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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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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無妄之災

第七十七章 無妄之災

這座大廈的樓道很長。十七樓狹長的走廊深處,便是事發的那個房間。

房門大敞著,浮江分局的技術員正在現勘。一走進去,穿堂的夜風撲面,比樓道裏涼快得多,換言之要是沒有開窗,房間裏恐怕也不會比樓道好多少。

玉蘭所的兩名同志在房間裏跟分局的人說著什麽,郁寧安留神聽了一耳朵,那倆一個是民警一個是輔警,事發前剛好來這裏做過臨檢。他們的臨檢主要是查證件外加突擊查驗住客戶籍身份、檢查安全問題,誰知道會突然出這麽一檔子事,看起來兩個人也隱隱有些後怕。

“……當時那女的看起來很正常啊,我喊她開門,她說要換一下衣服,大概有個一到兩分鐘?我催了一下,她就給我開門了,手忙腳亂的,襪子都沒穿好。我以為她是怕我等久了著急,忙中出錯,就沒多想。”

“當時你沒有發現房中有別人?”

“其實吧,我還真往裏抻脖子看了一眼,沒看到有人。這棟大廈的設計就是這樣,會遮擋屋裏的視覺動線,我們只是臨檢,不會入戶的,我一下沒看到人,就覺得算了,沒必要細看。”

郁寧安沒再繼續聽下去,視線落向窗邊,岑微也在看那裏,窗外是潞城臟藍的夜色,以及對面寫字樓稀疏的燈火。

窗沿很寬,正如郁寧安先前判斷的那樣,跨坐一個成年男性完全沒問題,但倘若坐上去時腳下沒有支撐,一個側身——

窗沿下面,是空的。往下可以看到十六樓同一位置外掛的空調外機,但十七樓的這間屋子,確實是沒有的。

如果死者是因為害怕民警臨檢,為了躲避,翻越窗臺,卻因誤判了空調外機的情況而不小心墜樓,那麽現場出現那種死狀就很合理了。

在這種推測裏,跑掉又被抓回來的那名女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房間的床上散落著很多東西。只是打眼一瞥,便能看到一些套套、疑似潤滑劑的東西和一些包裝未拆開的餐巾紙。床邊還有一條歪七扭八的黑色絲襪。

似乎和那名女生身上穿著的另一條絲襪是同款……?

郁寧安還沒來得及細看,痕檢員已經將那條絲襪撿起放進了證物袋裏。他只好四處再看看別的,床尾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梳妝臺,臺面散亂的全是瓶瓶罐罐,各種化妝品。

他在梳妝臺前溜達一圈,眼神一凝,從鏡前找到一樣東西。

將那東西拈在手裏,郁寧安沒事人一樣,又在室內看了看,確定沒什麽異常了,跟著岑微一起離開了房間。

等到了樓下,他才攤開手,手心裏,赫然是一枚細小的白色鱗片。

“這是什麽?”

岑微一看到那東西,心底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蛇鱗。”郁寧安指尖一翻,已翻出一枚銅錢來,白色鱗片轉眼便被那銅錢收了進去。“原來是只千年蛇妖,難怪妖氣雖重,我卻看不出她的根腳。”

“她要是妖怪的話,能心甘情願被關起來嗎?”岑微不解,“像你說的那樣,她活了一千年,修為應該不低吧。”

“所以我必須得想辦法問清楚……不然她搞不好要鬧出什麽亂子來。”

郁寧安掏出手機,正要發消息,想了想,還是選擇了打電話。

已經是晚上十點,對面很快接通。

岑微看得分明,郁寧安的手機界面上寫的名字是“李主任”。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李仙臣的聲音冷冷淡淡的。

郁寧安有些納罕:“我這邊剛事發,屍體都還熱乎著呢,你就知道了?”

“白玉真是大妖,所有千年大妖想在潞城討生活,都必須到我這裏來備案。”李仙臣竟然跟他耐心解釋了,“她跟我保證過,平日裏只去覓一些獵物吸食精氣,絕對不會害人性命,我才能容她在潞城久留。”

“但這次的事恐怕要讓她在裏面待個一兩天,至少得配合調查走完流程。她脾氣怎麽樣,待得住嗎?”

“待不住也得待。只要她在潞城一天,就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隨意動用本領。”

“這也是她跟你保證的?”

“……這個我會找時間跟你詳談。這周什麽時候有空?”

郁寧安不由得拿開手機確認了一下對面的名字。破天荒了,高高在上的李家主還有跟他紆尊降貴詳談說事的時候呢?

“周末?”他順便向岑微示意,岑微點了點頭,他便續道:“周末應該可以。”

“時間地點我會再跟你確認。”

李仙臣說完這句就掛斷了。

結束通話,郁寧安也不能說心裏有多麽放心,但現在李仙臣既然願意為那蛇妖背書,他不信也只能信。

原來李仙臣背地裏還做了這麽多工作。聽說兩辦的強度是把人當牛馬用、把牛馬當陀螺抽的程度,一邊寫材料能寫成筆桿子,一邊還能處理玄門精怪之事,人跟人的差距有這麽大?

難怪每次說話態度都那麽差,敢情累成這樣的是吧。

等到周末,郁寧安獨自前往赴約。地點在一家私房小館,位置蠻偏僻的,岑微想開車送他,他沒讓,打個車得了費這個勁。

出發前,岑微在玄關處為他理了理領口,退一步又看兩眼,找到那個柳葉刀的領帶夾,別在了他的衣領處。

今天郁寧安穿的這身衣服也是岑微搭的。要按照郁寧安的審美,T恤下擺往牛仔褲裏一掖就出門了;岑微則專門給他找了件薄呢開衫和米色襯衫,搭一條黑色西裝褲,配上寬肩窄腰,照鏡子一看,比平時利落不少。

那確實是的,再好的身材塞白大褂裏也看不出來了。

“小黑留給你。”他在岑微頰邊親了一下,“我吃完飯就回來。”

郁寧安收回思緒,推開包間的門,推完才想起來自己沒敲門。

算了,跟李仙臣有什麽好客氣的。這樣想著,裏面的人擡眼看他,李仙臣的身邊還坐了一個人——一個女生。有點眼熟。

是那個流鶯……不是,那條蛇妖?

流程走完就能立刻出來,說明之前那個墜樓案確實只是個意外,跟她沒什麽關系。

他在觀察那個女生,對方也在看他,等他落座,怯怯地打了聲招呼:“執事哥哥,你好。”

郁寧安剛一坐下,屁股馬上又擡起來了:“別,你別這麽喊我,我受不起。我也不是郁氏的執事,就是族裏一個普通術士。”

開玩笑,這位可是千年大妖,什麽哥哥妹妹的,聽多了感覺都折壽。

女生乖乖地哦了一聲,不提這個稱呼了,但還是偷眼打量他。

大約是看人齊了,包間外開始起菜,廚師水平相當可以,菜色看著十分誘人。

可李仙臣只是坐在那裏,也不動筷,郁寧安心想這什麽意思,飯前還得聽他訓示才能吃?

他們覡山李氏是這個規矩啊?

“白玉真的事,我已經處理過了。”

等上菜的人全部退出包間,李仙臣終於開口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她在潞城修煉,手上就不能沾血,也盡量不會卷進是非裏。相對的,她要是被迫牽扯進風波,我有必要幫她。”

郁寧安聽明白了,這是在跟他解釋這事當中的關捩。關於白玉真與李仙臣的交易,大概率不止她有,潞城很大,一定還有其他大妖藏匿其中,估計都跟李仙臣訂立了類似的契約。

聽上去倒是很合理,借貴寶地修煉,就要拿出誠意來。本來不會出什麽事的,誰知道會碰上嫖客意外墜樓這種無妄之災。

但從那條蛇妖看李仙臣的眼神裏,她似乎格外畏懼這位覡山李氏未來的家主。

不是怕他的權勢,也不是怕他的本事,更像是怕他這個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李仙臣掃了郁寧安一眼,“而且,你猜得對。”

“……”郁寧安摸了摸鼻尖,“我猜什麽了?你就說對。”

“潞城所有的大妖都怕我。準確地說,是它們都欠我人情。”

欠人情這三個字一出,郁寧安倒是一下就想起上次嬰瓶那個案子,那兩名來自清河舒氏的術士。當時那兩個人,似乎也說的是“欠李家主一個人情”,所以願意專程前來幫忙處理嬰瓶。

這個李仙臣,又要忙公務又要處理玄門這些雜務,還能四處幫忙讓這些人欠他人情,到底怎麽做到的,八爪魚嗎?

白玉真今天跟李仙臣一起過來,是想專門跟郁寧安道謝的。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會被怎麽樣,有點病急亂投醫了。”她臉頰微紅,有點不好意思似的。“看到你身上戴著紅線,以為你是被李家主拜托來的郁氏執事,就想求你幫忙。還好你沒有點破我身份,不然我就完蛋了。真的多謝你。”

郁寧安感覺她說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一時間也沒細想,點點頭算是應下這份謝意。

白玉真鄭重其事地道完謝就要走。郁寧安啊了一聲,說她不跟我們一起吃嗎?大老遠的來一趟也不容易;李仙臣淡淡看她一眼,又看向郁寧安,說不必,我還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被輕描淡寫地瞄了一眼,白玉真當即神色一凜,匆忙告別,很快退出了包間。

“天劫是要死人的。”

李仙臣自言自語般拋下這句話,也不管對面的郁寧安怎麽想,自顧自又接著道:“順九大劫原本應該一百二十年一輪,但自從天地間法則有亂,三百多年前最後一次大劫後,天地間就再也沒有人應劫。”

“這不符合天道法則。”他的聲音很平靜,口吻卻極其篤定,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在下論斷。“該來的遲早會來。郁氏曾有一任家主以六爻占得天機,算出了下一次順九大劫,就在一甲子之間。”

“那位家主蔔出這樣的結果,已是五十多年前的舊事了。”

“算算時間,順九大劫,就在眼前。”

郁寧安聽得怔楞當場,終於反應過來,之前聽白玉真說的那句話究竟哪裏不對勁了。

——洛陵郁氏和覡山李氏的關系,似乎比他想的,還要覆雜?!

【作者有話說】

這裏的“流鶯”指的是某種特殊職業。

急赤白臉一通寫,總算又能7.50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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