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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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花蝴蝶
門口的八個漢子見兩個穿著樸素、面有風塵之色的年輕女子徑直走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並未呵斥，但語氣平淡中帶著疏離：“二位，有何貴幹？我們樓外樓，可不是一般的食肆。”言下之意，消費不菲，或者不接待普通流民。
林悠悠腳步未停，直到距離那漢子三步遠才站定，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帶著壓迫感的視線，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並非故作鎮定、而是源於內在的沈穩：“來這裏，自然是吃飯。貴樓開門迎客，莫非還要看人下菜碟，挑揀客人不成？”
那漢子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女子說話如此直接且帶著點軟釘子，楞了一下。他仔細打量林悠悠，見她雖然衣著簡樸，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明鎮定，並無尋常難民或小戶女子的怯懦慌張，旁邊那位雖未說話，但眼神靈動，也無懼色。再想到如今州府情況覆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保不齊有什麽人故意低調行事。
他臉色稍緩，側身讓開半步，但依舊攔著路：“吃飯自然歡迎。不過，我們樓外樓的規矩，先付定錢，概不賒欠。二位……確定要進去？”
這是要掂量她們的荷包了。林悠悠心中了然，也不廢話，從懷中（實則是空間）摸出蘇家給的那個荷包，並未打開，只是用手指捏了捏，讓荷包裏金銀碰撞發出輕微而悅耳的“叮當”聲，同時露出了荷包一角精致的蘇家繡紋——那是之前告別時她特意記下的。
“夠嗎？”她只問了兩個字。
那漢子眼尖，瞥見那荷包的質地和繡紋，又聽到裏面確實是真金白銀的動靜，臉色又是一變。那繡紋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城中某個體面人家的標記。加上林悠悠這副坦然的做派，他心中的輕視去了大半。
“得罪了。”漢子徹底讓開道路，對裏面高聲道，“貴客兩位——！”
立刻有一個穿著幹凈短褂、眉眼伶俐的夥計從門內小跑著迎了出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二位姑娘裏邊請！小心門檻！”
林悠悠微微頷首，收起荷包，和陸敏一前一後，踏進了樓外樓的門檻。
門內與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外面是災年的蕭條與緊張，裏面卻自成一格。大堂寬敞，地面鋪著青磚，擦拭得光可鑒人。桌椅皆是厚重的實木，擦拭得油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了檀香、酒氣和隱約食物香氣的覆雜味道。天花板上掛著幾盞精致的八角宮燈，雖然白日未點，但可見其精美。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給這食肆增添了幾分雅意。
正如外面所見，客人確實不多。只有靠窗的兩張桌子坐了人，一桌似乎是兩個穿著綢衫、低聲交談的商人，另一桌則是一個獨坐、慢飲小酒的老者，穿著半舊儒衫。他們聽到動靜，都擡眼看了看新進來的林悠悠二人，目光中帶著審視與好奇，但也僅此而已，很快又轉回頭去。
夥計引著她們到一張位置不算顯眼但還算整潔的桌子旁坐下，麻利地用肩上搭著的白布擦了擦本就幹凈的桌面，陪著笑問：“二位姑娘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店裏的特色有……”
林悠悠擡手打斷他：“不必報菜名了。揀你們拿手的、快些的菜，上兩三樣，要熱乎的。再上一壺清茶。有米飯嗎？”
“有有有！精米飯管夠！”夥計連忙應道，“姑娘稍候，很快就好！”他見林悠悠點菜幹脆利落，不問價錢，心中那點疑慮也消了，轉身快步去了後廚。
陸敏等夥計走遠，才湊近林悠悠，用氣音興奮又小心地說：“悠悠，這地方……果然不一般啊！你看這陳設，還有那些人……咱們是不是進了什麽了不得的地方？”
林悠悠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快速而仔細地觀察著大堂的布局、後廚的方向、樓梯的位置、以及那幾桌客人的神態舉止，低聲道：“既來之，則安之。先填飽肚子。這裏魚龍混雜，但也可能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記住，我們只是兩個有點積蓄、南下尋親的普通女子，吃完飯就走。”
陸敏用力點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四處瞟。
很快，夥計端著托盤回來了。一盤清炒時蔬（蔬菜蔫巴巴的，但油光很足），一盤醬鹵的不知道什麽肉（切得薄薄的，醬色濃郁），還有一小盆熱氣騰騰、粒粒分明的白米飯，以及一壺沏好的茶。菜量不算大，但在這災荒年月，能見到這樣的油腥和精米，已是難得。
“二位姑娘慢用。”夥計放下菜，恭敬地退到一旁，但並不遠離，顯然隨時聽候吩咐。
林悠悠和陸敏確實餓了，也顧不得許多，端起飯碗，小口卻快速地吃了起來。飯菜的味道說不上多驚艷，但油鹽充足，熱乎下肚，極大地安撫了疲憊的腸胃。
她們安靜地吃著，耳中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那兩桌客人的低語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他們談論的似乎也與行情、貨物流通、某位“大人”的動向有關。獨飲的老者偶爾發出輕微的嘆息。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粉色錦緞長衫、面色紅潤、長相頗為英俊，瞧著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在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的陪同下，緩步走了下來。那粉色在他身上並不顯俗艷，反襯得他膚色更白，唇紅齒白，眉目間自帶一股風流韻致。他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大堂，帶著一種主人家的隨意。
當他的視線掠過正在安靜吃飯的林悠悠和陸敏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時辰，會有這樣兩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女子獨自在此用飯，且姿態坦然。但這絲異樣轉瞬即逝，他面色恢覆如常，繼續帶著管事朝門口走去。
門口的漢子們齊齊躬身，恭敬道：“東家。”
原來這就是樓外樓的東家，竟是這般年輕……且穿著如此惹眼。
陸敏正好奇地擡頭想看看傳說中的東家是何方神聖，這一瞧，嘴裏還沒來得及咽下的一口飯菜“噗”地一下全噴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噴了對面的林悠悠一臉！
林悠悠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臉飯粒和菜汁，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氣鼓鼓地瞪向陸敏，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字：“陸、敏！”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悠悠我真不是故意的！”陸敏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還算幹凈的布巾，趕緊給林悠悠擦拭，一邊擦一邊自己卻忍不住，“噗哈哈哈……實在沒忍住……悠悠你看那人……我的天，一個男的，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還是粉的！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擦拭的動作都變形了。林悠悠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自己接過布巾擦臉，擡眼也朝那東家瞥去。確實，粉色錦緞，在這個普遍灰撲撲的年景和環境下，著實紮眼。但不可否認，那少年東家容貌確屬上上乘，是一種偏於柔和的俊美。
陸敏湊得更近，用氣音興奮地八卦：“悠悠，你說他會不會是……那個？就是……耽美小說裏那種？”她擠眉弄眼八卦上了。
林悠悠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同樣壓低聲音：“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不過……長得確實挺……好看。好了別說了，他好像……”她眼神一凜，因為那位本已走到門口的“花蝴蝶”東家，竟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過身，朝著她們這桌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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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八個漢子見兩個穿著樸素、面有風塵之色的年輕女子徑直走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並未呵斥，但語氣平淡中帶著疏離：“二位，有何貴幹？我們樓外樓，可不是一般的食肆。”言下之意，消費不菲，或者不接待普通流民。
林悠悠腳步未停，直到距離那漢子三步遠才站定，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帶著壓迫感的視線，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並非故作鎮定、而是源於內在的沈穩：“來這裏，自然是吃飯。貴樓開門迎客，莫非還要看人下菜碟，挑揀客人不成？”
那漢子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女子說話如此直接且帶著點軟釘子，楞了一下。他仔細打量林悠悠，見她雖然衣著簡樸，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明鎮定，並無尋常難民或小戶女子的怯懦慌張，旁邊那位雖未說話，但眼神靈動，也無懼色。再想到如今州府情況覆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保不齊有什麽人故意低調行事。
他臉色稍緩，側身讓開半步，但依舊攔著路：“吃飯自然歡迎。不過，我們樓外樓的規矩，先付定錢，概不賒欠。二位……確定要進去？”
這是要掂量她們的荷包了。林悠悠心中了然，也不廢話，從懷中（實則是空間）摸出蘇家給的那個荷包，並未打開，只是用手指捏了捏，讓荷包裏金銀碰撞發出輕微而悅耳的“叮當”聲，同時露出了荷包一角精致的蘇家繡紋——那是之前告別時她特意記下的。
“夠嗎？”她只問了兩個字。
那漢子眼尖，瞥見那荷包的質地和繡紋，又聽到裏面確實是真金白銀的動靜，臉色又是一變。那繡紋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城中某個體面人家的標記。加上林悠悠這副坦然的做派，他心中的輕視去了大半。
“得罪了。”漢子徹底讓開道路，對裏面高聲道，“貴客兩位——！”
立刻有一個穿著幹凈短褂、眉眼伶俐的夥計從門內小跑著迎了出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二位姑娘裏邊請！小心門檻！”
林悠悠微微頷首，收起荷包，和陸敏一前一後，踏進了樓外樓的門檻。
門內與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外面是災年的蕭條與緊張，裏面卻自成一格。大堂寬敞，地面鋪著青磚，擦拭得光可鑒人。桌椅皆是厚重的實木，擦拭得油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了檀香、酒氣和隱約食物香氣的覆雜味道。天花板上掛著幾盞精致的八角宮燈，雖然白日未點，但可見其精美。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給這食肆增添了幾分雅意。
正如外面所見，客人確實不多。只有靠窗的兩張桌子坐了人，一桌似乎是兩個穿著綢衫、低聲交談的商人，另一桌則是一個獨坐、慢飲小酒的老者，穿著半舊儒衫。他們聽到動靜，都擡眼看了看新進來的林悠悠二人，目光中帶著審視與好奇，但也僅此而已，很快又轉回頭去。
夥計引著她們到一張位置不算顯眼但還算整潔的桌子旁坐下，麻利地用肩上搭著的白布擦了擦本就幹凈的桌面，陪著笑問：“二位姑娘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店裏的特色有……”
林悠悠擡手打斷他：“不必報菜名了。揀你們拿手的、快些的菜，上兩三樣，要熱乎的。再上一壺清茶。有米飯嗎？”
“有有有！精米飯管夠！”夥計連忙應道，“姑娘稍候，很快就好！”他見林悠悠點菜幹脆利落，不問價錢，心中那點疑慮也消了，轉身快步去了後廚。
陸敏等夥計走遠，才湊近林悠悠，用氣音興奮又小心地說：“悠悠，這地方……果然不一般啊！你看這陳設，還有那些人……咱們是不是進了什麽了不得的地方？”
林悠悠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快速而仔細地觀察著大堂的布局、後廚的方向、樓梯的位置、以及那幾桌客人的神態舉止，低聲道：“既來之，則安之。先填飽肚子。這裏魚龍混雜，但也可能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記住，我們只是兩個有點積蓄、南下尋親的普通女子，吃完飯就走。”
陸敏用力點頭，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四處瞟。
很快，夥計端著托盤回來了。一盤清炒時蔬（蔬菜蔫巴巴的，但油光很足），一盤醬鹵的不知道什麽肉（切得薄薄的，醬色濃郁），還有一小盆熱氣騰騰、粒粒分明的白米飯，以及一壺沏好的茶。菜量不算大，但在這災荒年月，能見到這樣的油腥和精米，已是難得。
“二位姑娘慢用。”夥計放下菜，恭敬地退到一旁，但並不遠離，顯然隨時聽候吩咐。
林悠悠和陸敏確實餓了，也顧不得許多，端起飯碗，小口卻快速地吃了起來。飯菜的味道說不上多驚艷，但油鹽充足，熱乎下肚，極大地安撫了疲憊的腸胃。
她們安靜地吃著，耳中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那兩桌客人的低語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他們談論的似乎也與行情、貨物流通、某位“大人”的動向有關。獨飲的老者偶爾發出輕微的嘆息。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粉色錦緞長衫、面色紅潤、長相頗為英俊，瞧著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在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的陪同下，緩步走了下來。那粉色在他身上並不顯俗艷，反襯得他膚色更白，唇紅齒白，眉目間自帶一股風流韻致。他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大堂，帶著一種主人家的隨意。
當他的視線掠過正在安靜吃飯的林悠悠和陸敏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時辰，會有這樣兩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女子獨自在此用飯，且姿態坦然。但這絲異樣轉瞬即逝，他面色恢覆如常，繼續帶著管事朝門口走去。
門口的漢子們齊齊躬身，恭敬道：“東家。”
原來這就是樓外樓的東家，竟是這般年輕……且穿著如此惹眼。
陸敏正好奇地擡頭想看看傳說中的東家是何方神聖，這一瞧，嘴裏還沒來得及咽下的一口飯菜“噗”地一下全噴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噴了對面的林悠悠一臉！
林悠悠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臉飯粒和菜汁，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氣鼓鼓地瞪向陸敏，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字：“陸、敏！”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悠悠我真不是故意的！”陸敏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還算幹凈的布巾，趕緊給林悠悠擦拭，一邊擦一邊自己卻忍不住，“噗哈哈哈……實在沒忍住……悠悠你看那人……我的天，一個男的，穿的跟只花蝴蝶似的！還是粉的！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擦拭的動作都變形了。林悠悠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自己接過布巾擦臉，擡眼也朝那東家瞥去。確實，粉色錦緞，在這個普遍灰撲撲的年景和環境下，著實紮眼。但不可否認，那少年東家容貌確屬上上乘，是一種偏於柔和的俊美。
陸敏湊得更近，用氣音興奮地八卦：“悠悠，你說他會不會是……那個？就是……耽美小說裏那種？”她擠眉弄眼八卦上了。
林悠悠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同樣壓低聲音：“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不過……長得確實挺……好看。好了別說了，他好像……”她眼神一凜，因為那位本已走到門口的“花蝴蝶”東家，竟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過身，朝著她們這桌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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