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商討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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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商討對策
韓府主屋前廳裏，韓文軒（韓家家主）與夫人蕭雅分坐左右。另一邊是漳州府知府沈喻之，他一身官服半濕，神色間滿是遮掩不住的焦灼。
丫鬟剛奉上熱茶退下，韓文軒便先開了口：“知府大人冒雨突然來訪，可是有緊要之事？”
沈喻之放下茶盞，嘆了口氣，也不繞彎子：“韓家主，韓夫人，實不相瞞，此番冒昧打擾，真是不得已。漳州這次洪澇來得又急又猛，城外幾處河堤潰了，眼下湧進城的災民越來越多，街面、廟宇早已容納不下，哭喊之聲不絕於耳，再這樣下去，恐生大亂啊。”
韓文軒與蕭雅對視一眼，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蕭雅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紋，溫聲問道：“知府大人可是需要各家出力，共渡難關？”
“正是此意。”沈喻之身子微微前傾，“眼下最緊迫的，是給無處棲身的百姓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檐。韓家地勢高，院落又寬敞，若能暫時收納一部分災民，便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城裏的蘇家、傅家，方才都已點頭，答應先安置一些婦孺老弱。”
韓文軒沈吟片刻，眉頭微蹙：“大人，韓家並非不願行善。只是……開府門容易，往後如何，卻難預料。府中上下人口眾多，糧米儲備也有限，這雨還不知何時能停，萬一水勢再漲，或是災民中混入不安分之人……”
沈喻之忙道：“家主考慮的也在理，只是眼下，實在是火燒眉毛，等不得了。”
廳內一時安靜，只餘窗外綿密的雨聲。韓文軒起身，踱步到門前，望著檐外如簾般垂落的雨水，沈默良久，終是回身道：“此事關系不小，容韓某與家人商討一下。明日，定給知府大人一個答覆。”
沈喻之知不能強求，也起身拱手：“既如此，本官便靜候佳音。今日叨擾了。”
送走沈喻之，蕭雅走到丈夫身側，一同望著灰蒙蒙的天地，輕聲問：“夫君，你怎麽想？”
韓文軒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開門收納，是積德，也是風險。人心難測，這雨更不知何時是個頭。若只是一兩日便罷，怕只怕……這門一開，再想關上，就由不得我們了。到時候，韓家上下安危，誰來保證？”
正說著，廊下傳來腳步聲，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爹，娘，外頭雨這麽大，你們怎麽都站在這兒？方才瞧見沈知府匆匆走了，可是有什麽事？”
兩人回頭，只見他們的二兒子韓越收了油紙傘，正踏入前廳，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帶著探詢。
韓文軒嘆了口氣：“越兒，你來得正好。知府大人方才來，是想讓我們韓府開門，收納城外湧進來的災民。”
韓越聞言，臉上的輕松神色也收了起來。
韓越立刻接過話頭，神色認真起來，方才那點嬉鬧勁頭一掃而空：“爹，您要知道，開府門收納災民，可不是開個門那麽簡單。”
韓文軒和蕭雅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兒子忽然的嚴肅。韓文軒端起茶盞：“哦？你說說看，怎麽不簡單？”
韓越走到窗前，也望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雨幕，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著：“第一，人。開了門，湧進來的可能不是幾十，而是幾百甚至上千。我們韓府再大，空地再多，能容納多少？一旦超出負荷，人擠人，疫病滋生，原本的避難所就成了瘟床。”
蕭雅微微蹙眉：“這……確實。”
“第二，糧。”韓越轉身，看向父母，“這麽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糧食？喝多少幹凈的水？沈知府只求我們開門，後續的糧秣供應、水源保障，他可有了萬全的安排？還是指望著我們韓家一力承擔？我們家的存糧，夠全府上下加上源源不斷的災民吃多久？雨若一直不停，糧道斷絕，到時府內是餓殍遍野，還是易子而食？”
韓文軒摸著胡須的手頓住了，眼神變得深沈。
“第三，序。”韓越繼續道，“災民湧入，良莠不齊。恐慌之下，偷盜、搶掠、乃至更惡的事件，都有可能發生。我們府中護衛有限，屆時如何維持秩序？若是災民中混入歹人，趁亂生事，傷了府中親眷，或是鬧出更大的亂子，這責任誰來擔？沈知府一句‘靜待佳音’，可沒說會派官差入駐協助維持。”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空茶杯比劃著：“開門容易關門難。一旦開了，在災情緩解、秩序恢覆之前，這門就關不上。關，則失了道義，激起民憤；不關，則韓家可能被慢慢拖垮。這已不是簡單行善，而是將整個韓家的安危前途，都押了上去。”
廳內一時寂靜，韓文軒看著兒子，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越兒，你……思慮竟如此周詳了？這些，真是你想到的？”
韓越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爹，您兒子我雖然平時愛玩鬧，但這種關乎全家性命的大事，哪能不上心？再說了，這不也是跟您和娘學的嘛，耳濡目染。”
蕭雅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柔聲道：“越兒說得在理。夫君，此事確需從長計議，不能僅憑一時善心。”
韓文軒緩緩點頭：“越兒所言，正是為父所慮。沈知府是父母官，為百姓計，其情可憫。但韓家上下數百口，祖輩基業，也不能不慮。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韓越，“若依你之見，此事就斷然拒絕了？”
韓越沈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倒也不是全然拒絕。”
“哦？”
“我們可以答應，但有條件。”韓越坐下來，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劃拉著，“第一，需與知府衙門明確分工。我們出地方，負責基本的安置分區；衙門必須派出足夠人手，負責治安巡邏、人員登記、糾紛調處。韓府護衛只負責核心內院及庫房重地。第二，糧食水源，需由官府統籌供應，或至少承擔主要部分，我們可以視情況捐助一部分，但必須立下字據，明確數額和期限，以免後續扯皮。第三，設定準入標準和人數上限。老弱婦孺優先，身強體壯者需有保人或在官府登記在冊。人數到了上限，立即停止接納，另尋他處。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必須約定時限。以半月為期，半月後無論雨停與否，官府必須設法將災民遷往更合適的官方安置點，韓府需恢覆常態。”
他擡起頭，看著父母：“這樣一來，我們既盡了道義，幫助了最需要幫助的人，又將風險和負擔控制在可預期的範圍內。即便有變，也有據可依，不至於被徹底拖入泥潭。”
韓文軒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條理清晰，思慮周全！既有仁心，又不乏務實之策！我兒當真長大了！”
蕭雅也欣慰地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柔和：“越兒這番打算，確實穩妥許多。只是，沈知府那邊，會答應這些條件嗎？尤其是派人、供糧、限期這幾條。”
韓越笑道：“娘，現在是官府有求於我們。我們提條件，合情合理。他若不答應，那開府之事風險太大，我們拒絕也有充足理由。他若答應了，白紙黑字，我們行事也有底氣。沈知府是個明白人，為了盡快安置災民，這些條件，他多半會慎重考慮。”
韓文軒捋著胡須，終於露出了笑容：“明日便如此回覆沈知府。”隨即想起什麽，挑眉問道，“對了，你帶回府的那兩位姑娘，既是南下尋親被困，如今外面混亂，就讓她們安心住下，莫要怠慢了。還有蘇家那事……你既已有了主意，為父自然支持。只是你自己處理好，莫要讓人家姑娘難堪。”
韓越立刻正色道：“爹放心，蘇家那邊，我會找個機會，親自去說清楚，絕不連累家中聲譽。至於悠悠和陸敏……她們只是暫住的朋友，兒子曉得分寸。” 心裏卻嘀咕，那位蘇大小姐，本來也沒什麽交集，說開了反而好。
蕭雅看著丈夫和兒子商討家事、外事，有條不紊，心中一片安寧，外面的風雨聲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煩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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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府主屋前廳裏，韓文軒（韓家家主）與夫人蕭雅分坐左右。另一邊是漳州府知府沈喻之，他一身官服半濕，神色間滿是遮掩不住的焦灼。
丫鬟剛奉上熱茶退下，韓文軒便先開了口：“知府大人冒雨突然來訪，可是有緊要之事？”
沈喻之放下茶盞，嘆了口氣，也不繞彎子：“韓家主，韓夫人，實不相瞞，此番冒昧打擾，真是不得已。漳州這次洪澇來得又急又猛，城外幾處河堤潰了，眼下湧進城的災民越來越多，街面、廟宇早已容納不下，哭喊之聲不絕於耳，再這樣下去，恐生大亂啊。”
韓文軒與蕭雅對視一眼，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蕭雅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紋，溫聲問道：“知府大人可是需要各家出力，共渡難關？”
“正是此意。”沈喻之身子微微前傾，“眼下最緊迫的，是給無處棲身的百姓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檐。韓家地勢高，院落又寬敞，若能暫時收納一部分災民，便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城裏的蘇家、傅家，方才都已點頭，答應先安置一些婦孺老弱。”
韓文軒沈吟片刻，眉頭微蹙：“大人，韓家並非不願行善。只是……開府門容易，往後如何，卻難預料。府中上下人口眾多，糧米儲備也有限，這雨還不知何時能停，萬一水勢再漲，或是災民中混入不安分之人……”
沈喻之忙道：“家主考慮的也在理，只是眼下，實在是火燒眉毛，等不得了。”
廳內一時安靜，只餘窗外綿密的雨聲。韓文軒起身，踱步到門前，望著檐外如簾般垂落的雨水，沈默良久，終是回身道：“此事關系不小，容韓某與家人商討一下。明日，定給知府大人一個答覆。”
沈喻之知不能強求，也起身拱手：“既如此，本官便靜候佳音。今日叨擾了。”
送走沈喻之，蕭雅走到丈夫身側，一同望著灰蒙蒙的天地，輕聲問：“夫君，你怎麽想？”
韓文軒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開門收納，是積德，也是風險。人心難測，這雨更不知何時是個頭。若只是一兩日便罷，怕只怕……這門一開，再想關上，就由不得我們了。到時候，韓家上下安危，誰來保證？”
正說著，廊下傳來腳步聲，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爹，娘，外頭雨這麽大，你們怎麽都站在這兒？方才瞧見沈知府匆匆走了，可是有什麽事？”
兩人回頭，只見他們的二兒子韓越收了油紙傘，正踏入前廳，一雙明亮的眼睛裏帶著探詢。
韓文軒嘆了口氣：“越兒，你來得正好。知府大人方才來，是想讓我們韓府開門，收納城外湧進來的災民。”
韓越聞言，臉上的輕松神色也收了起來。
韓越立刻接過話頭，神色認真起來，方才那點嬉鬧勁頭一掃而空：“爹，您要知道，開府門收納災民，可不是開個門那麽簡單。”
韓文軒和蕭雅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兒子忽然的嚴肅。韓文軒端起茶盞：“哦？你說說看，怎麽不簡單？”
韓越走到窗前，也望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雨幕，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著：“第一，人。開了門，湧進來的可能不是幾十，而是幾百甚至上千。我們韓府再大，空地再多，能容納多少？一旦超出負荷，人擠人，疫病滋生，原本的避難所就成了瘟床。”
蕭雅微微蹙眉：“這……確實。”
“第二，糧。”韓越轉身，看向父母，“這麽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糧食？喝多少幹凈的水？沈知府只求我們開門，後續的糧秣供應、水源保障，他可有了萬全的安排？還是指望著我們韓家一力承擔？我們家的存糧，夠全府上下加上源源不斷的災民吃多久？雨若一直不停，糧道斷絕，到時府內是餓殍遍野，還是易子而食？”
韓文軒摸著胡須的手頓住了，眼神變得深沈。
“第三，序。”韓越繼續道，“災民湧入，良莠不齊。恐慌之下，偷盜、搶掠、乃至更惡的事件，都有可能發生。我們府中護衛有限，屆時如何維持秩序？若是災民中混入歹人，趁亂生事，傷了府中親眷，或是鬧出更大的亂子，這責任誰來擔？沈知府一句‘靜待佳音’，可沒說會派官差入駐協助維持。”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空茶杯比劃著：“開門容易關門難。一旦開了，在災情緩解、秩序恢覆之前，這門就關不上。關，則失了道義，激起民憤；不關，則韓家可能被慢慢拖垮。這已不是簡單行善，而是將整個韓家的安危前途，都押了上去。”
廳內一時寂靜，韓文軒看著兒子，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越兒，你……思慮竟如此周詳了？這些，真是你想到的？”
韓越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爹，您兒子我雖然平時愛玩鬧，但這種關乎全家性命的大事，哪能不上心？再說了，這不也是跟您和娘學的嘛，耳濡目染。”
蕭雅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柔聲道：“越兒說得在理。夫君，此事確需從長計議，不能僅憑一時善心。”
韓文軒緩緩點頭：“越兒所言，正是為父所慮。沈知府是父母官，為百姓計，其情可憫。但韓家上下數百口，祖輩基業，也不能不慮。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韓越，“若依你之見，此事就斷然拒絕了？”
韓越沈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倒也不是全然拒絕。”
“哦？”
“我們可以答應，但有條件。”韓越坐下來，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劃拉著，“第一，需與知府衙門明確分工。我們出地方，負責基本的安置分區；衙門必須派出足夠人手，負責治安巡邏、人員登記、糾紛調處。韓府護衛只負責核心內院及庫房重地。第二，糧食水源，需由官府統籌供應，或至少承擔主要部分，我們可以視情況捐助一部分，但必須立下字據，明確數額和期限，以免後續扯皮。第三，設定準入標準和人數上限。老弱婦孺優先，身強體壯者需有保人或在官府登記在冊。人數到了上限，立即停止接納，另尋他處。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必須約定時限。以半月為期，半月後無論雨停與否，官府必須設法將災民遷往更合適的官方安置點，韓府需恢覆常態。”
他擡起頭，看著父母：“這樣一來，我們既盡了道義，幫助了最需要幫助的人，又將風險和負擔控制在可預期的範圍內。即便有變，也有據可依，不至於被徹底拖入泥潭。”
韓文軒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條理清晰，思慮周全！既有仁心，又不乏務實之策！我兒當真長大了！”
蕭雅也欣慰地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柔和：“越兒這番打算，確實穩妥許多。只是，沈知府那邊，會答應這些條件嗎？尤其是派人、供糧、限期這幾條。”
韓越笑道：“娘，現在是官府有求於我們。我們提條件，合情合理。他若不答應，那開府之事風險太大，我們拒絕也有充足理由。他若答應了，白紙黑字，我們行事也有底氣。沈知府是個明白人，為了盡快安置災民，這些條件，他多半會慎重考慮。”
韓文軒捋著胡須，終於露出了笑容：“明日便如此回覆沈知府。”隨即想起什麽，挑眉問道，“對了，你帶回府的那兩位姑娘，既是南下尋親被困，如今外面混亂，就讓她們安心住下，莫要怠慢了。還有蘇家那事……你既已有了主意，為父自然支持。只是你自己處理好，莫要讓人家姑娘難堪。”
韓越立刻正色道：“爹放心，蘇家那邊，我會找個機會，親自去說清楚，絕不連累家中聲譽。至於悠悠和陸敏……她們只是暫住的朋友，兒子曉得分寸。” 心裏卻嘀咕，那位蘇大小姐，本來也沒什麽交集，說開了反而好。
蕭雅看著丈夫和兒子商討家事、外事，有條不紊，心中一片安寧，外面的風雨聲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煩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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