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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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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安全距離

第四十四章 安全距離

案情分析會上,岑微匯報了屍體的覆檢結果,被害人的確是死於銳器傷,創口狀態也符合現場提取到的那柄水果刀的刀體形狀,結合遺留指紋和血液痕跡,基本可以認定是有人使用了那柄刀,捅傷了被害人,進而導致被害人大出血死亡。

被害人衛鵬,男,十六歲,他跟案中三名嫌疑人一樣,都不是潞城本地人,且四人戶籍地均不相同。據嫌疑人孫嘉禾交代,四人是同在外地時,由他們的共友牽線搭橋認識的,聽說潞城待遇好,才決定來潞城。

至於是什麽類型的待遇,孫嘉禾供述,是衛鵬告訴她們,這邊幹什麽活都拿錢多,她們就被說服,然後心動了。

嫌疑人孫嘉禾,女,十四歲,她承認是她主動用水果刀捅傷了衛鵬,但沒想過真要捅死,只想著捅傷,這樣她們就能順利離開他們租住的房子了。

嫌疑人杜莉,女,十三歲,供述稱自己全程參與了孫嘉禾的傷人計劃,包括策劃使用刀具、具體何時實施等,但最後捅刀的只有孫嘉禾。她說孫嘉禾一直攔著她不讓她動手,可能是孫嘉禾年紀稍微大一點,不想讓她摻和進來。

嫌疑人王心慧,女,十七歲,與被害人衛鵬為男女朋友關系。自稱事發前毫不知情,在臥室裏睡覺和玩手機,事發時聽到客廳有叫聲,遂出門查看,正好目睹了衛鵬被連捅好幾刀的場景,嚇得當場大叫,因為害怕孫、杜兩女對其同樣抱有報覆心理,穿著拖鞋奪門而出,躲進附近一家黑網吧裏,直到被警方找到。

衛鵬與王心慧大概兩年前認識,後發展成為男女朋友關系,二人均有行拘前科。衛鵬是尋釁滋事,王心慧是盜竊。在二人結識了一位名叫“二姐”的女性之後,衛鵬認識了“二姐”手下的兩位“小妹”,也就是孫嘉禾和杜莉。孫、杜二女都是從家裏跑出來的,家人基本不管她們,很早就出來“混社會”,衛鵬見狀,便提出要帶她們來潞城賺錢。

二女一開始並不同意,後來“二姐”因參與持械鬥毆涉嫌尋釁滋事,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鋃鐺入獄後,二女失去朋友的庇護,再加上被衛鵬一番花言巧語說動,遂跟隨衛、王二人來到潞城,租住了一間民房,也就是本案的案發地。

衛鵬所謂賺錢的生意,民間一般通稱為“仙人跳”。王心慧會先在網絡上發布信息,廣撒網、多撈魚,尋找合適的嫖客人選,進而互換聯系方式,與對方溝通好嫖資金額、時間和地點。孫嘉禾和杜莉則負責前往該地點,等對方轉完賬後,早早等候在門外的衛鵬會趁機進門,恐嚇嫖客,帶走孫、杜二女,而嫖客出於羞恥心理,至今無一人敢報案。

嫖資分成比例,是衛鵬拿四成,王心慧拿三成,孫、杜二女共分剩下三成。

但據二女交代,她們從來沒有真正將這些分成拿到手過。一到潞城,衛鵬便以需要手機跟不同的嫖客聊天為由,拿走了二女的手機,購買火車票時則拿走了她們的身份證,並再也沒有歸還過。到潞城三個多月,孫嘉禾幾次跟衛鵬談判,試圖拿回手機,都被衛鵬拒絕。

偶爾幾次用手機,都是在衛鵬的監視下,給她們的家人保平安。除此之外,再也沒有碰手機的機會。身份證更是想都不用想。

仙人跳並非每次都能成功,有時衛鵬進去得不及時,嫖客就會得手。孫、杜二女自然不願再繼續幹這個,事發前一個月便提出散夥,要拿錢走人。衛鵬便聯合王心慧,用電線和晾衣架毆打她們,逼迫她們繼續。

孫嘉禾說,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想到捅傷衛鵬,好能趁機拿回她們的手機和身份證,進而離開潞城回老家。

“明早把法制的高珂喊過來。”徐渭南眉頭緊鎖,又一個大夜過去,熬得頭發都要白掉兩三根。“嫌疑人家屬要後天早上才能趕到,先給司法局發函,讓他們派個法援律師,這案子性質特殊,程序上不能出一點問題。”

林曉在筆記本上記得飛快:“明白。還有嗎?”

“散會吧!粟米留一下,一會兒跟我再去問問杜莉。”

徐渭南將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合攏,往咯吱窩裏一夾,率先出了門。郁寧安等岑微走了才動身,一進走廊,煙氣繚繞,徐渭南竟然沒走,獨自靠在墻上抽煙。

“誒小郁,你等等。”徐渭南對他招了招手。“還沒跟你家科長和好呢?”

郁寧安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鼻尖:“徐隊怎麽知道的。”

“從你來了之後,你家科長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會上自己做匯報了。”徐渭南笑了笑,兩指捏著煙尾猛吸一口,紅色煙火明滅,一下燒得只剩過濾嘴了。

“領導肯給機會,那就是有心栽培你,看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啊。”

“我知道……我就是,唉,我就是有點……”

郁寧安頗為惆悵地嘆了口氣,那股哀愁勁兒,倒讓徐渭南有點疑惑了,心想難道自己搞錯了,這師徒倆是另有隱情不成?

幹刑偵二十來年了,也自詡是個老資歷,這要是都能錯判,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了。

算了,摻和太多也沒用。徐渭南打定主意,將煙蒂在鞋底隨手碾滅,很瀟灑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你慢慢琢磨吧。”他擺擺手,“走了。”

回到辦公室,岑微還沒休息,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郁寧安就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思索再三,還是直接坐到了岑微身邊。

“送給你的。”他說,“生日快樂。”

岑微將那個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枚木刻的印章。豎排的三個字,【岑微印】。字本身很好看,寫字的人水平挺高,就是刻痕醜了點,各種細節處理得歪七扭八,可能對於刻章這件事,下刀的人努力過,卻還是太過生疏。

“我不想惹你生氣的。”郁寧安湊近岑微身前,低聲道。“我希望你能天天開心。”

“這是你的祝福嗎?”

“不是,這是我的心願。”

岑微便伸出手,揉了揉郁寧安的腦袋。

“這件事我也有錯,”他的手從郁寧安肩上滑落,被後者捉進掌心裏,就那樣緊緊握住。“我在想,我們之間是不是太近了。有的東西我不該幹涉你,管得太多,彼此都不舒服。”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沒覺得你管我,我就怕你不管我……”

“這不就是問題所在嗎?”

岑微用空著的那只手捧住郁寧安的臉,距離太近,有一瞬間,郁寧安甚至在想岑微會不會親上來。

結果他只是很平靜地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是你的帶教老師,業務上,我理應對你傾囊相授,但生活上,我們不該這麽近。我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讓你誤會了,也可能是你比較小,不懂這些。那我現在就教你這個道理,我們之間的安全距離,就到這裏為止吧。”

“……”

當岑微說到“誤會”那個詞時,郁寧安腦子裏就轟然一聲,混亂不堪,等到句尾,心底的焦急與慌張直接滿溢。

“為什麽,”他下意識攥緊岑微的手,“為什麽?我們不能像從前一樣嗎?”

“松手……”

“這很奇怪啊!我沒錯,你也沒錯,為什麽要拉開距離啊?”

“松手!”

郁寧安被喊得一楞,趕緊放開,岑微的手已經被他攥得發白了。

“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在指責你。”岑微閉了閉眼,“郁寧安,我在通知你。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一條線——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以什麽身份做,你心裏都得有數。我們要有點邊界感了……共勉吧。”

郁寧安垂下頭,鼻子一酸,有點想哭的沖動。他覺得委屈,還有深深的無力,可緩了一會兒之後,又不想哭了。

因為他對眼下的局面仍然一知半解,就是哭,也不知道為什麽哭。

“我還可以抱你嗎?”

“不可以。”

“手可以碰嗎?”

“我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你一直是個很聰明的人,沒道理在這件事上遲鈍。想不通,就慢慢想,時間還很多,夠你想明白了。”

岑微擡起手,做了個請他離開的手勢。

“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正式的屍檢報告出來當天,孫嘉禾、杜莉故意殺人案便移送到了潞城市檢察院,進入審查逮捕階段。王心慧經過查證後確與殺人案無關,所涉詐騙事實另案處理了。

次日一早,岑微從刑警隊回來,路過局裏停車場,打眼一瞧,一輛有點眼熟的車停在那裏。

他正疑惑,兜裏手機一震,新來電。

“微微啊,你在單位嗎?”通話那頭,一個更加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要是有空,我過來看看你啊。現在忙不忙?”

“……哥,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到你們單位查個案子,正好,媽給你買了一條新圍巾,我順路給你送來。”

岑微揉了揉眉心,他這個媽和這個哥都對他有點過度操心了,明明成年很久了,還總拿他當孩子看。

“行,那你來吧,我現在不忙。”

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有人敲門。

郁寧安喊了聲“進”,門一開,進來一個身著黑色毛呢大衣的男人,穿西裝打領帶,領帶上甚至有個金色羽毛形狀的領帶夾;肩上斜背一個灰色雙肩包,可能是裝了筆記本電腦之類的東西,沈甸甸的。

長得跟岑微挺像,尤其眉眼之間,給郁寧安一種很熟悉又不太一樣的感覺。

“你同事也在啊。”來人笑著,如春風拂面。“這位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小郁?你好,我是岑覆,雙橋的律師,岑微的哥哥。”

“哦哦,你好……”郁寧安站起身,見岑覆朝他伸手,便也伸出手去,稀裏糊塗地握了握。“那你們聊,我出去一下——”

“不用,”岑微頭都沒擡,“你忙你的,不用出去。”

郁寧安自然是從善如流。最近他一直在摸索如何與岑微相處,得出一個結論,就是言聽計從。岑微叫他往東他絕不往西,如此倒真沒出過岔子,也許這就是岑微說的那種安全距離吧。

“你現在不是都不做刑辯案子了嗎?”

岑微終於從電腦屏幕上轉開目光了。

“司法局指派的,法援的案子,不好推。”岑覆將背著的那個雙肩包隨手放在了沙發上,“我一想,反正你在這兒,那我多跑兩趟,也能順便看看你。”

“哪個案子啊?”

“孫嘉禾故意殺人案。”

“……”

“怎麽了?”

岑微嘆了口氣,“這個案子,我是主檢法醫。”

【作者有話說】

不要慌,這只是感情的階段性調整罷了(。)

以及,本卷主題就是未成年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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