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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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對質

第七十五章 對質

家裏只有父母,他哥哥和嫂子小寶都不在。

岑微反而暗暗松了口氣。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好像還沒有做好跟岑覆這個理論上的受益者直接面對面的準備。

吃完飯,仿佛是母子連心,岑母臉上那點笑容漸漸沒有了。原本還時不時說些閑話,見小兒子越來越沈默,終於也住了嘴,再說不出什麽來。

岑微從錢包裏拿出一枚銅錢。

他將銅錢往茶幾上一放,就這一個動作,岑母已如見蛇蠍,眼中全是震驚,瞥看他一眼,不敢直視他了。

“前幾天我遇到一個人,他告訴了我一些事,我卻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垂著眼,緩緩說道。

“媽,那個人滿頭白發,用一根紅線紮著高馬尾,還有一雙重瞳,一看就是個怪人吧。為什麽這樣一個怪人,你們會那麽信任他?”

岑母什麽都沒說,眼裏已落下淚來。

“我的出生,就是為了救我哥麽?”

岑母轉開臉,滿面淚水,緊緊閉著眼,不知是不願看,還是不敢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治之癥,那些病癥以人類現有的技術手段,實難治愈。也有一些重病,人類發現了如何治療,比如通過造血幹細胞移植、骨髓移植等。

有的孩子得的是血液類疾病,父母會選擇生下第二個孩子,用新鮮的臍帶血,為第一個孩子帶去生的希望。

在這樣的家庭裏,你很難去判斷,第二個孩子是承載了父母怎樣的期待而出生。在提供完臍帶血後,第二個孩子總歸是家庭中的一員,甚至如果長子最後還是因病去世了,那麽健康的次子,身上是不是又要被迫多背負一些什麽呢。

那是希望,是替代品,是父母思念的目光。

岑微是學醫的。雖然現在從事著法醫工作,但他的很多同學,現在都走上了一線醫療崗位,每天接觸到的無非是雞毛蒜皮、生離死別、病痛難免。他聽過、也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父母、血親,家庭、子女,健康、錢財。

選擇。未來。

他見得多了,為了避免情緒反覆感染,通常隔離機制會立刻啟動,讓他不會太過沈浸其中,以至於失去判斷。

可當這樣類似的故事發生在他身上,情緒上的隔離機制一時間竟然失效——他隔離不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他怎麽也隔不開。

他沒法客觀地去看待這件事裏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聽說你們和那個人的兩次見面,都是在冬天,下著雪的時候。抱著孩子坐在雪地裏,不會很冷嗎。”

“不冷,不冷的……”

岑母捂著臉頰,終於痛哭出聲。

“微微,媽也不求著你能原諒,但是這件事,我跟你爸有難處啊……!當年你哥才那麽點大,動不動就發燒、進醫院、說胡話,那時候我們就你哥一個小孩,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啊!”

她哆哆嗦嗦的,去抓岑微的手,岑微一動不動地,任她抓握。

“那個人說他有辦法,我真的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我說好吧,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把我小孩治好,哪怕是拿我的命呢!真的,微微,哪怕是拿我自己的命……我也不想這樣的,可他不要啊!那個人說我的命沒用,就得是另一個小孩的命。你爸說哪有找別人家小孩的道理,我們一合計,就覺得還是再生一個吧,至少不會出什麽岔子……”

“我跟你爸都覺得這事對不起你,老大是沒事了,老二天天生病,難道就不治了?當然要治,怎麽都要治,我知道是我害的你這樣。可一個人命不好,難道就沒活路了嗎?我心裏不信,所以什麽都要給你拿最好的,命不給你,我跟你爸能給你。當年的事是有難處,但現在都好起來了啊!說不定那人算的命也不完全對。微微,那個人還跟你說什麽了……?”

岑微坐在那裏靜靜聽著,一顆心子冰涼。可不知怎麽,聽到最後,反而有些釋然。

愛嗎,總是愛的。至於這愛裏是愧疚多一些,還是虧欠多一些,又或者是心虛、憂懼多一些,事到如今,他都已是這個年紀,再糾結,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媽,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不談戀愛也不結婚,是命不好?”

“微微……那個人說過的,說你的命是鰥獨命,就是無妻無子的意思……我想這個事賴我,要不是我非要求他給你跟你哥換命,你不會這樣……你看你哥,過得多好啊,我看他那麽好,再看你,我心裏這個難受啊……”

“哈哈。”

岑微沒忍住,笑了兩聲。

他想自己也許終於可以釋懷了。

那些過度保護和愛護,自己隱隱的不舒服,其間莫名其妙的錯位感,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人的愧疚太深重,壓在身上,非要反覆深究其中愛幾多、過幾多,幾乎都要讓他忘記,承重的自己曾經有多難受。

“媽,你們別這樣了,好不好。”他輕聲,“這些年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我沒抱怨過。你們覺得對不起我,那我現在也告訴你們,我知道了。這聲對不起我收下。媽,爸,我原諒你們了,真的。我原諒了。”

“我只求你們一件事,以後別管我了。無所謂什麽換不換的,現在這個命我認了。風霜雨雪,我都有了值得攜手一起度過的人,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你們的安排。”

“命是你們給我的,但也是我自己過的。我想去過我自己的人生了——完全屬於我的人生。可以嗎?我對你只有這一個請求……媽。”

話至尾處,聲輕如嘶。

岑母竭力睜開朦朧淚眼,對面,岑微的眼角亦是泛紅,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她哽咽著,想要躲開這眼神,想搖頭拒絕,心頭堵堵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看開了。

她得放手。

郁寧安生日前幾天,兩個人就商量著是出去吃飯,還是等閑下來去郊外鄉縣轉轉。

結果臨了剛好來個案子,忙得腳打腦殼不說,等全部結束,生日當天的二十四點都過了。

“本來想在零點跟你說生日快樂的。”回家的路上,岑微眼裏全是歉意。先前兩個人還規劃去哪玩呢,現在計劃全泡湯了。“我給忙忘了,對不起。”

郁寧安道:“不,我自己都忘了……忙活完累得只想睡覺,根本想不起來這事。”

岑微就笑了一下,深夜的馬路車很少,路燈寂靜,橘黃的光不斷掠過車窗和郁寧安的側臉,像蜻蜓點水,又像時空隧道,光年飛馳。

他一眼瞥見,心裏怦得一跳。今天是五月十三……哦,十四號了。郁寧安跟他相遇那天是去年的幾號來著?只記得應該是六月。

原來兩個人已經認識快要一年了。

不知道去年的今天,郁寧安在做什麽呢?有人陪著過生日嗎?

“沒,我自己一個人過的。”

岑微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已將問題說出了口。

“那之前呢。”他順勢往下問,“室友會陪你過嗎。”

“其實我之前不怎麽過生日。”

郁寧安撓了撓額角,有點不好意思。“感覺太……誇張?我不知道怎麽說。有點浪費時間和精力吧。在學校的時候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活,哪有那麽多精力在乎別人啊。”

岑微笑道:“是嗎?那你們還真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我記得念書那幾年,大家寢室關系處得都挺好的,現在都還常聯系呢。”

“唉,時代變了……”

等上了電梯,岑微才終於想起來什麽,說壞了,他還訂了蛋糕,這會兒估計早到門口了。

郁寧安說沒事,放門口也不會有人拿走吧,現在都法治社會。

岑微說不是這個問題,訂的是冰激淩蛋糕……

電梯門一開,蛋糕確實在門口。看上去完好無損。

至於裏面什麽情況就不好說了。

仿佛薛定諤關貓的盲盒,不徹底打開就不知道裏面是稀湯洸水還是完整如初。

兩個人遂提心吊膽、手忙腳亂地拆開包裝盒,萬幸,這家蛋糕店的外送包裝十分嚴密,打開時還絲絲縷縷地冒冷氣呢。

也來不及搞什麽儀式了,先把蠟燭插上,郁寧安喊小儺神幫他關個燈,小儺神壓根兒沒理他,蹲在一邊尾巴一搖一晃的,擎等著混口蛋糕吃。

郁寧安沒好氣在祂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自己去把燈關上,回來時,岑微已經點好了蠟燭,昏暗室內火光搖曳,沙發上一邊是他的愛人,一邊是他從小養大的夥伴,心底一下滿滿當當的。

囫圇許了個願,郁寧安呼得吹滅蠟燭,正要切蛋糕,岑微忽然從邊上抱住他,很輕盈地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個親吻。

“又長大一歲,什麽感覺?”

“感覺……”郁寧安放下了蛋糕刀。“離你更近了一點。”

他將岑微攬在懷裏回吻,水聲靡靡間按下呼吸,道:“就這樣一步步地,離你越來越近。我一定一定,會成為一個永遠不令你失望的人。”

“好。”

岑微笑著,拈起一抹奶油點在郁寧安頰側,“我等你。”

【作者有話說】

順帶一提,小郁的八字是丙子年三月廿六巳時(公歷生日5月13日);岑微的八字是己巳年十二月初一亥時(公歷生日12月28日)。

對的沒錯,我連人物的八字都專門算過……

(不是亂寫的哦)

感興趣的看官也可以算算他倆的八字,怎麽說呢,某種意義上也是真的很準哈哈哈哈

一直都沒提,兩個人的年齡差其實沒有那麽大!純看生辰八字,差著七歲,但其實中間涉及到換命的事,所以其實年齡差只有四到五歲這樣!!

主要還是岑微上學早,小郁上學晚,所以年齡差就沒那麽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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