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洛陵之囚

關燈
◇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洛陵之囚

第八十四章 洛陵之囚

進泗山之前,岑微是用郁寧安的手機跟領導請假的。他被郁寧安用法陣直接帶到洛陵,什麽東西都沒帶,包括手機。只能說勝在落個清閑,強制休假幾天,也算暫時能忘掉工作,放一放肩上的擔子了。

卻沒想到來洛陵一樣要揀起老本行——巧了不是,說到驗屍,他跟郁寧安就是幹這個的。

他當然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可聽到郁寧安說完那句話,跪著的族老們全傻了。

“開、開什麽?”

“我要開棺。”郁寧安的口吻很尋常,像談起一會兒要吃一碟涼拌黃瓜一樣尋常。“屍體是不會騙人的,讓我驗一驗那位前任家主的屍骨,我就能判斷出死因了。”

“你真是瘋了……”

族老們震驚到失語,伸手指著郁寧安,說話直打磕巴。“家、家主,他瘋了……他瘋了!竟要用仵作之術,對先祖遺骸行大不敬之舉……!”

“我說了一萬遍了,我的職業是法醫。”郁寧安揮了揮手,他身上猶帶濃重的血腥氣,這一擡手,倒讓不少族老不敢再多言,“我問過你們,你們要麽不知道,要麽不肯說,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既然你們反對,那我現在再問一遍,陰陽靈泉裏的法寶是怎麽用的,還有,當年那位家主是怎麽死的?”

“倘若你們能給我答案,我也不用費力氣去驗屍。”

一問到這兩個關竅,族老們全沈默了。

郁寧安當下也不跟他們再廢話,頂著滿身水虺的血汙,扭頭便走。

挖坑是個力氣活,他挖到現在,又傾力布陣,回到老宅後簡單清洗一番,往矮榻上一癱就再也不想起來。

小儺神在一旁的矮桌上舔著爪子,咪咪喵喵地尾巴直搖,仿佛是在嘲笑他的頹態。

“早知道回家還要出現場,過來的時候就把工具箱拎手裏了。”

郁寧安呆望著天花板,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

岑微都聽笑了:“對,你就該穿好防護服,戴上手套、口罩和護目鏡,穿戴齊整了再回家。”

“那能對嗎!”

“你也知道不對啊?”岑微拍了一下他的腿,“本來也是小概率事件,誰能猜到會變成這樣。而且你們所說的前任家主,應該也有個幾十年了?屍體早已白骨化,倒是不用解剖,沒帶工具箱也問題不大,找個放大鏡就行。”

“這破地方哪有放大鏡,”郁寧安脫口而出,“家裏能給拉電線我都燒高香了。”

他倚著扶手從榻上爬起來,想了想,道:“那位家主死了快八十年,族裏好像沒有給屍體做防腐的先例,不出意外的話,棺材裏應該只剩白骨了。”

“那就肉眼鑒別一下。你在懷疑什麽?”

“剛剛在山上我感覺到了,那條蛇的肚子裏,真的有法寶。但沒有人知道法寶是怎麽用的。族老們只說,先前戰亂的時候,家主從井裏請出過一次法寶,使用後,所有見過法寶的人都死了,包括那位家主本人。我懷疑以血肉飼井這件事,族裏已經持續了很多年,為什麽堅持了那麽久,還是無法馴化那口寶劍——哦,我是說那樣法寶。”

“大家都猜那法寶是一把劍,因為我們家慣用的法器就是六爻銅錢劍。可因為沒人見過法寶真容,所以到底是什麽,實際沒人知道。”

話到此處,郁寧安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岑微:“明天開棺,你也幫我看看?”

“如果是因為裏面躺著的是你的祖輩,全程都讓我來也是可以的。”

岑微以為他是在顧慮這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像在安慰。

郁寧安小聲道:“不是……有你在邊上看著,我心裏踏實。”

“郁警官,我記得你已經是個正式法醫了,怎麽,還不能獨立出現場嗎?”

“……有你在就是不一樣嘛!”

次日正午時分,一天中陽氣最旺的時候,郁寧安找了幾個小輩幫忙掘開族墓,泗山之上,一鍬鍬泥土被挖開,漸漸露出其下的棺槨。

族老們一個都沒來,聽說是昨天夜裏去郁寧川房門口下跪,要求家主對郁寧安進行懲戒,結果郁寧川壓根沒開門,半夜跪暈好幾個,餘下的見家主鐵了心不管三少爺胡亂施為,也只得悻悻然拂袖離去,明了家主這次是打算護短護到底了。

槨是棺的外棺,棺主已經死了太久,郁寧安看棺裏還算幹凈,幹脆直接跳了進去,站在棺裏自內向外地給旁邊的岑微遞屍骨。

他這個動作其實讓岑微嚇了一跳,這墓坑太深,又是郁氏的族墓,岑微發現自己很難想象郁寧安躺在棺材裏的樣子……就像他到現在都拒絕想象如果世上真有天劫,郁寧安會應劫而死的這一未來。

他不願想,一點都不願。

一個活蹦亂跳的人,怎麽會因為某種莫名其妙的災難就突然死掉?

二百零六塊骨頭在地上逐漸拼好,正午光照強烈,屍骨上所有痕跡都一覽無遺。

這是一位女性的屍骨。郁氏女從不外嫁,女子要承嗣,須得先招贅成婚,想來這位家主亦是如此。

郁寧安對著自然光瞇著眼一塊塊看過去,竟然沒有在任何一塊骨頭上找到傷痕。

這太詭異了。

如果死者是死於銳器傷,兇器穿過身體,很可能會在骨骼上留下規律性的切口、孔洞或砍切痕;如果是死於鈍器傷,則會形成粉碎性、凹陷性或線性骨折等不規則損傷。

而現在這些骨頭,每一塊都完好無損,一根骨折線都找不到。

關於這位前任家主的死因,開棺之前,郁寧安是有過自己的推測的。

在族老們口口相傳的舊事裏,“所有見過寶劍的人都死了”,說明這法寶本身很兇,既是兇劍,且不認主,那麽無差別弒殺所有人也是一種可能。

只要是劍,就有劍鋒,那就可以算銳器。就算沒有劍鋒,那法寶根本也不是一口劍,是一種別的什麽武器,擊打在人體身上致傷,也能算成是鈍器。

現在屍骨上找不到一點鈍器傷或者銳器傷的痕跡,除非當年就是這麽寸,那法寶是一柄細長寶劍,一劍刺傷了死者的腹部臟器,致使其內臟破裂、最終大出血而死,否則怎麽也說不過去。

他詢問岑微的想法,後者跟他的意見大差不差,想要不在屍骨上留下損傷,可以有很多種死法,比如毒殺、溺斃、臟器破裂等,畢竟他們現在沒有做毒化病理的條件,無法驗證死者當年是不是死於毒性物質。

但在那些族老們的口中,這位家主是在使用過法寶之後死去的。所謂的毒殺和溺斃說,就有必要暫時排除在外了。

“精氣耗盡……或者血肉枯竭。”

郁寧安皺眉想了半天,緩緩說道。

“什麽意思?”岑微一楞,“你是說,你們家那個法寶還會吸人血?”

“歷代家主以血肉飼井,這個習慣應該不是憑空出現,是有人這麽做過,覺得有用,才代代延續下來的。那麽從邏輯上說,這就是一柄嗜血的劍,誰要催動,那劍就會吸誰的血。”

郁寧安盤膝坐在地上,將頭蓋骨放在掌心裏,透過空洞的眼眶,好像真能藉此穿越數十年光陰,抵達當年那場戰亂之中,不得不向井中請出法寶的那個瞬間。

彼時彼刻,那位家主究竟在想什麽?

如果她明確知道請出法寶的代價,還會執意如此嗎?

那麽此時此刻,天劫之危近在眼前,是不是也到了郁寧川這位家主,不得不請出法寶的時候了?

他大哥,最後也會死於被法寶吸食殆盡,落得一個血肉枯竭的下場嗎?

“我覺得……這事應該還有轉機。”

郁寧安放下頭蓋骨,隱秘的憂懼後知後覺,隨冷汗一起爬滿他的背脊,他幾乎一刻也不敢浪費,一骨碌蹦起來,馬上就對岑微道:“他們一定還有事瞞著我,我要去找他們問個明白。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等等、等等,你骨頭還沒放回去——”

“那不重要,我讓大哥找人去封棺……我們先回去再說!”

……

祠堂外,郁寧安一腳踹開大門,蹬蹬蹬就闖了進去。

裏面烏泱泱坐滿了族裏的長輩,俱都穿著一身黑衣,年紀最大的那幾位須發皆白,輩分也最高,見郁寧安這小輩如此無禮,敲門用踹的,眼中盡是不喜。

“那位家主是死於血肉枯竭嗎?”

他站在四方天井之下,午後日光下照,通身的耀眼明亮。“你們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族老們沈默著,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被這麽多雙蒼老的眼睛盯著,郁寧安強壓下心底一絲怯意,又接著道:“或者是,這件事就像順九大劫一樣,是‘不可被描述之物’?你們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祠堂裏靜得要命。

終於,一位白發族老顫巍巍道:“有些事,不必說。”

“為什麽?”

“這就是規矩,所以不必說。”

“……”

郁寧安站在那裏,日光太過明盛,他有點看不清周圍那些黑漆漆的陰影。

“你們有病啊?”

一股躁郁之氣,與極度的荒謬感一起,席卷著,將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以至於呼吸都為之凝滯。

“畫地為牢,一整個家族自囚於兩湖洛陵幾百年,得到什麽了?法寶是什麽也不知道,天劫是什麽也不知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你們到底要幹什麽?家主在你們眼裏又算什麽,是打算全族一起死在泗山上嗎?”

“把所有賭註押在一柄誰都沒見過的寶劍上,到底誰才是瘋子啊?”

【作者有話說】

小郁小郁我的嘴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