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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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大雪
陸敏一條條仔細說著，蘇映雪聽得極其認真，不時點頭，遇到不明白的就輕聲詢問。林悠悠在旁邊補充，將一些現代防疫觀念用盡可能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語言解釋出來。
一番交談下來，蘇映雪只覺受益匪淺，許多模糊的概念變得清晰，心中對如何協助父親管理蘇府防疫也有了更具體的想法。她看著眼前兩位好友，她們談論起這些生死攸關的事情時，那種沈穩、篤定和條理分明的樣子，與她印象中深閨少女截然不同，更添了幾分令人心折的氣度。
聊完正事。蘇映雪端起微涼的茶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這次……多虧了韓二哥及時將你們接來。他……為了防疫之事，想必十分辛勞吧？方才見他，似有倦色。”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底最牽掛的問題，只是語氣盡量放得平淡，仿佛只是尋常的關心。
林悠悠和陸敏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了她話中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切。兩人對視一眼，林悠悠斟酌著開口道：“韓越他……確實很辛苦。疫情、災民、府中上下諸多事務，還有……一些外面的事情，都需要他操心。他幾乎沒怎麽合眼。” 她點到為止，沒有提及細作等更覆雜的事情。
陸敏則快人快語，帶著點感慨：“是啊，那家夥看著有時候不太著調，正經事上還是挺靠譜的，敢想敢做。這次要不是他當機立斷，又弄出那些‘口罩’、隔離的法子，情況恐怕更糟。” 她這話半是評價韓越，半是向蘇映雪透露韓越在此事中的關鍵作用。
蘇映雪聽著，心中滋味覆雜。既為韓越的擔當和辛勞感到心疼，又為他與林悠悠陸敏之間那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和信任而感到一絲微澀。她看得出來，兩位好友對韓越是真心欣賞和信賴的。
“他……一貫如此。” 蘇映雪輕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自己了解的韓越，還是感慨於此刻聽聞的韓越。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情緒，轉而問道，“那你們呢？日日接觸病患，一定要萬分小心。需要什麽藥材或是物件，盡管開口，蘇家若能幫上忙，絕不推辭。”
“我們會的，謝謝你，映雪姐。” 林悠悠真誠道謝。她能感受到蘇映雪這份關心是發自內心的，無論是出於友情，還是其他。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蘇映雪見時辰不早，怕耽擱她們休息或做事，便起身告辭。林悠悠和陸敏將她送到院門口。
“路上小心，回去也提醒家主和夫人，務必註意防寒，看這天色，怕是要有大雪。” 林悠悠擡頭望了望陰沈得可怕的天空，叮囑道。
蘇映雪點頭應下，跟著丫鬟離去。走出客院一段距離，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小院的門已經關上，但她知道，那裏面有著與她不同世界、卻讓她由衷欽佩和牽掛的朋友，也有著……她少女心事所系的那個人。
而此刻的韓越，正站在府中較高的閣樓上，望著北方天際翻滾而來的、鉛灰色中透著不祥青黑的厚重雲層，刺骨的寒風卷起他的衣袍。他伸出手，一片冰涼的東西悄然落在掌心，迅速化開。
不是雨。
是雪。
韓越攥緊了手掌，眼神銳利如刀。
疫情，細作，寒潮，暴雪……所有的危機，終於在這最糟糕的時刻，匯聚到了一起。
整個白日，林悠悠和陸敏幾乎都泡在了韓府那間臨時充作大廚房的敞廳裏。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藥味、米粥的香氣，以及揮之不去的炭火煙塵。她們與李大夫及幾個信得過的婆子一起，將一筐筐藥材分揀、清洗、投入數口大鍋中熬煮。濃褐色的藥汁翻滾著，散發出苦澀卻令人心安的氣息。
林悠悠借著添水、查看火候的機會，極其小心地將稀釋過的靈泉水，一點點註入專供重癥區和一線人員的藥鍋以及部分飲用水中。動作隱秘而自然，連近在咫尺的陸敏有時都難以察覺。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強作鎮定，只盼這點微薄的“外掛”，能在這場人與瘟疫的賽跑中，為那些掙紮的生命多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或許是嚴格的隔離起了作用，或許是李大夫的方子對癥，又或許……真有那靈泉水一絲微不可察的奇效，萬幸的是，直到夜晚，韓府內雖然新增病患未曾斷絕，但重癥者的病情似乎有穩住的跡象，更未出現新的死亡。這消息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讓所有參與救治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與此同時，韓文軒與沈知府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官府緊急調配的第一批物資冒著嚴寒送達，包括一批禦寒的棉被、棉衣，以及部分緊缺藥材。雖然對於數量龐大的災民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已是雪中送炭。沈知府還特意增派了十名精幹差役，協助韓府維持外院秩序，防止因寒冷和絕望再生騷亂。韓府也打開了部分庫房，將歷年積存的舊棉衣被翻找出來，分發給最需要的婦孺老弱。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給這苦難的土地任何喘息的機會。
白天裏，北風就一陣緊過一陣，刮在臉上如同刀割，還伴有雪花。到了傍晚，風勢稍歇，氣溫卻驟降到呵氣成冰的程度。及至夜幕完全降臨，細密的雪粒子開始敲打窗欞，很快便演變成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簌簌而落，無聲卻又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這一夜，幾乎無人安眠。韓越帶著人不斷巡查，加固各處棚戶，督促添加炭火，確保病患區尤其不能斷了取暖。林悠悠和陸敏裹著厚披風，戴著口罩，又去隔離區查看了一圈，給幾個病情反覆的孩童額外餵了些摻了靈泉水的米湯，看著他們蒼白的臉上恢覆一絲血色，才稍稍安心。
大雪，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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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談下來，蘇映雪只覺受益匪淺，許多模糊的概念變得清晰，心中對如何協助父親管理蘇府防疫也有了更具體的想法。她看著眼前兩位好友，她們談論起這些生死攸關的事情時，那種沈穩、篤定和條理分明的樣子，與她印象中深閨少女截然不同，更添了幾分令人心折的氣度。
聊完正事。蘇映雪端起微涼的茶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這次……多虧了韓二哥及時將你們接來。他……為了防疫之事，想必十分辛勞吧？方才見他，似有倦色。”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底最牽掛的問題，只是語氣盡量放得平淡，仿佛只是尋常的關心。
林悠悠和陸敏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了她話中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切。兩人對視一眼，林悠悠斟酌著開口道：“韓越他……確實很辛苦。疫情、災民、府中上下諸多事務，還有……一些外面的事情，都需要他操心。他幾乎沒怎麽合眼。” 她點到為止，沒有提及細作等更覆雜的事情。
陸敏則快人快語，帶著點感慨：“是啊，那家夥看著有時候不太著調，正經事上還是挺靠譜的，敢想敢做。這次要不是他當機立斷，又弄出那些‘口罩’、隔離的法子，情況恐怕更糟。” 她這話半是評價韓越，半是向蘇映雪透露韓越在此事中的關鍵作用。
蘇映雪聽著，心中滋味覆雜。既為韓越的擔當和辛勞感到心疼，又為他與林悠悠陸敏之間那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和信任而感到一絲微澀。她看得出來，兩位好友對韓越是真心欣賞和信賴的。
“他……一貫如此。” 蘇映雪輕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自己了解的韓越，還是感慨於此刻聽聞的韓越。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情緒，轉而問道，“那你們呢？日日接觸病患，一定要萬分小心。需要什麽藥材或是物件，盡管開口，蘇家若能幫上忙，絕不推辭。”
“我們會的，謝謝你，映雪姐。” 林悠悠真誠道謝。她能感受到蘇映雪這份關心是發自內心的，無論是出於友情，還是其他。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蘇映雪見時辰不早，怕耽擱她們休息或做事，便起身告辭。林悠悠和陸敏將她送到院門口。
“路上小心，回去也提醒家主和夫人，務必註意防寒，看這天色，怕是要有大雪。” 林悠悠擡頭望了望陰沈得可怕的天空，叮囑道。
蘇映雪點頭應下，跟著丫鬟離去。走出客院一段距離，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小院的門已經關上，但她知道，那裏面有著與她不同世界、卻讓她由衷欽佩和牽掛的朋友，也有著……她少女心事所系的那個人。
而此刻的韓越，正站在府中較高的閣樓上，望著北方天際翻滾而來的、鉛灰色中透著不祥青黑的厚重雲層，刺骨的寒風卷起他的衣袍。他伸出手，一片冰涼的東西悄然落在掌心，迅速化開。
不是雨。
是雪。
韓越攥緊了手掌，眼神銳利如刀。
疫情，細作，寒潮，暴雪……所有的危機，終於在這最糟糕的時刻，匯聚到了一起。
整個白日，林悠悠和陸敏幾乎都泡在了韓府那間臨時充作大廚房的敞廳裏。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藥味、米粥的香氣，以及揮之不去的炭火煙塵。她們與李大夫及幾個信得過的婆子一起，將一筐筐藥材分揀、清洗、投入數口大鍋中熬煮。濃褐色的藥汁翻滾著，散發出苦澀卻令人心安的氣息。
林悠悠借著添水、查看火候的機會，極其小心地將稀釋過的靈泉水，一點點註入專供重癥區和一線人員的藥鍋以及部分飲用水中。動作隱秘而自然，連近在咫尺的陸敏有時都難以察覺。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強作鎮定，只盼這點微薄的“外掛”，能在這場人與瘟疫的賽跑中，為那些掙紮的生命多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或許是嚴格的隔離起了作用，或許是李大夫的方子對癥，又或許……真有那靈泉水一絲微不可察的奇效，萬幸的是，直到夜晚，韓府內雖然新增病患未曾斷絕，但重癥者的病情似乎有穩住的跡象，更未出現新的死亡。這消息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讓所有參與救治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與此同時，韓文軒與沈知府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官府緊急調配的第一批物資冒著嚴寒送達，包括一批禦寒的棉被、棉衣，以及部分緊缺藥材。雖然對於數量龐大的災民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已是雪中送炭。沈知府還特意增派了十名精幹差役，協助韓府維持外院秩序，防止因寒冷和絕望再生騷亂。韓府也打開了部分庫房，將歷年積存的舊棉衣被翻找出來，分發給最需要的婦孺老弱。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給這苦難的土地任何喘息的機會。
白天裏，北風就一陣緊過一陣，刮在臉上如同刀割，還伴有雪花。到了傍晚，風勢稍歇，氣溫卻驟降到呵氣成冰的程度。及至夜幕完全降臨，細密的雪粒子開始敲打窗欞，很快便演變成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簌簌而落，無聲卻又帶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這一夜，幾乎無人安眠。韓越帶著人不斷巡查，加固各處棚戶，督促添加炭火，確保病患區尤其不能斷了取暖。林悠悠和陸敏裹著厚披風，戴著口罩，又去隔離區查看了一圈，給幾個病情反覆的孩童額外餵了些摻了靈泉水的米湯，看著他們蒼白的臉上恢覆一絲血色，才稍稍安心。
大雪，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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