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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大器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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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大器晚成”

第十五章 “大器晚成”

一隊所有偵查員裏,林曉相對來說是最常跑刑科所的,也是郁寧安比較熟的。

最開始記住林曉是因為這個人不嗜煙,一隊個個都是老煙槍,偏他一點煙癮沒有,從不抽煙。後來聊多了就發現,林曉也不嗜酒,是能喝一點,但從不多喝。警隊裏的老偵查員了,多方調動,聽說身材一直維持得很好,看起來是個很自律的人。

他唯一跟自律無關的地方就是情緒。林曉脾氣直是全隊上下、甚至局裏好多人都知道的事,有時候訊問嫌疑人問到一半拍桌子瞪眼,破口大罵,連隔壁訊問間兄弟單位的同志們都見怪不怪了。最光輝的一次戰績是經辦某個案子時,市裏某領導托人下來找他說情打招呼,被他當面罵了一頓,罵完馬上就給監察部門打電話,後面的事不用多說,反正之後好多天連局長見他都繞路走。

年輕的時候這種性格叫刺兒頭,現在年歲漸長,還這個樣,只能說生來就是倔驢一頭,改不了。

郁寧安最喜歡找他套話了。跟林曉討論案情,基本都是有啥說啥,不帶遮掩的。

尤其是這次王成的案子,他又不可能去問李春晏,後者夜伏錢蛇是他親眼所見,都是術士,萬一對話間一個不留神蹦出幾句不該說的,後悔都沒地兒去。

“王成嗎?剛送看守所。”林曉看了兩眼手裏新鮮出爐的屍檢報告,確定無誤,才收好裝袋。“你和岑科長怎麽都說王成看到的玻璃彈珠可能是幻覺……我們還一直在找呢。”

“只是不排除這種可能嘛,畢竟王成這個情況,有點像譫妄,那出現幻覺也很正常。”

“好吧,你們是醫生,我信你們。”

“王成是不是那種……特別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還真是。”林曉點點頭,一臉深以為然。“我們找了好多人過來做筆錄,他爹媽和弟弟、鄰居、同學,都說他這個人特別自負,特別傲。評價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種形容,到‘自負’這個程度,估計他平時的口碑實在不怎麽樣。我問過王成一次,這家夥完全就是在自說自話,往那一坐就開始跟我吐苦水……我真受不了這種。也就供述的時候認罪態度好點,還算像樣。”

郁寧安好奇:“他怎麽還跟你倒上苦水了?”

“說他一直被人耽誤了唄。”林曉翻了個白眼,鄙夷之色溢於言表。“他覺得自己的遠大志向無法被人理解,從小家裏爹媽就偏心他弟,搞得他活得很辛苦。又說自己是大器晚成,明明只要有一個好機會就能改變一生,可惜一直沒機會……我不知道你們法醫懂不懂心理那方面的東西啊,就是有一種病叫偏執,你聽過沒有?我看王成這樣就夠偏執的。”

“就算他真有偏執癥狀,也不會影響行兇時的判斷力的。”郁寧安回憶了一下教科書上的內容,說道。“心理這方面我略懂一點……應該沒記錯。算了,你們要是在意,找個精神鑒定專家來看看好了。”

“捕後再說吧。”林曉擺擺手,“要補的證據多著呢,到時候再說。”

林曉走後,郁寧安忙著寫別的案子的材料,一時沒顧上想這事。第二天偵查部門九點開晨會——郁寧安倒不是關心會議內容,畢竟法醫科也不與會;而是本來好好開著會,下面派出所一個電話過來,說趙益明家屬跑到王成家裏鬧事去了,現在所有人都被領到了轄區派出所,所長知道內情,調解得滿頭大汗,問市局這邊有沒有說法。

據說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當場黑了臉,說不管我們有沒有說法,你是第一天當所長嗎?這種情況還要拋下苦主,電話過來問我們?要是這點壓力都頂不住,你這個所長趁早別幹了!

說完掛斷電話,還是黑著臉,問一隊那些同樣滿頭大汗的偵查員:這就是你們做的工作?還好下面派出所攔住了,這要是攔不住怎麽辦?後果你們擔得起嗎?平時怎麽跟家屬溝通的?……徐渭南!你現在就帶個人,到下面派出所說明情況去!

徐渭南哪敢多說,灰溜溜夾著尾巴馬上跑了。

郁寧安會知道這事,是因為徐渭南帶走的那個倒黴蛋不是別人,正是粟米。

事後粟米還跟郁寧安分析,兩人一致認為徐渭南是覺得粟米一個女警,看上去就比一隊那些不是老油子就是楞頭青的大小夥子們親和一點。

“你去那裏怎麽說的?”

郁寧安把中午從食堂帶的冰糖心蘋果塞粟米手裏——這是說好的賄賂。

“我說?哪輪得到我說,凈挨罵了。”粟米臉上有些悻悻然。“其實當時徐隊過來,老師一開始攔著不放人,我還以為是真有很多材料要叫我寫,出來之後心裏還慶幸呢……沒想到一到那邊,兩邊家屬都快打起來了,我跟徐隊過去就是挨罵的。”

郁寧安嘴上說那太慘了,怎麽偏偏把你帶走了;心想還好是你,不然帶誰,林曉?李春晏?一隊這幫人都跟粟米學學吧……

兩個人說完小話,粟米縮在法醫科大辦公室那張沙發上哢哧哢哧地啃蘋果,上午被叫走的時候她表現得挺積極,事後證明她老師劉文明的決定完全正確,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回去見他,索性在外面躲會兒懶。

郁寧安則在工位上反覆思索夜伏錢蛇那件事,他的判斷應該不會出錯,那是王成錯了?難道這個人真有心理問題,導致了偏執、譫妄或者妄想之類的問題?

那兩枚平白無故出現又徹底消失的綠色玻璃彈珠……到底是幻是真?

下班一到家,郁寧安就把自己學咒術時用過的筆記再次翻了出來,唰唰翻到精怪雜談那部分,沒記錢蛇。

“……”

不是,當時自己怎麽這也不學那也不學。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吧!

正發呆,手機一震。他一看,是他大哥郁寧川發來的消息,很簡短的一句話:最近怎麽樣?

郁寧安不禁想象他大哥拿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給他慢慢敲過來的樣子,心裏一軟,很快又醒悟,這不是有個現成的精怪雜談百科全書可以請教嗎?

遂趕緊撥通郁寧川的電話,對面等了很久才接,聲音輕飄飄的:“怎麽啦小安?”

郁寧安將手機拿到眼前確認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那是郁寧川的聲音。

他大哥的聲音,什麽時候這樣中氣不足了?

“我給你打視頻好不好?”郁寧安溫聲,跟著放低了自己的音量。

“什麽視頻啊,我不會……”

“很簡單的,我教你。”

說著,遠程指導那邊接通自己的視頻通話,鏡頭一開,一下映入眼簾的就是郁寧川那張蒼白面龐,比上次他強行要求的那張自拍裏,臉色又要難看一些。

“哥,你氣血真的太差了。”郁寧安咬著牙,“你也來潞城好不好,我照顧你,不要再待在老宅了。”

“我只有這一個地方好待。這事不必說了。”視頻裏的郁寧川笑了一下,同樣輕飄飄的,神色卻極平靜。“小安,你最近怎樣?缺錢嗎?我給你寄一點吧。”

“哥……”郁寧安欲言又止,嘆息一聲,暫時不再說那個話題。“我現在已經工作了,每個月工資夠花,單位同事人都很好,部門前輩也特別照顧我。你別擔心。”

然後他將之前處理過的離體游魂案和最近經手的這樁錢蛇惑人案,都一五一十與郁寧川細說分明,卻沒有得到他以為會有的鼓勵,反被郁寧川皺著眉追問了。

“我提醒過你的,外面不比家裏,在外最好不要輕易動用術法。”

郁寧川有些明顯的不悅。

“可我一向謹慎,哥,你知道我的。那些術法用到現在,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啊。”郁寧安辯解道。“而且下面也是我要跟你說的……我碰到覡山李氏的人了。你說巧不巧?竟然還跟我一個單位呢。我看他也出手動用術法了,沒見有什麽忌諱。”

郁寧川只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他們李氏本就奉行術行普救,他們救他們的,小安,你不要妄動術法。”

“哥,你要是這麽說,那我覺得李氏這個規矩還真有點道理。”郁寧安有點不高興了,“事到眼前,我不出手,難道不算不應因果嗎?”

“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嗎?!”

郁寧川話音未落,劇烈咳嗽起來。郁寧安嚇壞了,又是安撫又是哄騙,總算是讓自家大哥暫時相信他不會再管這些事,神情也漸漸平覆下來。

房門忽然被敲響。

郁寧安下意識說了聲進,外面岑微端了碟草莓進來,一看他在跟人打視頻,便又退出去一點,不想打擾他。

“洗了點水果,一會兒出來吃點?”

“哦,我馬上好。”郁寧安回頭,“呃,這是,是我大哥。哥,這就是那個前輩,姓岑,我平時都喊師兄的。”

“原來如此。”鏡頭那邊,郁寧川軟下眉目,溫和帶笑:“岑先生,多謝您照顧我家小安,費心了。”

“啊……沒什麽的,小郁本身就聰明,一教就會,談不上費心。”岑微又退一步,“那你們兄弟倆先聊著,我不打擾了。”

順手帶上門,岑微回憶起剛剛視頻裏驚鴻一瞥,心想那邊那位長得這麽稚嫩,竟然是郁寧安的大哥嗎?不說還以為是弟弟或者子侄輩呢。

就是臉色白得有點嚇人了……難道是生著什麽病嗎?

【作者有話說】

這章好多工作細節哈哈哈哈,還是比較真實的吧~

最喜歡粟米那段,好萌好鮮活的小警花……

郁家大哥算是初登場啦!

這怎麽不算見家長呢(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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