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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悅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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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悅來客棧

守門的差役歪戴著帽子,眼皮都懶得擡,伸出一只臟乎乎的手:“路引。”

林悠悠趕緊將兩張舊路引遞上,同時飛快地將一錠十兩的紋銀放在他手邊。

那差役掃了眼路引,又掂了掂銀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兩個人,二十兩。”

陸敏一聽就急了,差點脫口而出:“剛才那人不也帶了一個人進去,不是十兩嗎?!”話到嘴邊,被林悠悠一個眼神死死按住。

林悠悠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哀求,聲音細細的:“官爺,行行好,我們姐妹……實在只有這些了,家裏最後一點……”說著,又極其肉痛、慢吞吞地從懷裏(空間)摸出另一錠十兩銀子,放在之前那錠旁邊。

差役這才掀了掀眼皮,瞥了她們一眼,見確實是兩個面黃肌瘦、穿著破舊的小丫頭,撇撇嘴,將二十兩銀子一把掃進旁邊的木箱裏,隨手把路引扔回來,不耐煩地揮揮手:“磨蹭什麽,進去!”

“謝官爺!謝官爺!”林悠悠連連道謝,拉著滿臉憋得通紅、眼看就要爆炸的陸敏,低頭快步走進了城門洞。

一離開差役的視線範圍,陸敏就壓著嗓子低吼:“我靠!太黑了吧?!明目張膽翻倍搶啊?!剛才那男的明明就給了一份!”

“噓——!”林悠悠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敏敏,小點聲!現在是什麽世道?他們就是法,就是規矩。跟他們講理?嫌命長嗎?能順利進來,沒被刁難搜身,已經是萬幸了。錢能解決的事,就別用命去試。”

陸敏胸口起伏,好半天才把這口惡氣咽下去,咬牙切齒:“行……算他們狠!等老娘……”

“走吧。”林悠悠打斷她的狠話,目光開始打量城內的景象,眉頭越皺越緊,“先看看這城裏……到底什麽情況。”

眼前的洛水縣城,與她們想象中,或者說與原主記憶裏“縣城”該有的樣子,相去甚遠。

時值正午,本該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可目光所及,長長的街道空曠得嚇人。青石板路被烈日曬得發白,蒸騰起扭曲的熱浪。只有寥寥幾個剛進城的難民,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貼著墻根快速走過,轉眼就鉆進不知哪條小巷,消失不見。

街道兩旁的店鋪,十有八九都緊閉著門板,不少門板上還貼著殘破的封條或官府的告示,在熱風中無力地飄動。開著的寥寥幾家,也多是糧店、雜貨鋪之類,門口要麽守著兇神惡煞的夥計,要麽幹脆用粗木柵欄擋著,只開一個小小的窗口交易。一股混合著灰塵、朽木和某種隱約腐敗氣息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別說車馬行人、叫賣喧囂了,連聲狗叫都聽不見。整座城仿佛在酷熱中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沈睡,或者說,是瀕死前的寂靜。

陸敏看得目瞪口呆,連剛才的憤怒都被眼前的荒涼沖淡了不少,只剩下難以置信:“這……就這破地方?跟個大型鬼城似的……一人十兩銀子?搶錢啊!他們怎麽好意思的?!”

林悠悠環視著這座死氣沈沈的縣城,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冷意:“天高皇帝遠,何況是現在這種年景。官府?怕是早就成了盤踞在這裏、敲骨吸髓的土皇帝了。走吧,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其他的慢慢看。”

兩人順著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腳步回聲的街道往前走,熾熱的陽光把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踩在腳下。一連走過兩條街,目之所及依舊是緊閉的門戶和飄搖的破舊招幌。就在陸敏開始懷疑這城裏到底還有沒有活人做生意時,她們在第三條街一個不起眼的拐角,終於看到敞開的門。

那是一家叫悅來客棧,或者說,曾經是。門楣上匾都掉下來一半了,留下幾個銹蝕的鐵釘頭。門口連個招呼的夥計都沒有,兩扇門板大開著,裏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幾張歪倒的桌椅。

陸敏探頭往裏瞧了瞧,扯了扯林悠悠的袖子:“悠悠,這……能住人嗎?看著跟快倒閉了似的。”

林悠悠沒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周圍。客棧斜對面似乎是個當鋪,門板倒是關著,但門縫裏隱約透出一點昏暗的燈光。再遠些,有幾個面黃肌瘦、眼神警惕的漢子蹲在墻根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她們這兩個生面孔。

“這種時候還開著門,要麽是背後有人,要麽就是……黑店。”林悠悠聲音極輕,“但咱們也沒太多選擇,先探探底。”

她示意陸敏稍等,自己上前兩步,提高了一點聲音,朝著黑洞洞的門內試探著問道:“請問……掌櫃的在嗎?可還有客房?”

裏面沈默了片刻,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個幹瘦、佝僂的身影慢慢挪到了門口的光影交界處。那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褐色短打,臉上皺紋深刻,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長期掙紮求存的小心與精明。他上下打量著林悠悠和陸敏,尤其在她們雖然破舊但還算完整的衣裳和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客房?”老頭的聲音沙啞,語速很慢,“有倒是有……就是價錢,可不便宜。如今這光景,水比油貴,柴米金不換。兩位姑娘……是打哪兒來?有路引文書嗎?”他看似隨口一問,眼神卻緊緊盯著林悠悠的反應。

林悠悠立刻拿出那兩張路引,臉上適當地露出疲憊和慶幸:“我們姐妹逃難來此地,路引有的。掌櫃的,不知……一晚要多少銀錢?我們只求個能遮身的地方,不敢奢求其他。”

老頭接過路引,瞇著眼湊到光下仔細看了看,又還了回來,臉上的警惕似乎放松了一丁點,但語氣依舊沒什麽溫度:“通鋪,一人一晚,一兩。單獨一間下房,五兩。不包飯食,水另算,一桶五兩。先付錢,後住店。”報完價,他就那樣看著她們,等著回應。

陸敏在心裏快速換算了一下,雖然對古代銀錢購買力不算特別清楚,但這價錢放在災荒年景的破落客棧,絕對算得上宰客了。她看向林悠悠。

林悠悠臉上適時露出為難和窘迫,手在懷裏摸索了一會兒(實則是從空間角落取錢),才掏出大約十兩,數出十兩遞給老頭:“掌櫃的,我們要一間下房,先住一晚。另外……可否先給點涼水?實在是渴得緊。”她多給了幾十文,算是變相的小費,也是試探對方的態度。

老頭接過錢,手指熟練地撚了撚,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絲。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水在院裏井邊,自己打。房間在樓上最裏頭那間,門沒鎖。”說完,便不再理會她們,又慢吞吞地挪回了櫃臺後的陰影裏,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悠悠和陸敏對視一眼,邁步走進了這家彌漫著黴味和灰塵氣息的客棧。光線驟然暗了下來,眼睛需要片刻適應。大堂裏空無一人,櫃臺後面似乎通往內院。樓梯老舊,踩上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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