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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仙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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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仙人跳

第四十三章 仙人跳

潞城這場薄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兩三天。

郁寧安與岑微之間,除了工作和業務以外不說話的氣氛也持續了兩三天。

藥還是要喝的,會有一杯熱騰騰的藥準時放在岑微房門外,三下敲門聲後,岑微打開門,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

飯還是要吃的,沈默地備菜、沈默地吃飯、沈默地洗碗,偶爾對視,目光很快移開。

工作還是要做的,辦公室裏沒人說話,只有打字時劈裏啪啦的聲音,和翻動紙張的窸窣輕響。

這期間,岑微有心破冰,在單位裏單獨找了郁寧安兩次。結果後者不是在幫別的科室打雜,就是跑刑警隊那邊幫忙理材料。

搞得岑微心裏也有點不痛快,有一瞬間甚至想就此撒手不管了,誰知道這小子要躲他躲到什麽時候——旁觀的人都看得出郁寧安在躲,更不用說岑微這個身處其中的當事人。

這天中午在食堂,徐渭南就專門端著餐盤坐到郁寧安身邊,笑呵呵地隨意起了個話頭,話裏話外卻是在點他,沒事別老往刑警隊跑,胳膊肘一天到晚向外拐,傷的是自家帶教老師的心。

郁寧安悶悶吃飯,也不說話。

“怎麽了,跟你們科長還有小情緒啊?自家人,有話也是關起門來說嘛!”

徐渭南搓了搓空蕩蕩的手指,每到這種談心時刻他都很想點一根煙,心裏直犯嘀咕,這也不是他的活兒啊,這不教導員的活兒麽。

“……其實也沒什麽。”郁寧安終於從飯裏擡起頭,筷子尖朝著飯堆一戳一戳的。“我有件事沒想通,等我想通就好了。”

“?”

徐渭南聽了,一肚子莫名其妙,心想那也不能一有心事就往他們那兒躲吧。上午岑微找人沒找到,電話都打到他辦公室了,問是不是又抓了郁寧安跑腿打雜,徐渭南當時拍著胸脯保證說我以後看到你們家那小祖宗都繞路走行不,真不在我們這兒;結果出去一看,林曉坐在一地卷宗裏理材料,旁邊蹲著的不是法醫科那小祖宗又是誰。

給岑微回電話的時候他老臉都有點掛不住,沒想到對面倒是輕描淡寫的,嗯了一聲,說知道了,就給掛了。

徐渭南放下聽筒,總感覺自己好像被這師徒倆給耍了。不確定,再看看。

“你給我說說,到底什麽事,我比你多吃幾年鹽,說不定能幫你參謀參謀。”

“徐隊,你談戀愛能考多少分啊?”

“?”

徐渭南先是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大夜幻聽了,才有工夫思考郁寧安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很快他就回過味兒來,這個小郁,別是失戀了吧,這可不行啊,哪能因為失戀就影響工作的,那都不單單是影響郁寧安自己的工作,是把他也拖進去了。

“談戀愛這事吧……真要打分,也不是自己來打,是對方來打。要是對方說你不行,那就說明你在談戀愛的時候多少有點不用心了;對方給你豎大拇指,那還有啥說的,多少付出就多少回報嘛。”

“你比方說我吧,我老婆給我打分——算了,我老婆肯定給我打負分。唉我閨女估計也得打負分。算了不舉例了,我就給你講這個道理,知道不?”

郁寧安一知半解地點頭,說:“那被打負分了之後,要怎麽辦啊?”

“還能怎麽辦,道歉,挽回,跪下來求她別走。”

“啊?我也要跪嗎?”

“我就打個比方,你領會精神。”

“哦哦……”

郁寧安原本沮喪的神情漸漸明朗。徐渭南見開導有效,笑呵呵地端著餐盤又走了,走之前拍拍他的肩,說:“行了,你個人情感的事,別影響工作,自己回去調整吧!”

郁寧安明朗的心氣馬上又沮喪起來。

他的個人情感和工作……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啊?

這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日,潞城的薄雪一刻不停,片片紛亂。

雲層晦暗交疊,暮光微薄,不見天日。

晚上十點二十分左右,浮江區花園街派出所接到一起故意傷害警情,報警人自稱誤傷死者。花園所民警當即帶隊趕到現場,某處民居裏,大門洞開,地上有一串明顯向外去的血腳印。

腳印盡頭是一位倒臥在血泊中的男性。旁邊兩個女孩抱在一起,渾身是血,瑟瑟發抖。

民警過去一看,該男子腰腹處有大量血跡,面部、頸部一片冰涼,呼吸脈搏都沒有了。

“誰是報警人?”民警問。

其中一個女孩哆哆嗦嗦地舉起手:“我……我報的警……”

事發地位於浮江區一片老破小聚居區,旁邊就是城中村,道路狹窄,來往人流魚龍混雜,想要把涉事人員的身份都做出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因為據現場預審,那名舉手的女孩交代,血腳印屬於除她們之外的第三名女性,即死者的女友;後者因為被屍體嚇到,情急之下,已經奪路而逃。

而這兩名女孩,加上死者和死者目前不知去向的女友,四人是一個詐騙團夥。

“你知道你們在詐騙什麽嗎?”派出所民警問道。他之前已經問到了兩名女孩的年紀,一個十三,一個十四,這麽小的年紀,分得清詐騙、跑分、卡農這些概念嗎?

“他們、他們逼著我跟小莉去跟男的開房,拿了錢之後就趕緊跑……”

“……”

連見多識廣的派出所民警都楞住了,本以為是跑分團夥上下線之間黑吃黑,搞了半天是仙人跳?

年紀這麽小,怎麽就幹起仙人跳了?

道路兩邊,雪泥飛濺。

郁寧安跳下車門,輕車熟路地從岑微手裏接過工具箱,才走兩步,腳下已是一片泥濘。

附近這一片全是居民自建房,高矮不一的民居圍墻上紮滿了碎玻璃碴子。夜色深濃,現場已拉起長長的警戒線,紅藍兩色的警燈閃爍著,在圍墻上照映出一道又一道森冷光圈。

現場無搶救痕跡,派出所民警到達時被害人就已經死透了。兩名未成年嫌疑人已被帶走分開問話,郁寧安跟岑微進大門時,粟米正跪在地上對那串血腳印挨個拍照標記,郁、岑二人便在外面等了等,順便看了眼裏面的情況——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雖然大多數殺人現場都很狼藉,但這次這個,似乎格外淩亂一些。

看到這個現場的所有人,腦子裏都會油然而生一個形容詞:亂。

裏面實在太亂了。煙盒、衣服、吃完的零食包裝袋,被扔得到處都是;取暖器、小太陽、電煮鍋,各種小家電就這麽擱在地上;好幾條不同顏色的手機充電線糾纏在一起,跟那些小家電的電源線插頭一樣,堆疊在插排邊上。

沒吃完的外賣盒散落在滿溢的垃圾桶旁邊,油腥四濺。還好是冬天,如果是盛夏,蚊蠅一定不會少。

這只是客廳的情況,裏面還有兩個關著門的房間,可能是臥室,不知道會不會比外面還亂。

痕檢取證完畢,郁寧安正要一腳邁進去,想了想,讓到一旁,明顯是讓岑微先進的意思。

岑微看了他一眼。冬季寒冷,呼吸吞吐的熱汽時不時就要洇白鏡片,偏偏就這一眼,郁寧安沒有看清。

看身形,死者年紀也不大,最多不超過二十歲。傷口全部集中在胸腹部,約有四到五處,均為刺切創;從現場遺留血跡來看,出血量非常驚人,推測死者可能是刺切創傷及臟器,大出血而死。

除胸腹部外,體表無其他明顯外傷。那麽在不考慮突發心臟病等意外因素的情況下,那四到五處刺切創即為致命傷。

事實上疑似兇器的、沾血的水果刀已經被粟米裝袋帶走了,根據現場預審結果,兩名女孩自稱就是用這柄水果刀捅傷了被害人,直到被害人最終死去。

至於是不是那兩名女孩用水果刀殺的人、現場除了涉事四人外是否還有第五個人,那就不是法醫需要頭疼的範疇了。

岑微向徐渭南報告了初檢結果,具體結論還要等回局裏做完覆檢才知道。

徐渭南則提出了一個問題:“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可以用刀捅死一個十六歲的男的嗎?力量夠嗎?”

郁寧安在旁邊聽到,心底微驚,死者原來才十六歲嗎?

“理論上是完全可以的。”

岑微伸手在徐渭南身上比劃了幾下,“死者跟你差不多高,那個十四歲女孩我沒見到,但應該沒有死者高,不然刺切的位置不會全集中在胸腹部;如果她情緒激動,在腎上腺素的影響下,絕對可以爆發出足以用刀刺穿一個人身體的力量。那柄水果刀本來就鋒利,就算現在是冬天,衣服穿得比較厚,只要出刀時力氣夠大,刺穿衣服不是什麽難事。”

徐渭南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告訴岑微,死者那個跑掉的女朋友身份已經做出來了,也確定了大概位置,隊裏分了一個小組,現在在去抓人的路上。

“那女的也才十七。”徐渭南重重嘆了口氣,“四個都是未成年……這案子,不好搞啊!”

駛離這片民居時,車身起伏顛簸,路口處忽一個急轉彎,差點把岑微從座椅裏甩出來。

還好有郁寧安在旁邊一把攬住。他們從第一天出外勤起就這樣了,岑微坐裏面,郁寧安坐外面。

路燈暖黃的燈影散亂在岑微的眼睛裏,郁寧安怔楞著,盯著那些燈影看了好幾秒,才將岑微的身體默默扶正,瞥了眼手機時間。

“……生日快樂。”

“什麽?”

“已經二十八號了。生日快樂。”

“……”岑微同樣一楞,繼而轉頭望向窗外,輕聲道:“你只想跟我說這個嗎。”

“我還有好多話想說,但現在只想說這個。”

“為什麽。”

“我怕那些話,都不是你想聽的。”

“那你覺得我想聽什麽?”

“我不知道。”郁寧安低下頭,沈默片刻,道:“……對不起。”

岑微沒有說話。

只是一直望著窗外,薄雪紛紛,燈影搖墜,直到徹底離開那段路,所有暖黃的光影都從他眼裏黯淡下去,漸漸地,再也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不覺得最後這個鏡頭很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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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詞解釋小課堂!

跑分,指代洗錢的一種手段,通過個人賬戶或第三方支付平臺為他人轉移非法資金並收取傭金,一般關聯罪名有掩隱(掩飾隱瞞犯罪所得)、幫信(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等。

卡農,指洗錢跑分行為中負責提供兩卡(銀行卡、電話卡)的人。

雖然上述名詞與本卷案情無關,還是在這裏提醒各位看官,擦亮雙眼,註意甄別,警惕網絡上一切風險信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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