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漳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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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漳州府
三天後，正午時分。
當那座遠比洛水縣、白山鎮高大雄渾、帶著歲月侵蝕痕跡卻依舊氣勢森然的青灰色城墻，以及城門樓上碩大的“漳州”二字映入眼簾時，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長籲了一口氣。
漳州府城，到了。
城門外的景象也與之前途經之地截然不同。雖然同樣聚集了大量面黃肌瘦的逃荒者，但秩序明顯好了許多。官府在城墻外開闊處搭建了一排排簡陋但規整的蘆席棚子，設立了臨時的安置點。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冒著騰騰熱氣，有差役和衙役模樣的人維持著秩序，讓流民排隊領取稀粥。雖然粥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排隊的人龍蜿蜒漫長，每個人眼中都只有對那點熱食的渴望，但至少沒有發生明目張膽的搶劫或驅趕，絕望中透著一絲被勉強管束住的生路。
陳頭領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城門的盤查依然嚴格，守門的兵丁甲胄齊全，眼神警惕。但陳頭領上前，亮出一面黑底描金的令牌，又低聲與守門的軍官交談了幾句，那軍官臉色立刻緩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揮手示意放行。連帶著林悠悠和陸敏，也只是被簡單看了一眼路引，並未受到刁難，更無需繳納那離譜的“進城費”。
順利穿過幽深高大的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愧是州府所在。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兩側店鋪很多，雖然不少門面顯得冷清，招牌陳舊，甚至有些店鋪關著門，但開著的仍占多數，賣布匹、雜貨藥材、甚至還有一兩間茶館酒肆半掩著門營業。行人雖不算摩肩接踵，但也往來不絕，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謹慎與疲憊，可至少衣衫相對整齊，少見洛水縣那種餓殍般的絕望神情。街面上還算幹凈，偶爾有衙役巡街走過。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塵土和一種匱乏時期特有的沈悶氣息，但比起洛水縣那種死寂的壓抑，這裏顯然多了幾分活氣與秩序。
“總算到了。”蘇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對陳頭領道，“這一路，多虧陳頭領及時接應。”
陳頭領擺擺手：“分內之事。家主和夫人早已盼著，我們直接回府。”
他轉向林悠悠和陸敏，態度依舊客氣，但比在路上時多了幾分屬於州府大族管事特有的沈穩與距離感：“林姑娘，陸姑娘，蘇府就在城中。剛剛來人說，家主吩咐，定要請二位過府，當面致謝，略盡地主之誼。還請二位賞光。”
蘇若川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拽了拽林悠悠的袖子：“林姐姐，陸姐姐，去我家嘛，我讓人給你們做好多好吃的！”
林悠悠與陸敏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早有打算，到了州府便與蘇家分開。寄人籬下固然暫時安全，但諸多不便，且容易暴露秘密。
林悠悠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清晰溫和：“多謝陳頭領、廣爺爺盛情，也多謝小公子惦念。救命之言實不敢當，不過是恰逢其會。我們姐妹南下投親，已耽擱多日，心系親人，實不敢再行叨擾。蘇府厚意，我們心領了。”
她語氣委婉，但拒絕之意明確。
陳頭領目光微動，似在審視。蘇廣倒是露出理解的神色，他一路行來，對這兩位姑娘的獨立和分寸有所了解，知道她們並非依附之人。
“既如此，陳某也不便強留。”陳頭領點頭，從侍衛手上拿過一個沈甸甸的荷包，雙手遞上，“家主早有交代，若二位姑娘不願過府，這點微薄之禮，務必請收下，聊表謝意，也願二位姑娘一路順遂，早日與親人團聚。”
包袱入手頗沈，裏面顯然是金銀之物。
林悠悠這次沒有推辭，蘇家的謝禮拿得也並不心虛。她坦然接過，再次道謝：“多謝陳頭領，多謝蘇家主美意。祝願小公子闔家安康，也祝蘇府諸事順遂。”
蘇若川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乖巧地揮了揮手：“林姐姐，陸姐姐，你們要記得來看我呀！”
“有機會一定。”陸敏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簡單告別後，陳頭領和蘇廣一行人騎著馬，簇擁著馬車，轉入另一條更為整潔寬敞的街道，很快消失在州府繁華（相對而言）的街景之中。
林悠悠和陸敏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這才真正感覺肩頭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層無形的負擔。
“現在，就剩我們倆了。”陸敏環顧著周圍陌生的街道和行人，低聲道。
“嗯。”林悠悠將那個沈甸甸的荷包收入懷中（實則是空間），目光沈靜地掃過四周，“先找個地方落腳，安頓下來。然後，好好看看這漳州府，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兩人提起簡單的行李，混入州府街道上的人流，開始尋找合適的客棧。雖然身處災荒之年，但漳州府城內的景象，依然讓來自現代、看慣了高樓廣廈的陸敏感到一陣新奇與感慨。街道兩旁多是青磚灰瓦的樓宇，飛檐翹角，雕花窗欞，雖因年月和時局顯得暗淡，卻依然能窺見往日的規制與氣派。
“哇，悠悠，”陸敏扯了扯林悠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原來古代的‘大城市’是這樣的！你看那家酒樓，居然還開著門！”
她指著的是一棟臨街的三層木樓，門楣上掛著“樓外樓”的黑底金字招牌，筆力遒勁。樓體本身頗為軒敞，朱漆門窗雖有些褪色，卻擦拭得幹凈。與周圍不少門庭冷落的店鋪相比，它確實算得上“營業中”。只是門口雁翅般排開站著的八個精壯漢子，個個身穿統一樣式的青色短打，腰佩短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將這酒樓襯托得頗有幾分生人勿近、亦或是內有乾坤的味道。透過半開的門扇，能看到裏面大堂擺著些桌椅，客人確實不多，三三兩兩，衣著看上去也比街上的普通人光鮮些。
林悠悠的目光在那八個“門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投向招牌和略顯空蕩的大堂，心中快速評估。能在這種年景維持營業，且有這般陣仗的酒樓，背後東家必然不簡單。要麽是背景深厚，要麽就是做的生意非同一般，或者兼而有之。
這時，她的肚子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連日趕路，吃的都是幹糧或簡單飯食，嘴裏確實淡得厲害。看著那酒樓，雖然感覺不似尋常飯館，但既然開門，總該是做生意的。
“走，”林悠悠收回目光，對陸敏道，“進去看看。小心點，多看少說。”
“明白！”陸敏立刻點頭，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兩人稍稍整理了一下因趕路而略顯淩亂的粗布衣裙，定了定神，朝著樓外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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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正午時分。
當那座遠比洛水縣、白山鎮高大雄渾、帶著歲月侵蝕痕跡卻依舊氣勢森然的青灰色城墻，以及城門樓上碩大的“漳州”二字映入眼簾時，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長籲了一口氣。
漳州府城，到了。
城門外的景象也與之前途經之地截然不同。雖然同樣聚集了大量面黃肌瘦的逃荒者，但秩序明顯好了許多。官府在城墻外開闊處搭建了一排排簡陋但規整的蘆席棚子，設立了臨時的安置點。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冒著騰騰熱氣，有差役和衙役模樣的人維持著秩序，讓流民排隊領取稀粥。雖然粥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排隊的人龍蜿蜒漫長，每個人眼中都只有對那點熱食的渴望，但至少沒有發生明目張膽的搶劫或驅趕，絕望中透著一絲被勉強管束住的生路。
陳頭領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城門的盤查依然嚴格，守門的兵丁甲胄齊全，眼神警惕。但陳頭領上前，亮出一面黑底描金的令牌，又低聲與守門的軍官交談了幾句，那軍官臉色立刻緩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揮手示意放行。連帶著林悠悠和陸敏，也只是被簡單看了一眼路引，並未受到刁難，更無需繳納那離譜的“進城費”。
順利穿過幽深高大的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愧是州府所在。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兩側店鋪很多，雖然不少門面顯得冷清，招牌陳舊，甚至有些店鋪關著門，但開著的仍占多數，賣布匹、雜貨藥材、甚至還有一兩間茶館酒肆半掩著門營業。行人雖不算摩肩接踵，但也往來不絕，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謹慎與疲憊，可至少衣衫相對整齊，少見洛水縣那種餓殍般的絕望神情。街面上還算幹凈，偶爾有衙役巡街走過。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塵土和一種匱乏時期特有的沈悶氣息，但比起洛水縣那種死寂的壓抑，這裏顯然多了幾分活氣與秩序。
“總算到了。”蘇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對陳頭領道，“這一路，多虧陳頭領及時接應。”
陳頭領擺擺手：“分內之事。家主和夫人早已盼著，我們直接回府。”
他轉向林悠悠和陸敏，態度依舊客氣，但比在路上時多了幾分屬於州府大族管事特有的沈穩與距離感：“林姑娘，陸姑娘，蘇府就在城中。剛剛來人說，家主吩咐，定要請二位過府，當面致謝，略盡地主之誼。還請二位賞光。”
蘇若川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拽了拽林悠悠的袖子：“林姐姐，陸姐姐，去我家嘛，我讓人給你們做好多好吃的！”
林悠悠與陸敏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早有打算，到了州府便與蘇家分開。寄人籬下固然暫時安全，但諸多不便，且容易暴露秘密。
林悠悠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清晰溫和：“多謝陳頭領、廣爺爺盛情，也多謝小公子惦念。救命之言實不敢當，不過是恰逢其會。我們姐妹南下投親，已耽擱多日，心系親人，實不敢再行叨擾。蘇府厚意，我們心領了。”
她語氣委婉，但拒絕之意明確。
陳頭領目光微動，似在審視。蘇廣倒是露出理解的神色，他一路行來，對這兩位姑娘的獨立和分寸有所了解，知道她們並非依附之人。
“既如此，陳某也不便強留。”陳頭領點頭，從侍衛手上拿過一個沈甸甸的荷包，雙手遞上，“家主早有交代，若二位姑娘不願過府，這點微薄之禮，務必請收下，聊表謝意，也願二位姑娘一路順遂，早日與親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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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悠這次沒有推辭，蘇家的謝禮拿得也並不心虛。她坦然接過，再次道謝：“多謝陳頭領，多謝蘇家主美意。祝願小公子闔家安康，也祝蘇府諸事順遂。”
蘇若川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乖巧地揮了揮手：“林姐姐，陸姐姐，你們要記得來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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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告別後，陳頭領和蘇廣一行人騎著馬，簇擁著馬車，轉入另一條更為整潔寬敞的街道，很快消失在州府繁華（相對而言）的街景之中。
林悠悠和陸敏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這才真正感覺肩頭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層無形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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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悠悠將那個沈甸甸的荷包收入懷中（實則是空間），目光沈靜地掃過四周，“先找個地方落腳，安頓下來。然後，好好看看這漳州府，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兩人提起簡單的行李，混入州府街道上的人流，開始尋找合適的客棧。雖然身處災荒之年，但漳州府城內的景象，依然讓來自現代、看慣了高樓廣廈的陸敏感到一陣新奇與感慨。街道兩旁多是青磚灰瓦的樓宇，飛檐翹角，雕花窗欞，雖因年月和時局顯得暗淡，卻依然能窺見往日的規制與氣派。
“哇，悠悠，”陸敏扯了扯林悠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原來古代的‘大城市’是這樣的！你看那家酒樓，居然還開著門！”
她指著的是一棟臨街的三層木樓，門楣上掛著“樓外樓”的黑底金字招牌，筆力遒勁。樓體本身頗為軒敞，朱漆門窗雖有些褪色，卻擦拭得幹凈。與周圍不少門庭冷落的店鋪相比，它確實算得上“營業中”。只是門口雁翅般排開站著的八個精壯漢子，個個身穿統一樣式的青色短打，腰佩短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將這酒樓襯托得頗有幾分生人勿近、亦或是內有乾坤的味道。透過半開的門扇，能看到裏面大堂擺著些桌椅，客人確實不多，三三兩兩，衣著看上去也比街上的普通人光鮮些。
林悠悠的目光在那八個“門神”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投向招牌和略顯空蕩的大堂，心中快速評估。能在這種年景維持營業，且有這般陣仗的酒樓，背後東家必然不簡單。要麽是背景深厚，要麽就是做的生意非同一般，或者兼而有之。
這時，她的肚子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連日趕路，吃的都是幹糧或簡單飯食，嘴裏確實淡得厲害。看著那酒樓，雖然感覺不似尋常飯館，但既然開門，總該是做生意的。
“走，”林悠悠收回目光，對陸敏道，“進去看看。小心點，多看少說。”
“明白！”陸敏立刻點頭，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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