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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井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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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井中之物

第八十三章 井中之物

岑微與郁寧安一道回老宅傳話,回到泗山時,不僅跟來了族裏拿著鐵鍬的年輕人,還有一群拄著拐杖的族老們。

後者當然是來阻攔他們挖井的。

吵嚷間,郁寧安當場拋起紅線銅錢,以自己為陣眼,布下一個太陽定化陣,說我如今就在陣中,你們誰敢叫陣?夠膽的就來試,是要跟我比陣法嗎?

族老們便氣呼呼道:不同你這毛頭小子一般見識!又氣呼呼地退到一邊,拐杖往地上一拄,看那架勢,是打算全程緊盯他們挖井了。

“沒事,讓他們看唄。”郁寧安倒是一臉無所謂,“他們今天就是把我盯穿了,也攔不住我挖井。”

岑微道:“你就不怕井裏真挖出點什麽?”

“它最好是有點什麽。”郁寧安沈吟片刻,緩緩道。“是什麽東西,我都接受;就怕裏面什麽都沒有,那我們家幾代人的努力就成笑話了。”

青石的井臺很重,挖了半天,幾個小輩擡著井臺挪到一邊的空地上,砰得一聲悶響。井口附近,寸草不生的黃土地中本該只有一成不變的土色,卻不知為何,慢慢飄出一股腥氣。

這股腥氣,岑微和郁寧安太熟悉了。

那是血腥氣。

郁寧安將紅線纏在指尖,神情已是如臨大敵。

再幾鍬挖下去,圍著井口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叫。郁寧安馬上靠近前去:“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血……”其中一人道,“三少爺,土裏有血!”

“全部退後!”郁寧安咬牙道,“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都別過來!”

濕潤的棕色土壤中,慢慢滲出一團血色。被土色掩著,看著不太明顯,但只要以手指輕撚,很容易就能辨別出,那是某種血液狀的事物。

郁寧安蹲在井口邊,井臺已被搬走,現在沿著井口挖下去了差不多兩米多一點,其實不算太深。在兜裏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這不是在潞城出現場,穿的也不是制服褲子,口袋裏沒有手套。

“在找這個?”岑微在他身邊一同蹲下,從錢夾裏掏出一副手套。

郁寧安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地嘿笑一聲,接過手套戴好。對著土中那團血色用力按下去,更多的血色滲了出來,手下的觸感也不對,不像是硬實的土壤了,更像是——某種動物的軀殼,微軟,帶一點彈性。

不像土。像肉。

“接著挖,可能會挖到活物。”郁寧安看向岑微,眼神猶豫,似乎是想征詢一些支持。“如果井裏真是活物……”

“做你想做的。”岑微已經站了起來,“我還是那句話,這些事我不懂,但這口井太像一個黑箱,你把它揭開來,一定比不揭開要好。”

郁寧安點點頭,從旁人手中拿了一個鐵鍬,跟郁寧靜一起,親身上陣,又開始繼續挖。

越往下,鐵鍬帶出的土壤血色就越深濃。到得最後,幾乎每一鍬都滴著淋漓血色,仿佛井底、井壁早化某物血肉,再無水土。土中另有一些粉白之物,像是細碎肉塊,難辨內容。

郁寧安的手上、身上,全是土中斑斑點點的血痕。

早在血土初現之時,旁邊那些族老們便已齊刷刷跪下一片,看到郁寧安姐弟兩個還要挖,嘴裏頓時吱哇喊叫著要郁寧川去請家法整治這個癲狂小輩。靈泉本來好好的,非要動土挖開,現在挖出這麽多血土,毫無疑問是觸怒了祖宗、以及井中的法寶,不整治一番怕是不好平息先人與法寶之靈的怒氣。

郁寧川沒有理會他們。只冷著張臉一言不發,將一頭長發解開,手中緊攥住那根束發紅線,提防那井中之物或有異動。

終於,郁寧安挖不動了。土壤之中,出現了一塊真正的血肉。

深埋在層層血土下,血肉連著身軀,不知其全身究竟有多麽巨大。

“姐,退後。”

郁寧安扔了鐵鍬,手臂一擡,示意郁寧靜往外走。

“你呢?”郁寧靜已將腰間纏著的軟鞭拿在了手裏。

“我要把這玩意兒弄出來。”郁寧安沈聲說道,扭頭看了岑微一眼,“姐,你跟大哥護好岑微,一會兒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等郁寧靜完全退離井邊,郁寧安將紅線銅錢照空中一拋,先布太陽陣、再布月孛陣,爾後口中誦道:“羅睺吞日,遮覆天機;幻惑化影,銷爾靈息”,以羅睺陣強行鎮壓那井中的無名精怪,疾喝一聲“強梁”,小小的黑貓鉆出影子,身形見風便長,背生雙翼,尖牙呲起,對著那精怪嘶吼起來。

那精怪遲滯一瞬,開始扭動。

頃刻之間,地動山搖!

整座泗山似為這土中精怪所動,山林搖撼、大地震動,所有人都不覺面露幾分驚惶,這到底是什麽精怪,竟能讓偌大一座泗山為它片刻搖擺?

三道陣法之中,郁寧安離這精怪最近,看得分明,那東西被陣法壓制,動作遲緩,可他想即便沒有這陣法,它恐怕也無法太靈活——

陰陽靈泉中早已無水,深藏地底的泉眼之上,只有一條龐大的、畸形的、如肉山一般積壓堆疊的、難辨形容的水虺。

頭尾相銜,大張的血盆巨口中塞滿了它自己的尾巴,身軀遒結扭曲,相互纏繞,可能是因為常年身在地底,體表的鱗片退化不見,盡是裸露在外的紅色血肉。又因為尾巴正被自己那張布滿尖利細牙的嘴吞吃著,血與肉相融,很難看清水虺的喉嚨深處有什麽,只能解釋為何井邊土壤盡是血色,這條水虺已將自己這條蛇軀吃到與陰陽靈泉融為一體,再難分彼此了。

想來這水虺,便是靈泉無水的罪魁禍首。也不知它是生了什麽變故,竟能饑餓至此,為了彌補腹中空虛,扭頭吞吃自己的身軀,沒有了疼痛感,只有無盡的饑餓,不管是什麽都要吃下去,井土、靈泉、甚至是落進井中的光,它全都要吞吃,直將自己吃成了一團血肉模糊、不辨形容的畸形肉塊。

有陣法壓制,水虺扭動幾下,不再動彈了。整條蛇軀纏結著躺在那裏,呼吸還在,身軀一起一伏的,卻是沒多少力氣對抗郁寧安的陣法了。

它的小腹高高隆起。

郁寧安觀察了一會兒,越看越像是井中真的曾有一樣法寶,卻被這水虺吞食,又無法煉化,只得橫在腹中,進退兩難。

他慢慢靠近這水虺,伸出手,輕觸它的腦袋。水虺兩枚豎瞳大睜著,面對他的觸碰毫無反應。像是無有靈智一般。

這實在奇怪。按說蛇五百年為虺,虺五百年為蛟,這條水虺身軀龐大無比,至少也修煉了兩三百年,為何半點靈智未啟?

尋常精怪百年即開一絲靈智,便是家養的牲畜,養到成年也有些獸慧,這水虺腹中很有可能便藏著他們郁氏的法寶,修煉上卻不得半分仰賴嗎?

他的目光不免滑向水虺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若他現下以紅線切開蛇腹,是不是就能見到傳說中的法寶真容了?

郁寧安趨近兩步,水虺腹中,忽然毫光大亮。

恍惚之間,他心中劃過一絲明悟:是的,井中真有法寶。

而且,就在這水虺腹中!

遠遠的,郁寧靜身邊,岑微也看到了那條巨大無比的怪蛇。

先前在岳川縣的深山裏,他被那條巴蛇卷進山洞,差點就要被吃掉了,如今再見這種類似的蛇形妖怪,腦海中不自覺地憶起那時的蛇信嘶嘶與被迫吞下的那枚濃腥蛇膽……胃裏一陣翻湧,下意識便要作嘔。

可等到怪蛇腹中亮起毫光,心底的好奇一度壓過了惡心,竟至於催動著他,向那條怪蛇靠近。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裏到底有什麽。

是郁氏這些術士們一直在說的法寶嗎?為何他會覺得有點微妙的熟悉。奇怪,他之前從未來過洛陵,甚至從未來過兩湖,怎麽會有熟悉之感?

“岑先生,快回來!”

他終於回神,發覺自己伸著手,在離那條怪蛇很近的地方,都快要摸到它了。

腰間纏上了一條鞭子。岑微還沒反應過來,郁寧靜手上發力,已用軟鞭將他拖了回來,眼疾手快,動作非常利落。

她這一聲喊,同時也驚醒了恍惚中的郁寧安。

見鬼了……沒聽說誰家法寶還會惑人心智的。郁寧安不由得在心底暗罵。差點就著了道,這靈泉裏的究竟是什麽東西,是正經法寶嗎?

難怪這水虺看著蠢笨無比,說不定也是被腹中法寶所惑,才會靈智漸失。

他很想一鼓作氣用紅線直接剖開蛇腹,一睹法寶真容,想想還是算了,萬一這法寶確實有問題,直接拿取搞不好要出事。

他記得族老們說過,七八十年前,族中為抗外敵,曾經從靈泉中請出過這樣法寶,只是最後所有見過法寶的人都死了,包括當時使用法寶的家主本人。

怎麽死的,族老們沒說。如果這是一樣能惑人心智的妖異法寶,那反傷寶主,好像也合理。

問題是這樣的法寶,他們又該怎麽使用,才能用它來對抗天劫?

難道要像多年前那位家主一樣,必須得郁寧川獻上自己的性命,才能驅使法寶嗎?

“這不對啊。”他喃喃道。“不是說,是我們家的家傳寶貝嗎?”

頂著滿身水虺的汙血,郁寧安搖搖晃晃地回到人群中,族老們還跪在地上,不知道腿跪麻沒有。

“那位曾經使用過法寶的前任家主,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道,“你們誰知道?告訴我。”

族老們面面相覷,沒人回答。

“都不說是吧。”郁寧安掃視一圈,目光在岑微處停留一瞬,又回到那些族老們身上。

“那你們準備一下,明天族墓,我要開棺驗屍。”

【作者有話說】

水虺,典出《述異記》:水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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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到開棺驗屍,岑微馬上不困了,專業對口了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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