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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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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告狀

第八卷 食色,性也

【“欲望,會否就是驅動人類行為的唯一準則?”】

第七十四章 告狀

玄門術士對於天劫的定義有很多種,關於到底什麽是天劫,眾說紛紜。

就像要回答這個問題,可能必須要先解釋什麽是天道一樣。

而天道是所有萬事萬物中最不可說的存在。

當然,這些都太形而上了。玄門術士們在意天劫,其實不是想著要如何研究它,而是這東西實在事關性命。

人被雷劈,就會死。很簡單的道理。被洪水淹沒會死,被火燒會死,被山石砸落會死。

人是很脆弱的東西,天劫恰恰是非常強大的東西。時日一到,挾著天地間大偉力,會以任意形態,鋪天蓋地,向應劫者而來。

是什麽、為什麽,都不重要,如何從中脫逃,才是最被該研究的。

沙發上,郁寧安擺好手機,視頻那邊很快接通了,郁寧川的面容出現在鏡頭裏,與上次相比,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在郁寧川關切的眼神中沈默片刻,猶豫幾秒,還是說了郁文柏突然到來的事。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岑微的八字和命格。哥,我想不開。我怎麽都釋懷不了。”

郁寧安撐著額頭,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也沒辦法,小叔他都不是人了,家主說話他也不會當回事,但是——他怎麽能那麽草率地就決定一個人的一生,他把人命當什麽了?天道法則也無所謂嗎?”

這其實算在跟家主告狀了。可在這件事之前,郁文柏曾經幫他們的母親拿回了二十年的陽壽,光這一點,他與大哥、二姐就要欠郁文柏一個大大的人情。

即便郁文柏願意給侄子幾分薄面,紆尊降貴地聽家主訓話、懲戒,郁寧川又真能開得了這個口嗎,二十年陽壽豈是小事?

“他,”郁寧川抿了抿唇角,“小叔他,可能是想,驗證些什麽。”

“順九大劫嗎?”

“這個他也跟你說了?”

郁寧川訝道,“我以為他不會說。”

“他沒說,我自己猜到的。”郁寧安擡眼,視線緊追著郁寧川的神情,好像要藉此看出些什麽來。“哥,我不問你怎麽生的病,我想問了你,你也不會說。你只要告訴我,你生病,是不是因為天劫?那口井裏到底有什麽,你寧願重病壽折,也要小心看護?”

“陰陽靈泉裏……”

郁寧川頓了頓,回避了郁寧安的視線。

“……我也不知道。”

“什麽?”

“不要怪我也不要怪族老……小安,我和他們真的不知道,陰陽靈泉裏有什麽。但裏面的確有法寶,足以對抗順九大劫。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郁寧安聽了,眉頭緊皺:“你說你不知道有什麽,卻又說裏面一定有法寶,這不是前後矛盾嗎?!騙人也要講邏輯吧?”

“因為它就是,它、它是一定在的。”郁寧川極其少見的,在弟弟面前語無倫次起來,“有些事知道了就是因果,我沒法告訴你小安,但是它一定在,我感覺得出來……”

“怎麽,難道那還是個活物?這也能感覺到?”

郁寧安嗤之以鼻,“哥你要不然就徹底告訴我,要不就別糊弄我,行嗎?”

“那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

無話可說。

客廳裏,鐘表的秒針寂寞轉動著,忠誠執行著它的責任。一點一滴,軌跡無比清晰。

郁寧安沒有因為生氣就掛斷通話。心緒千回百轉間,一片沈默裏,終於又開口道:

“需要我回去嗎。”

“小安——”

“如果父死子繼是慣例,那兄終弟及也是了。你想保護我,我當然要念著你的好,可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因為那種病死掉,我做不到。”

“——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天劫到來之前,總還是有時間。”

“所以你遲早會因病而死,這是真的了?”

“……”

郁寧川一怔,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話了,不覺一聲苦笑。

“是。”他道,“我大概,還有一兩年吧。這個可以告訴你。”

“時間這麽精確?”

“生死之事,自己的身子,總是可以感覺得到的。就像我也能感覺到,陰陽靈泉裏的法寶需要我。”

郁寧安閉了閉眼,道:“行,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買票回來。”

說完就要掛斷通話。那邊郁寧川見狀急道:“不必,小安,你不必——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說了還有一兩年,你不必這麽快就——”

“那你要我怎麽樣?!你臨死之前我才回來嗎!來見你最後一面,就像當時你跪在爹的床前看他咽氣一樣?!”

叫喊的聲音太大,把臥室裏的岑微都嚇了一跳,趕緊開門看看怎麽回事,出來一眼看到郁寧安氣急敗壞的表情,大約是真的生氣,旁邊小儺神都不敢蹲著了,討好般在郁寧安腿邊拿毛茸茸的屁股蹭了兩下。

“怎麽了這是?”

岑微走到郁寧安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郁寧安還沒解釋,視頻那邊郁寧川先道:“岑先生,你也勸勸小安,他說他要回洛陵,我覺得大可不必這樣著急。而且現下回來了,之後未必能走得了,這個他是知道的。”

“回老家嗎?”岑微不知道前情,乍一聽也有些茫然,“好像是有點突然。但他要是因為太思念家人,都這麽多年了,回去一趟也……”

“請長假的話,我最長可以請多久?”郁寧安沒等岑微說完,已經直接問道。

“你現在的身份不好請長假的。六月,等你轉正,最長應該可以請到五天,再加上前後周末,九天是有的。”

“那就六月。”郁寧安像是已經打定主意,扭過頭,口吻十分之堅決。“哥,最遲到六月,我說什麽都會回洛陵。在那之前,你別死。求你了。”

最末三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卻聽得在場另兩個人心中都是一痛。郁寧川自不必說,眼中的哀痛幾要凝成淚水;岑微聽得囫圇不明,也被這句懇求驚到,一時間只想抱住郁寧安,問個清楚才安心。

“好。”郁寧川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我一定努力活著,等你回來。我也會跟族老他們說,到時盡量不要為難你、絆住你不讓走。”

“沒事,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任他們拿捏了。他們要真敢關我,至少我能報警啊。”

“你自己不就是衙門的人嗎?”

“都說了是警察,警察……”

幾句調侃,氣氛似乎沒有那麽沈重了。岑微心下稍松,起身要走,他要給這對兄弟留出閑話家常的空間。

郁寧安卻忽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攬進了懷裏。

動作突然,岑微被抱個正著,直接坐在了郁寧安腿上。這動作太親昵,攝像頭還開著,岑微心跳一陣加速,馬上想推開郁寧安攬住自己腰肢的手,偏偏那手也固執得很,掙了兩下都沒掙開。

“哥,我跟你說個事。”郁寧安手上動作不正經,一開口,話語倒是正經。“往後我也有著落了。這輩子,我就打算跟岑微過了。”

“……”

岑微將臉轉到一邊,感覺臉上的熱度甚至不完全是尷尬導致的。

對面的郁寧川則已經怔楞原地,半天沒有作聲。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事。哦還有,他情況有點特殊,能看到我馴養的強梁真身,畢竟是十二儺神……哥,你說這算體質問題,還是別的什麽?”

“身弱太過,是有可能見鬼,鬼是至陰之物。但從沒聽說能見到儺神這等神祇的。”郁寧川沈吟片刻,慢慢說道。“還能見到別的東西嗎?”

“好像沒了。”

“這倒是奇事。容我去藏書閣中翻一翻書,再來同你講。”

如此,兩人很絲滑地結束了先前那個話題。只有岑微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打圓場,等郁寧安掛斷通話,臉上維持的笑容立刻一收。

“你幹什麽呢?”他真想狠狠拍郁寧安一下,被抱著使不上力,只好就著姿勢拍了一下沙發。“出櫃前不能跟我說一聲?”

“這叫出櫃啊。”郁寧安一臉不解,“我就知會一下大哥,最多算通知吧。”

“那也要提前跟我說,哪有你這樣的?”

“哦哦,下次一定……”

“……沒有下次了!”岑微抓著他的手瞪他,“放我下來。”

郁寧安趕緊松手。

岑微理了理身上被他揉亂的衣服,道:“我這周末要回趟家裏,你就不用跟著來了。”

“為什麽?”

“有些事我想自己搞明白,要是有你在,我會想要依賴你的。”

其實話一問出口,郁寧安當即想到,岑微這次回去應該是想找父母對質。郁文柏說的那個故事真偽尚且存疑,人都是心存僥幸的,萬一是假的呢,萬一還有餘地呢?

他確實不該跟著,岑微需要獨自處理一些情緒和家庭隱私,他不能事事都非要了解和參與。

“那我等你回來。”郁寧安改口道,“有事就打我電話,我隨時都在。”

“嗯。”

岑微應了一聲,想起自己這麽多天失眠輾轉的深夜,也許有的東西,一時之間,就是過不去。

往後總會過去,但現在,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作者有話說】

第八卷來啦!

又是急赤白臉一通寫的一天(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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