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和光同塵

關燈
◇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和光同塵

第十卷 大劫

【“天道……到底是什麽?”】

第八十七章 和光同塵

“仙臣,”郁寧川笑了一下,“你來了?”

今天郁寧川穿了身竹葉青的圓領袍,料子很薄,行走間下擺會帶起一角,顯得整個人都輕盈許多。

李仙臣用手擋開門前搖墜的珠簾,一眼看到迎來的郁寧川,眉角亦是一松。

“聽說你家小安也回來了。”他道,目光一掃,屋裏除了郁寧安,竟然還坐著一個他沒想到的人,“岑科長?你這是——”

“哦,小郁跟我說他家裏遇到點麻煩,我就跟他一起回來看看。”

岑微沒說自己舊傷覆發的事,他想這是私事,現在還不知道這兩家之間關系如何,便只是對李仙臣微微一笑,點頭致意。

郁寧安見岑微不提,自然不會多嘴,既然覡山李氏的人正好過來,話鋒一轉,直接來到了他之前跟郁寧川討論的話題上。

李仙臣暫時還不能算覡山李氏的正式家主,但他父親常年生著病,大小事宜基本都交由他打理,所有人都知道,李仙臣必然就是下一任話事人。

他能到洛陵泗山登門拜訪,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倘若在圈子裏傳開,就算不明言,玄門中人也會猜想兩家之間是不是要將百年對立盡數消弭了。

只是在座這幾位心裏都明白,郁李兩家之間,歸根到底是理念之爭,難以調和,天劫當頭便是聯手,待到僥幸渡過此次劫難,日後恐怕也不會親如一家。

“……我這次登門,確實是想著,你我兩家是否可以同去夔郡認祖,再到泗山上歸宗。”

李仙臣聽完郁寧安那番話,緩緩說道。

兩家本就同屬夔郡一脈,千年前李家先祖自洛陵泗山中走出來,去到夔州府落地開花,成就一地望族,玄門中方傳夔郡李家名號。

若非五百年前爭執忽起,本不至如此。如今雖則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卻是同宗同源,合當再續前因,共抗劫難。

他既有意帶領族人歸宗,郁寧安所說的“幫忙”,自無不可。

問題是和光尺只有一把,郁氏有尺而無尺法,李氏有尺法而無尺,兩家之間,要合作到什麽程度?

誰也不知道那柄和光尺究竟是什麽情況,九宮十二陣也很久沒有被作為一個大陣布下過,和光尺能成功被當作陣眼嗎?

這樣的一座大陣,威能幾何,夠不夠同時護住兩家?

再就是誰來作為陣主控制陣法,誰來作為寶主操縱和光尺——大劫臨頭,兩族安危系於一身,誰能擔下這份重任?

更不用說和光尺現已被血肉所汙,甚至還沒有從水虺腹中被剖出來,當中變故太多,他暫代家主之職,說話就要負責任,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一柄強大卻未必可控的尺子,他實在不敢押寶,將這法寶當作唯一底牌。

“至少,你們要讓我先看到和光尺。”

李仙臣從袖中抽出一柄銅尺樣法器,那是他的紫薇尺。“覡山的祠堂上,一直掛著一幅先祖的畫像,腰間便別著這樣一柄銅尺。那幅畫,族中稚子們從小看到大,也都效仿那畫,長大之後為自己親手磨蝕一柄類似的尺子。卻原來便是和光尺,紓危濟困、和光同塵……連這個名字,我都是今天第一次聽說。”

郁寧安心想,看來覡山李氏跟他們家差不多,很多傳承都失佚了。想來圈裏這些玄門世家只會一家比一家更不如,各自的術法道統都將隨時間流逝,漸漸地,不存於世間。

也不知這是天道的選擇,還是命運的必然。

“那就去泗山上看一眼。”郁寧川道。

李仙臣道:“還未行歸宗之禮,我這個身份……”

“陰陽靈泉現已無水,只有一條水虺,連井都被整個挖開,無所謂什麽外不外人了。”郁寧川擺擺手,“小安,你帶仙臣去吧。”

說好只是去泗山看看那口被挖開的井,岑微就沒跟著去,等那二人一走,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郁寧川道:“我聽郁寧安說,天劫會死很多人,是嗎?”

“天劫分很多種,如果是順九大劫,會。沒有做準備,或者準備不足,都會應劫而死。順九大劫理應一百二十年一輪,卻不知為何遲遲不來,拖了近四百年,恐有許多變數。岑先生,小安和仙臣不在,我便與你托個底:和光尺這事,我實也是沒有把握。”

岑微低聲道:“沒有把握是什麽意思?”

“小安是家主一系,他陣法學得好,九宮十二陣的陣主我必要交於他手。至於和光尺,不是我便是仙臣,我們這二人必得出力。可方才仙臣所言,盡是我心中所想,眼下未知太多,倘若大劫近日便來,我是不敢同你打包票說,這事一定能成的。岑先生,我知你與小安關系匪淺,但應劫那日,若你還在洛陵,我無論如何都會遣人將你送離的。”

“……”岑微本來垂著眉眼,聽到這句,直直擡起頭,道:“那我不就是把他丟在這裏了嗎?”

“玄門事,玄門了,此事本也與圈外人無涉。順九大劫形態不一,記載最多的便是劫雷。天上打雷下雨,地上凡人怎麽攔得住呢,叫雷劈上一道,神仙也難救了。”

“可我不想把他丟在這裏。我們是一起來的,我想,還是得一起走。”

……

泗山之上,草木正瘋長。明明幾日前才被大力踩過,今日再走,又是處處扶疏,幾乎要看不見山徑。

郁寧安走在前面開路,山野中鳥鳴啁啁,碧葉茵茵,一片生機。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仙臣,道:“我大哥之前久病難愈,你是不是都知道?”

後面沈默一會兒,良久才有應聲:“是。我猜到一點。”

“他不聽你的勸嗎?”

李仙臣面上苦笑一下。他知道郁寧安在前面看不見,這笑大約只是在笑話自己,忙來忙去,不過是些無用功。

“你在外面念書,我在潞城工作,我能陪在寧川身邊的時間,也只是比你多了一點而已。他性子倔,飼井一說又是你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遺言,不管誰來勸,他都不會聽的。這幾年他狀態越來越差,眼看著要單薄得像紙一樣,我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才想催你回去。你也別怪我,我只是不想他太受苦。”

郁寧安聽了,沒說什麽。心裏卻怨道:明明猜到了卻不跟我說,還不是覺得我不能擔事?要是不藏著掖著,早點告知,說不定還有別的補救方法。

一路走到靈泉附近,被挖開的井口周圍,那條水虺巨大的軀殼橫陳在那裏,小山一般交纏堆疊。

李仙臣頓時眉頭緊皺。

紫薇尺已從袖間悄然滑落掌心。他將尺身橫置眼前,瞇眼看了看,以尺上刻度丈量蛇軀,覓到七寸處,指間翻轉,以尺端輕觸那裏,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妖氣。

“沒有妖丹?”

“它連神智都沒有。”郁寧安搖了搖頭,“這水虺吞了被血肉所汙的和光尺,一身妖力盡被吞噬,妖丹自然也成了和光尺的嘴中食。偌大軀殼,肉土一般,只是供養這尺子的養分罷了。”

李仙臣便繞了一圈,來到水虺腹部——還真不好說哪裏是腹部,這水虺首尾相銜,口中塞滿自己的尾巴,身軀幾乎打成一個死結,難分首尾。

再度以尺端輕觸,這回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妖氣了。就蘊藏在腹部深處,仿佛孕化著什麽奇詭妖異之物,紫薇尺竟在他掌心輕顫,半是驚懼、半是退避。

“打算什麽時候剖腹取尺。”李仙臣道。“早些取出,便能早些找到洗凈血氣的法子,也未可知。”

“這尺子兇悍,危險異常,萬一在洗去血氣前,先將我們一家子吃了個幹凈,這找誰說理去?還是先緩一緩,我去藏書閣裏看看,再作打算。”

李仙臣沈吟片刻,道:“那就再等等。覡山尚有一些古本,你若需要,我叫人都搬來給你。……還有一件事,你跟岑微的關系,我不便多問。我只是提醒你,他畢竟是圈外人,天劫卻不會分什麽圈內圈外,他的去留,你要早作打算。”

郁寧安道:“這事我考慮過。天劫到來之前,我一定把他帶離洛陵。”

“他要是不願呢。”李仙臣微妙地停了停,“我想岑微未必事事盡如你意吧。”

“……我不會讓他冒這個險。”

郁寧安指尖穿過腕間紅線,輕輕撚轉幾下。

二人正說話,忽然之間,天際陰雲密布。

幾息前還是烈日晌晴,一轉眼,雲中似有墨染,浩浩蕩蕩、挨挨擠擠地堆疊在天邊,緊緊圍在泗山一帶,只此一地,洛陵泗山以外,仍是白日晴天。

天道法則是講道理的。按照古本中所載,順九大劫降臨以前,會以種種天象預警,看天際這些墨染濃雲,恐怕這次大劫,便是以劫雷之狀,來召應劫者投身其間。

老宅之中,郁寧川走出房門,透過天井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同樣看到了那些雲層。

漫卷層雲下,所有術士都在擡頭上望。

彼此對視,心有所感。

——郁氏的預言果真從不出錯。

順九大劫真會降臨,而且迫近之日,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話說】

開始最終卷~

因為要看一下最後一次榜單的任務要求來調整更新頻次,所以昨天沒有更新,但接下來應該還是日更啦,預計10號前後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