天就去鎮裏歇一晚？”
韓越點頭：“嗯，前面不遠就是林石鎮，今晚住那裏。養足精神，後頭的路怕沒那麽太平了。”
馬車重新啟動。界碑被緩緩拋在身後，朱漆斑駁的“晉州”二字在斜陽下漸漸模糊，像一道被跨過的門檻。
林石鎮不大，卻比想象中熱鬧。
鎮口沒有設防，來來往往的商旅、挑夫、腳力行色匆匆。街邊飯鋪飄出炊煙，雜貨鋪門口掛著成串的幹辣椒和臘肉，幾個孩童追逐著滾鐵環從馬車邊跑過，笑聲清脆。這種尋常的煙火氣，在經歷了北邊數州災荒後的對比下，幾乎顯得有些奢侈。
韓七將馬車趕到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門口。門匾上書“安濟老店”，黑底金字，擦得鋥亮。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來，眼神在四人身上飛快掃過，落在韓七魁梧的身形和腰間長刀上時微微一凝，隨即笑容更盛：“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韓越下馬：“住店。三間上房，要清靜些的。”
“好嘞！樓上請——”店小二拖著長音引他們進門。
大堂裏零星坐著幾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低聲交談著。靠窗那桌坐著個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正剝著花生，眼神不經意掃過門口，又收回。
林悠悠走在最後，餘光捕捉到那個掃視。她沒回頭，腳步如常地上了樓。
房間在二樓轉角，三間相鄰。推開窗，能看到後街和遠處漸沈的天際線，晚霞燒成一片橙紅。
陸敏將隨身包袱放下，長長舒了口氣，往床上一癱：“終於能躺平了。”
韓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逐漸掌燈的街巷，聲音放輕：“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盡量低調行事。進了晉州，離幽州近，各方眼線也多。”
林悠悠靠在自己那間房的門框邊，聞言擡眸：“三岔口，但這之前的路，也不是無人管束的真空地帶。”
“嗯。”韓越點頭，“所以今晚只是歇腳，不打聽、不逛、不露財。”
陸敏從床上翻起來，舉手：“收到，堅決執行三不原則。”
林悠悠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用過簡單的晚飯後，夜色已沈。客棧走廊傳來零星的腳步聲、門扉開合聲，漸漸歸於寂靜。
林悠悠倚在床頭，借著昏暗的燭光翻那本從棲霞鎮淘來的《異聞錄》，指尖摩挲著粗劣的紙頁。陸敏已經洗漱完畢，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窗外傳來模糊的更聲，二更天了。
林石鎮的夜，平靜得像任何一座普通邊鎮。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只是表象。往南不到十日的路程，便是那個傳說中無法無天、卻也自成一界的幽州。
而他們，終於快到了。
林石鎮的清晨醒得很早，街邊已擺開熱氣騰騰的吃食攤子。他們沒在客棧用膳，而是在鎮口一家看起來幹凈利落的早點鋪子坐下，要了四碗豆漿、兩籠肉包、一籠素包，外加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陸敏咬開肉包，汁水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含混道：“唔唔唔，好吃……古代東西就是好，原滋原味，比幹糧強太多了。”
韓越給她倒了碗涼茶：“慢點，沒人跟你搶。”
韓七悶頭吃了八個肉包，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
林悠悠慢條斯理地喝完豆漿，目光掠過街角。幾個背著包袱的行腳商人正在和車馬行的夥計討價還價，隱約聽見“幽州”、“搭夥”、“三岔口”等詞。她收回視線，沒有多言。
結賬時，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見他們往南走，多嘴問了句：“幾位客官這是……往幽州去？”
韓越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笑了笑：“南下看看行情。”
掌櫃點點頭，壓低聲音：“那地方，富是富，水也深。幾位年輕，多留個心眼。” 他頓了頓，又道，“過了前面雙柳鎮，有條近道能省半日腳程，但路不好走，前陣子還鬧過剪徑的。官道雖繞些，穩妥。”
“多謝老丈指點。” 韓越拱手，多付了十文茶錢。
馬車駛出林石鎮，晨霧漸散，日頭從東邊山脊躍出，將道路染成一片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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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悠他們連續走了二十來天，車輪碾過官道、土路，也碾過幾場不期而至的細雨。
氣候果然愈往南愈見溫和。出發時還需裹緊夾襖的清晨，如今已是單衣便可。陸敏掀著車簾，讓和煦的風灌進來，愜意地瞇起眼：“這天氣，估摸著得有二十七、八度了吧？穿件長袖正好，不冷不熱的。”
林悠悠點了點頭，視線掠過窗外。沿途田地愈發蔥蘢，偶爾經過的村莊也不再是逃荒潮後的死寂，炊煙照常升起，孩童在曬谷場邊追逐。流民依然有，三五成群，但神色間少了北邊那種瀕臨絕境的麻木，更多是趕路的疲憊與對南邊模模糊糊的期盼。
“難怪都往南邊逃。”陸敏輕聲道，“要是我也逃。”
韓越沒接話，目光落在道路盡頭逐漸清晰的界碑上。
馬蹄聲放緩。韓七勒住韁繩，回頭道：“少爺，晉州界碑了。”
四人下車，站在那塊半人高的青石碑前。碑身斑駁，“晉州”兩個陰刻大字填著褪色的朱漆，邊角生了青苔，顯然有些年頭。
韓越拿出那張已翻得邊角卷起的地圖，手指沿著勾勒的路線緩緩劃過，語氣帶著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階段性終點的踏實：“過了這塊碑，就算是進晉州了。從這條路走，穿過三個城鎮，再渡過一條河，就能到三岔口。”
他頓了頓，擡眼看林悠悠。
林悠悠會意，沈吟道：“三岔口……”
“對。”韓越將地圖折起，“進了晉州，就離幽州地界不遠了。按腳程估算，不會超過十天。”
陸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十天……終於快到了。”
韓七依舊沈默，只是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林悠悠環顧四周，天色尚可，但連日趕路，人馬都需要休整。她看向韓越：“今天就去鎮裏歇一晚？”
韓越點頭：“嗯，前面不遠就是林石鎮，今晚住那裏。養足精神，後頭的路怕沒那麽太平了。”
馬車重新啟動。界碑被緩緩拋在身後，朱漆斑駁的“晉州”二字在斜陽下漸漸模糊，像一道被跨過的門檻。
林石鎮不大，卻比想象中熱鬧。
鎮口沒有設防，來來往往的商旅、挑夫、腳力行色匆匆。街邊飯鋪飄出炊煙，雜貨鋪門口掛著成串的幹辣椒和臘肉，幾個孩童追逐著滾鐵環從馬車邊跑過，笑聲清脆。這種尋常的煙火氣，在經歷了北邊數州災荒後的對比下，幾乎顯得有些奢侈。
韓七將馬車趕到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門口。門匾上書“安濟老店”，黑底金字，擦得鋥亮。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來，眼神在四人身上飛快掃過，落在韓七魁梧的身形和腰間長刀上時微微一凝，隨即笑容更盛：“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韓越下馬：“住店。三間上房，要清靜些的。”
“好嘞！樓上請——”店小二拖著長音引他們進門。
大堂裏零星坐著幾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低聲交談著。靠窗那桌坐著個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正剝著花生，眼神不經意掃過門口，又收回。
林悠悠走在最後，餘光捕捉到那個掃視。她沒回頭，腳步如常地上了樓。
房間在二樓轉角，三間相鄰。推開窗，能看到後街和遠處漸沈的天際線，晚霞燒成一片橙紅。
陸敏將隨身包袱放下，長長舒了口氣，往床上一癱：“終於能躺平了。”
韓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逐漸掌燈的街巷，聲音放輕：“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盡量低調行事。進了晉州，離幽州近，各方眼線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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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越點頭，“所以今晚只是歇腳，不打聽、不逛、不露財。”
陸敏從床上翻起來，舉手：“收到，堅決執行三不原則。”
林悠悠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用過簡單的晚飯後，夜色已沈。客棧走廊傳來零星的腳步聲、門扉開合聲，漸漸歸於寂靜。
林悠悠倚在床頭，借著昏暗的燭光翻那本從棲霞鎮淘來的《異聞錄》，指尖摩挲著粗劣的紙頁。陸敏已經洗漱完畢，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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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鎮的夜，平靜得像任何一座普通邊鎮。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只是表象。往南不到十日的路程，便是那個傳說中無法無天、卻也自成一界的幽州。
而他們，終於快到了。
林石鎮的清晨醒得很早，街邊已擺開熱氣騰騰的吃食攤子。他們沒在客棧用膳，而是在鎮口一家看起來幹凈利落的早點鋪子坐下，要了四碗豆漿、兩籠肉包、一籠素包，外加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陸敏咬開肉包，汁水燙得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含混道：“唔唔唔，好吃……古代東西就是好，原滋原味，比幹糧強太多了。”
韓越給她倒了碗涼茶：“慢點，沒人跟你搶。”
韓七悶頭吃了八個肉包，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
林悠悠慢條斯理地喝完豆漿，目光掠過街角。幾個背著包袱的行腳商人正在和車馬行的夥計討價還價，隱約聽見“幽州”、“搭夥”、“三岔口”等詞。她收回視線，沒有多言。
結賬時，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見他們往南走，多嘴問了句：“幾位客官這是……往幽州去？”
韓越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笑了笑：“南下看看行情。”
掌櫃點點頭，壓低聲音：“那地方，富是富，水也深。幾位年輕，多留個心眼。” 他頓了頓，又道，“過了前面雙柳鎮，有條近道能省半日腳程，但路不好走，前陣子還鬧過剪徑的。官道雖繞些，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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