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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歧路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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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歧路亡羊

第八十八章 歧路亡羊

回到老宅,李仙臣拿著手機就打電話去了。他要將在外的李氏族人全部召回洛陵老宅,有什麽恩怨都先放一放,等平安渡過天劫再說。

岑微則將郁寧安拽到一邊,先前在屋裏談事,李仙臣那把紫薇尺他瞄了兩眼,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尺狀法器,他卻覺得有些熟悉。

他想借來那尺子,拿在手裏仔細看看,不過玄門術士好像都對自己的法器比較在意,貿然開口,他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沒事,我幫你問問。”郁寧安一聽,直接步子一邁往外走了。

到李仙臣身邊,對方剛好一個電話結束,聽完郁寧安所言,沒太在意,只回頭瞥了岑微一眼,便從袖中抽出紫薇尺,遞到郁寧安手中。

這是一把銅制的小尺。長得跟藏書閣裏那卷雜談筆記中繪制的和光尺一般,尺身刻著怪奇符號與刻度,整體短小,寬不過一枚指節,藏於腕間時,從正面幾乎看不見。

岑微將那柄紫薇尺藏進袖子裏,又滑在指間比劃兩下,心想這尺子太小了,遠不像郁寧安的六爻銅錢劍那麽威風,能用來降妖除魔嗎?

如果是他來鑄造這柄尺子,一定不會做成這樣。大約會像一柄劍或者拂塵,可以斜著揣在懷中,走在路上,路過的孤魂野鬼都會被這長長的法器所震懾,不敢近前。

他讓郁寧安去還尺子,李仙臣將自己的法器收歸袖間,問看出什麽沒有。郁寧安撇一撇嘴,剛才岑微看那麽仔細,他都有點吃味了,之前給岑微戴紅線的時候都沒看那麽仔細過。

便隨口道:看出你們家這尺子太小,小氣巴巴的,一點都不氣派。

李仙臣卻怔了一下,道:我們的紫薇尺都是效仿先祖腰間那柄銅尺而來——就是和光尺。和光尺確實是很大的,形如長劍。只是我們用著不方便,後來就都做類似的小尺,時間久了,沒人會用那種大尺子了。

郁寧安聽到前面,想打斷說點什麽;聽到後面直接兩眼一瞪,當場道:沒人會用?!那等到時候剖腹取尺,和光尺誰來操控?

“只能說,我勉力一試。”李仙臣嘆了口氣,“還是先看看,怎麽才能洗去和光尺身上的血氣吧。”

覡山李氏的族老們帶回了一批族中所藏的古本,郁寧安在書堆裏翻看半天,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他從藏書閣裏出來,發現外面兩家的族老已經快吵起來了。這個罵對面百年固步自封,還不是沒能傳承下多少祖上的好東西;那個指責對面一心只做朝廷鷹犬,真正應當用心去學的全拋在一邊。

郁寧安在邊上聽了一耳朵,也沒力氣勸架,冷笑兩聲就走了。

時代浪潮滾滾而下,是退守深山不聞世事就可以抵擋得住的嗎?可早點擁抱新時代也不過如此,連如何以天地靈氣修煉求長生的法門都完全忘記了,只能錘煉筋骨、以自身氣血為筆墨驅動陣法符咒,兩家纏鬥百年,相互看不起,根本也是一路貨色,何必在這裏相互攻訐。

一步跨出,不遠處就是游廊。李仙臣靠坐在那裏,竟然像是在發呆。

“我哥呢。”他也一屁股坐過去,“你沒跟他在一起?”

“寧川要療傷,我不想打擾他。”

李仙臣看了他一眼,“他們討論出結果了嗎?”

“他們能討論得出來嗎。”郁寧安嗤笑,“你家老頭跟我家老頭好像也差不多,都愛說廢話。”

李仙臣沒有接話。廊下一片安靜,兩人的目光不覺已同時看向檐外,天際濃雲密布,隨時會下暴雨的一副形容。

生死之事,近在眼前。都說每臨大事須有靜氣,此時此刻,郁寧安卻沒有那種平靜安寧,心底空空的,有點說不上來的低落。

“寧川苦了半輩子,至少走的時候,我希望能體面一點。”

李仙臣忽然說道。

郁寧安一楞,很快反應過來,臉色一拉:“呸呸呸!說什麽呢?怎麽就要走了?”

“事已至此,我肯定要做最壞的打算。”李仙臣將袖中尺勾在指間翻轉把玩,面無表情的。“最壞也不過是直接取尺,我和寧川是家主,自然要頂在前面。”

“……那也別說這種喪氣話!”

李仙臣轉開臉,勾起一邊唇角,仿佛一個笑容。

“你跟岑微說了要送他離開的事了嗎?”

“……”

“他不願走吧。我說了,尤其是遇到這種事,他不可能盡如你意的。”

“天劫真來,我把他敲暈了也要送他走。”

李仙臣挑眉,心想岑微是那種會任人隨意施為的類型嗎?不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另起了個話題。

“寧川跟我說了岑微身上那個傷口,這事也怪我。那時我想催你回洛陵,心一急,做事就欠考慮,化靈水本來是給你準備的……不想半路出了岔子,誤傷到了他。後來我也查過他和岑家的事,只是線索查深一些就斷了。現在想想,地仙的手段果然莫測。”

他提到這件事,郁寧安才想起,當時自己滿以為化靈水潑到岑微這個圈外人會沒事,卻讓那枚烙痕就此顯形——化靈水針對的是所有術法、符咒,岑微身上一直有郁文柏施加的那道血肉封印,誤觸化靈水,才有了後來一系列連鎖反應。

但當時他不得其法,沒有第一時間使用自己的血肉去加封,而是用陣法穩住了烙痕傷口,不說第二次,至少第一次是有效的。

至於那一次後緣何失效,他跟大哥都推測是他這個陣主離開太遠,陣法受限,所以封印才松動。

當年烙下這枚傷痕時,郁文柏沒有用陣法來封印,而是果斷選擇了自傷以血肉加封,說明在他看來陣法無用;事實證明並非全無用處,這似乎不太合理,郁氏的陣法竟能與地仙血肉相媲美了嗎?

郁寧安晃晃腦袋,有點想不明白。

他滿腦子和光尺的事,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說,要不我們用化靈水洗一下和光尺試試?能洗掉那些雜蕪血氣嗎?”

“倒是可以一試,只是情況可能更糟。”

“唉,都到這份上了,死馬當活馬醫吧!”郁寧安啪地拍了一下美人靠,“我問問我哥去!”

說著一骨碌爬起來,從游廊轉出去,小院中花樹靜謐,層疊的花影間,他好像看見了一抹白色身影。

等到郁寧川院中,原來不是錯看,有人白衣白發立在那裏,見他穿過月洞門,一對重瞳冷冷地朝他望來,正是他小叔郁文柏。

“你,”他忍不住心頭一熱,“你是來幫我們的嗎?”

“不是。我是來帶你們走的。”

“……”

心裏涼得也很快。

叔侄倆正說話,郁寧川已經打開房門,見門外是郁文柏,面上亦有幾分驚疑。

“小叔,”郁寧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不知尋我何事?”

“收拾一下,你和你妹妹、弟弟,還有你母親,都跟我走。”

“去哪兒?”

“自然是安全之處。”

“順九大劫就在眼前,普天之下何處安全?”

“你們不是都看到了嗎,有岑微這個現成的例子,只要能換八字、改命格,騙過天道也不是什麽難事。”

“……”

郁家兄弟兩個同時沈默了。

郁文柏見二人不語,只道是認可了他的安排,很自然地上前一步,繞開郁寧川,向房間裏去了。

他進了房間,郁寧安在後面咬牙切齒地就要追近,被郁寧川在門口一把攔下,慢慢搖了搖頭,示意稍安勿躁,別這麽沖動。

“我從來不是什麽大度的人……!”郁寧安就站在門口喊道,“小叔不會不知道我跟岑微的關系吧,說這話什麽意思,岑微對你來說只是個信手為之的實驗品嗎?”

“實驗品談不上,但的確是信手為之。”

郁文柏掀起眼簾瞥看他,“沒有我,他那個哥哥早就死了。說起來,他們一家子都應該感謝我。”

“你……”郁寧安氣得拳頭緊握,“你簡直就是……”

“來的時候路過泗山,你們把陰陽靈泉挖開了?”

郁文柏沒讓他說完,自顧自往下說道。“還在寄希望於井裏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小叔,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井裏藏著的,就是先祖曾使用過的法器和光尺了。”

郁寧川娓娓說道,不卑不亢。“想來先祖將寶尺留下,自有他的用意。我願意相信先祖,會給後輩留下一線生機。”

“那尺子你們用得了嗎。”郁文柏諷笑,“被血肉汙染那麽多年,再有靈氣,也要損毀了。還不如直接放棄,跟我走,至少能保住你們一家的性命。”

“我不能走。小叔,不只是我們需要和光尺,覡山李氏同樣需要。小叔來時一定也看到了,李氏族人都在向洛陵趕來,既然覡山一脈決意歸鄉,聚在這泗山之上,想要覓得一絲庇佑,那麽這個拋棄兩族的決定,我就絕不能下。”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片刻後,郁文柏才道:“你跟你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然後寞寞地看了郁寧安一眼,喃喃道:“就怕你也要重蹈我的覆轍。”

他比這族中的任何人都要更早看清,行走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每過一個路口,都只會錯過更多挽救的餘地。

到最後亡羊盡失,連竊取天道權柄、代行天道法旨的機會都要放棄,還有補牢的可能嗎?

【作者有話說】

掰著手指算榜單字數,我就說我數學不好遲早要出事吧(。)

下次更新應該是周四!!周四開始日更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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