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除夕夜 “姜序，你心跳撞得我疼。”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章 除夕夜 “姜序，你心跳撞得我疼。”
停機坪的柏油地面蒸騰著滾滾熱氣, 姜序站在那，肺裏像灌進了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磨得他胸腔發痛。
下車後, 他一路從航站樓門口跑到這裏, 心臟突突直跳。
視野裏, 那架銀灰色的中小型私人飛機正在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遠去, 最終化作天際線處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斑點。
來遲了。
這個念頭像一柄銹蝕的鈍刀, 緩慢碾過他的心臟。他直起身, 脖頸上青筋凸起,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周遭的喧囂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濾去, 只剩下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耳鳴。
為什麽他沒能早點發現陸予川的不對勁？從一開始, 他就不應該把林枳交給任何人。
姜序閉了閉眼, 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起來，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的顏色。他拿出手機打過去,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響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 可怕的氣場惹得路過的人看了好幾眼。
冷靜下來後, 他打通了院長的電話。
“院長, 我想請假。”
院長還是第一次收到姜序的請假電話, 他當時剛午休完, 有些迷糊地問道：“小序啊, 要請多久？”
“把年假休完。”姜序的年假可是一天沒休。
聞言, 院長坐起戴上眼鏡，要知道姜序自入職以來, 從來沒有請過這麽久，他以為他是遇上了什麽難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他和姜序不僅僅是上下級的關系, 姜序是他一手帶過來的學生，私下的關系也很好。
姜序搖搖頭：“私人問題，解決好了我就回來。”
院長沒再說什麽，同意了。
解決完請假的事，姜序拿出手機開始看機票。
纖維板層型肝癌在S國設有專門的研究室，要去也只能是這裏了。
“姑娘，你沒事吧？看著臉色不大好。”
身後傳來對話聲，緊接著一道虛弱的聲音回應著：“沒事。”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姜序的背僵住了。
說完那句話後，女孩從座位上起來，腳步很輕，帶著點踉蹌。
姜序那截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腳步聲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姜序，你怎麽在這？”
林枳一眼就認出了姜序今天穿的衣服，她肩頭披著陸予川的外套，腦子裏仍是一團漿糊。在理清楚這一切之前，她先看見了姜序的背影。
姜序垂下了眼。他把手機收回褲袋裏，動作很慢。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從她略顯淩亂的鬢發，掃到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幾秒後，林枳被人按進了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姜序沒說話，只是抱著她，越來越緊。
“姜序，你心跳撞得我疼。”怎麽可能會疼？但話音落，姜序的力道真的收了些。
確定她真的還在後，姜序才擡起頭，沈默地看著她。
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潮水一樣，慢慢地退去，最終沈入一片幽深的、看不見底的海。
這一幕像極了四年前。秦弋走的前一晚，他整整一夜沒睡。點進了和林枳的聊天對話框一百遍，卻一個字都沒發。
他很清楚自己在怕什麽。
“走，送你回家。”他說。
嗓音是啞的，像被砂紙打磨過，卻又透出一種奇異的、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半截清晰而冷峻的下頜線。
“跟緊。”
“累了，走不動。”林枳站在原地耍賴。
她慢慢想起來發生什麽了，那杯水以及臨了落在額頭上的一個發燙的吻。
到現在，她都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個夢。
停機坪遼闊的風從他們身側呼嘯而過，將她的頭發吹得揚起。那雙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抹落寞。
再定眼時，姜序就在身旁。兩人手背蹭了一下，然後交握。
回去的路上，姜序說了陸予川的情況。
林枳保持沈默，沒有說什麽。
良久，快到家時她才問了一句——
“可以治好嗎？”
“可以的。”
晚上，林枳收到了一條短信，內容很長，她挑揀著看了幾句，然後刪掉。
她不吃這一套，如果真知道錯了，那就等回來親口告訴她吧。
那一夜，林枳醒來很多次。她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一直到眼睛發酸，然後翻過身，在墻壁上敲了下。
回應她的是一聲輕而緩的附和。
......
一年之中只有一個日子，林枳不得不回家。
除夕夜一大早，她就收到了蘇女士發來一個句號。這是暫時休戰的意思。
林枳也回了一個句號。
盡管如此，她還是墨跡了近兩個小時才出門。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就算是姜序，過年也得回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屋內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並不全是蘇錦意的聲音。
推開門，林枳看清了沙發上坐著的人——溫書言。
在林枳的記憶裏，她的這張臉就沒有變過，漂亮又優雅。
既然她在這裏，也就是說，他也在。
剛回過神，就見廚房裏走出一人，手上端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姜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把紅燒肉放到桌上後，轉身又回了廚房。
不一會，林慕塵也端著菜出來了。
蘇錦意很寶貴自己的手和臉，幾乎不太下廚房。而溫書言大小姐出身，進了廚房也只會添亂罷了。所以每年年夜飯的重任，都會落在家裏的男丁身上。
溫書言正磕著瓜子，看見門口的林枳，眼神忽地一亮。
“小枳回來啦，快過來讓溫姨看看。”
林枳放下東西乖巧走過去。
“越長越好看了，看著小臉嫩得能掐的出水。”說著她的手已經上臉了，林枳一左一右兩邊臉頰被扯了扯。
姜序出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註意到林枳求救的目光，他淡淡開口道：“飯好了。”
“走吧，先吃飯。”蘇錦意拉著她，溫書言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這一桌的飯菜和外面餐廳裏的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作為嘉賞，兩位男丁都收到了紅包。
林枳很久沒有在這麽熱鬧的桌上吃過飯了，顯得有些局促和沈默。
“小枳你多吃點，看你瘦的。”溫書言熱情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林枳看了一眼，柔聲道了句“謝”，但那筷子卻一直沒動。
在幾人交談的間隙，姜序默不作聲地將她碗裏的排骨夾走，然後換了一塊標準的“一根骨頭兩邊肉”的補上。
嬌氣。
他們是並排坐著的，幾位長輩坐在對面。看著碗裏新夾的肉，林枳壓了壓嘴角，左手悄無聲息地放了下去。
然後只聽“啪”的一聲。
對面的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桌下，林枳被打到的那只手，手背通紅，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她沒說話，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睫毛輕輕抖了一下。
另一旁，姜序抿著唇，神色有些怪異。
林枳原本只是想在他腿上拍一下，但因為看不見，所以拍歪了一點，拍到了正中央。
可她也沒有想到，姜序的反應會這麽大。她又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真的對他做什麽。
餘光瞥見地上掉落的紙巾，姜序輕咳了兩聲，彎腰拾起放在桌上。
竟然也就被他這樣糊弄過去了，幾人沒放在心上。
“小枳啊。”快吃完時，溫書言又喊她道。
溫書言是個十足的顏控，對林枳喜歡的不行。現在又喝了一點酒，說話就更加口無遮攔了。
“你現在有談戀愛嗎？”
這個問題一出，蘇錦意的眼神也盯了過來。
不過很巧的是，林枳剛分，所以她搖了搖頭。
“那太好了——”
“溫姨不是這個意思。”溫書言連連改口，眾人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的意思是，現在外面很危險，你長得又這麽好看。可千萬不能被不知根底的男人騙去。”
聞言蘇錦意心底冷笑一聲，指不定是誰騙誰呢。
姜序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麽，桌下的腳踢了她一下。
“小序，你踢我幹嘛？”溫書言不解地看他，完全沒有get到他的意思，然後繼續說道：“小弋這次還特地讓我幫他轉告你，說除夕夜快樂。那孩子雖然有些年沒回來了，但對你還是很在意的。”
林枳和秦弋大學談戀愛那事，在座的五人都知道。
這都得益於秦弋，在他們在一起的那天，就差沒在新聞頭條上刊登了。
林枳沒想到這事還會再被拿出來說，頂著幾人的視線，她生硬地回道：“謝謝，也祝他除夕夜快樂。”
溫書言真的是對她越看越喜歡，拉住了她的手說道：“小弋明年就結束學業了，等他回來我就拉他過來給你負荊請罪。”
當初就是因為她家那口子堅持要讓秦弋一個人去國外歷練，才會讓這對小情侶分開。這事一直都是溫書言心中的遺憾。在她了解到，秦弋這麽多年也一直單著時，想要撮合的想法就更盛了。
兒媳婦，她只要林枳。
沒結婚前她就和蘇錦意有過約定，以後對方如果生得是一男一女，她們就要做親家。
秦弋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在她這裏早就是她的孩子了。
蘇錦意坐在一旁搖了搖頭，她這個好閨蜜，一旦認定的事，就很難改。當初她得知林枳和秦弋在一起的時候很驚訝，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湊到一塊去的。
“媽。”這時，姜序突然喊了她一聲。
溫書言擡頭，看見自家大兒子臉色有些發冷。
“怎麽了？”她問。
“林枳還沒吃完，而且——”他頓了頓，“吃飯的時候要少說話。”
被兒子這麽一提醒，溫書言才註意到林枳碗裏還剩半碗飯，“哎呀你看我，小枳你先吃，吃完溫姨再和你說。”
後半程，溫書言便拉著蘇錦意在那說，隱約還能聽見她吐槽，大兒子不解風情，不出意外這輩子是要和手術臺結婚了。
飯後，幾個長輩出去散步了，兩個小輩留了下來收拾碗筷。
這活當然是落在了姜序一個人的頭上。
“手還疼嗎？”他接著林枳遞過來的碗，看了一眼她通紅的手，問道。
不說不要緊，一說林枳就覺得有些委屈。他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自己。
“你說呢？”
“我不管，你要給我打回來。”
簡直是不講道理，但姜序還是伸出了手。
林枳瞄準那只手，醞釀著，然後高揚起——又落下。
空了。林枳的神色也跟著楞了一下。
“姜序你耍賴！”反應過來之後她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腦袋裏嗡嗡的。
姜序壓下嘴角的笑意，渾然不覺自己剛剛有多幼稚。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林枳長了個心眼，一手緊緊抓著他。
手起巴掌落，“啪”的一聲巨響在廚房回蕩著。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枳自己也疼得不清。事後，姜序握住她的手在涼水下沖著，緩解著掌心裏的燙。
正午，不知是誰家放了鞭炮，耳邊劈裏啪啦一陣吵。
喧鬧聲停下，姜序關了水龍頭，拿紙幫她把手擦幹凈。
“林枳，除夕夜快樂。”擡頭的時候，他看著她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停機坪的柏油地面蒸騰著滾滾熱氣, 姜序站在那，肺裏像灌進了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磨得他胸腔發痛。
下車後, 他一路從航站樓門口跑到這裏, 心臟突突直跳。
視野裏, 那架銀灰色的中小型私人飛機正在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遠去, 最終化作天際線處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斑點。
來遲了。
這個念頭像一柄銹蝕的鈍刀, 緩慢碾過他的心臟。他直起身, 脖頸上青筋凸起,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周遭的喧囂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濾去, 只剩下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耳鳴。
為什麽他沒能早點發現陸予川的不對勁？從一開始, 他就不應該把林枳交給任何人。
姜序閉了閉眼, 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起來，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的顏色。他拿出手機打過去,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響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 可怕的氣場惹得路過的人看了好幾眼。
冷靜下來後, 他打通了院長的電話。
“院長, 我想請假。”
院長還是第一次收到姜序的請假電話, 他當時剛午休完, 有些迷糊地問道：“小序啊, 要請多久？”
“把年假休完。”姜序的年假可是一天沒休。
聞言, 院長坐起戴上眼鏡，要知道姜序自入職以來, 從來沒有請過這麽久，他以為他是遇上了什麽難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他和姜序不僅僅是上下級的關系, 姜序是他一手帶過來的學生，私下的關系也很好。
姜序搖搖頭：“私人問題，解決好了我就回來。”
院長沒再說什麽，同意了。
解決完請假的事，姜序拿出手機開始看機票。
纖維板層型肝癌在S國設有專門的研究室，要去也只能是這裏了。
“姑娘，你沒事吧？看著臉色不大好。”
身後傳來對話聲，緊接著一道虛弱的聲音回應著：“沒事。”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姜序的背僵住了。
說完那句話後，女孩從座位上起來，腳步很輕，帶著點踉蹌。
姜序那截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腳步聲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姜序，你怎麽在這？”
林枳一眼就認出了姜序今天穿的衣服，她肩頭披著陸予川的外套，腦子裏仍是一團漿糊。在理清楚這一切之前，她先看見了姜序的背影。
姜序垂下了眼。他把手機收回褲袋裏，動作很慢。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從她略顯淩亂的鬢發，掃到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幾秒後，林枳被人按進了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姜序沒說話，只是抱著她，越來越緊。
“姜序，你心跳撞得我疼。”怎麽可能會疼？但話音落，姜序的力道真的收了些。
確定她真的還在後，姜序才擡起頭，沈默地看著她。
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潮水一樣，慢慢地退去，最終沈入一片幽深的、看不見底的海。
這一幕像極了四年前。秦弋走的前一晚，他整整一夜沒睡。點進了和林枳的聊天對話框一百遍，卻一個字都沒發。
他很清楚自己在怕什麽。
“走，送你回家。”他說。
嗓音是啞的，像被砂紙打磨過，卻又透出一種奇異的、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半截清晰而冷峻的下頜線。
“跟緊。”
“累了，走不動。”林枳站在原地耍賴。
她慢慢想起來發生什麽了，那杯水以及臨了落在額頭上的一個發燙的吻。
到現在，她都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個夢。
停機坪遼闊的風從他們身側呼嘯而過，將她的頭發吹得揚起。那雙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抹落寞。
再定眼時，姜序就在身旁。兩人手背蹭了一下，然後交握。
回去的路上，姜序說了陸予川的情況。
林枳保持沈默，沒有說什麽。
良久，快到家時她才問了一句——
“可以治好嗎？”
“可以的。”
晚上，林枳收到了一條短信，內容很長，她挑揀著看了幾句，然後刪掉。
她不吃這一套，如果真知道錯了，那就等回來親口告訴她吧。
那一夜，林枳醒來很多次。她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一直到眼睛發酸，然後翻過身，在墻壁上敲了下。
回應她的是一聲輕而緩的附和。
......
一年之中只有一個日子，林枳不得不回家。
除夕夜一大早，她就收到了蘇女士發來一個句號。這是暫時休戰的意思。
林枳也回了一個句號。
盡管如此，她還是墨跡了近兩個小時才出門。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就算是姜序，過年也得回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屋內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並不全是蘇錦意的聲音。
推開門，林枳看清了沙發上坐著的人——溫書言。
在林枳的記憶裏，她的這張臉就沒有變過，漂亮又優雅。
既然她在這裏，也就是說，他也在。
剛回過神，就見廚房裏走出一人，手上端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
姜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把紅燒肉放到桌上後，轉身又回了廚房。
不一會，林慕塵也端著菜出來了。
蘇錦意很寶貴自己的手和臉，幾乎不太下廚房。而溫書言大小姐出身，進了廚房也只會添亂罷了。所以每年年夜飯的重任，都會落在家裏的男丁身上。
溫書言正磕著瓜子，看見門口的林枳，眼神忽地一亮。
“小枳回來啦，快過來讓溫姨看看。”
林枳放下東西乖巧走過去。
“越長越好看了，看著小臉嫩得能掐的出水。”說著她的手已經上臉了，林枳一左一右兩邊臉頰被扯了扯。
姜序出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註意到林枳求救的目光，他淡淡開口道：“飯好了。”
“走吧，先吃飯。”蘇錦意拉著她，溫書言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這一桌的飯菜和外面餐廳裏的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作為嘉賞，兩位男丁都收到了紅包。
林枳很久沒有在這麽熱鬧的桌上吃過飯了，顯得有些局促和沈默。
“小枳你多吃點，看你瘦的。”溫書言熱情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林枳看了一眼，柔聲道了句“謝”，但那筷子卻一直沒動。
在幾人交談的間隙，姜序默不作聲地將她碗裏的排骨夾走，然後換了一塊標準的“一根骨頭兩邊肉”的補上。
嬌氣。
他們是並排坐著的，幾位長輩坐在對面。看著碗裏新夾的肉，林枳壓了壓嘴角，左手悄無聲息地放了下去。
然後只聽“啪”的一聲。
對面的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桌下，林枳被打到的那只手，手背通紅，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她沒說話，也沒表現出來，只是睫毛輕輕抖了一下。
另一旁，姜序抿著唇，神色有些怪異。
林枳原本只是想在他腿上拍一下，但因為看不見，所以拍歪了一點，拍到了正中央。
可她也沒有想到，姜序的反應會這麽大。她又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真的對他做什麽。
餘光瞥見地上掉落的紙巾，姜序輕咳了兩聲，彎腰拾起放在桌上。
竟然也就被他這樣糊弄過去了，幾人沒放在心上。
“小枳啊。”快吃完時，溫書言又喊她道。
溫書言是個十足的顏控，對林枳喜歡的不行。現在又喝了一點酒，說話就更加口無遮攔了。
“你現在有談戀愛嗎？”
這個問題一出，蘇錦意的眼神也盯了過來。
不過很巧的是，林枳剛分，所以她搖了搖頭。
“那太好了——”
“溫姨不是這個意思。”溫書言連連改口，眾人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的意思是，現在外面很危險，你長得又這麽好看。可千萬不能被不知根底的男人騙去。”
聞言蘇錦意心底冷笑一聲，指不定是誰騙誰呢。
姜序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麽，桌下的腳踢了她一下。
“小序，你踢我幹嘛？”溫書言不解地看他，完全沒有get到他的意思，然後繼續說道：“小弋這次還特地讓我幫他轉告你，說除夕夜快樂。那孩子雖然有些年沒回來了，但對你還是很在意的。”
林枳和秦弋大學談戀愛那事，在座的五人都知道。
這都得益於秦弋，在他們在一起的那天，就差沒在新聞頭條上刊登了。
林枳沒想到這事還會再被拿出來說，頂著幾人的視線，她生硬地回道：“謝謝，也祝他除夕夜快樂。”
溫書言真的是對她越看越喜歡，拉住了她的手說道：“小弋明年就結束學業了，等他回來我就拉他過來給你負荊請罪。”
當初就是因為她家那口子堅持要讓秦弋一個人去國外歷練，才會讓這對小情侶分開。這事一直都是溫書言心中的遺憾。在她了解到，秦弋這麽多年也一直單著時，想要撮合的想法就更盛了。
兒媳婦，她只要林枳。
沒結婚前她就和蘇錦意有過約定，以後對方如果生得是一男一女，她們就要做親家。
秦弋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在她這裏早就是她的孩子了。
蘇錦意坐在一旁搖了搖頭，她這個好閨蜜，一旦認定的事，就很難改。當初她得知林枳和秦弋在一起的時候很驚訝，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湊到一塊去的。
“媽。”這時，姜序突然喊了她一聲。
溫書言擡頭，看見自家大兒子臉色有些發冷。
“怎麽了？”她問。
“林枳還沒吃完，而且——”他頓了頓，“吃飯的時候要少說話。”
被兒子這麽一提醒，溫書言才註意到林枳碗裏還剩半碗飯，“哎呀你看我，小枳你先吃，吃完溫姨再和你說。”
後半程，溫書言便拉著蘇錦意在那說，隱約還能聽見她吐槽，大兒子不解風情，不出意外這輩子是要和手術臺結婚了。
飯後，幾個長輩出去散步了，兩個小輩留了下來收拾碗筷。
這活當然是落在了姜序一個人的頭上。
“手還疼嗎？”他接著林枳遞過來的碗，看了一眼她通紅的手，問道。
不說不要緊，一說林枳就覺得有些委屈。他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自己。
“你說呢？”
“我不管，你要給我打回來。”
簡直是不講道理，但姜序還是伸出了手。
林枳瞄準那只手，醞釀著，然後高揚起——又落下。
空了。林枳的神色也跟著楞了一下。
“姜序你耍賴！”反應過來之後她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腦袋裏嗡嗡的。
姜序壓下嘴角的笑意，渾然不覺自己剛剛有多幼稚。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林枳長了個心眼，一手緊緊抓著他。
手起巴掌落，“啪”的一聲巨響在廚房回蕩著。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枳自己也疼得不清。事後，姜序握住她的手在涼水下沖著，緩解著掌心裏的燙。
正午，不知是誰家放了鞭炮，耳邊劈裏啪啦一陣吵。
喧鬧聲停下，姜序關了水龍頭，拿紙幫她把手擦幹凈。
“林枳，除夕夜快樂。”擡頭的時候，他看著她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