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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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祝卿安低頭, 這才意識到述清剛剛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祝卿安紅了耳朵。

“你別看!”還惱羞成怒,把述清推了出去。

“沒看你,快換吧。”述清笑了一聲, 背後又被祝卿安錘了一下。

而後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衣物悉悉索索的聲音,繞著兩對紅著的耳。

述清垂著頭,靜靜的聽, 什麽也沒想。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做回一個好姐姐。

兩個人吃過早飯——祝卿安做的早飯。

再坐上車去劇院, 又是祝卿安開的車。

述清坐在副駕駛上, 說不出的煩悶。

她幹脆闔眼休息,不願在此時開口,降低說錯話的可能。

進了劇院,季月眠已經帶了兩個年輕姑娘在大廳等候了。

“述清老師好!”看見述清進門, 兩個姑娘齊刷刷的鞠躬問候。

述清擺擺手。“不是老師, 也不需要那麽正式。”

她甚至嘆息一聲。“是我要向你們學習。”

兩個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您也太謙虛了。”瘦高的那個性子略微跳脫,率先開口。

“就是就是。”她旁邊那個微胖的妹妹附和道。

祝卿安瞧她們倆約莫十六歲的年紀,相處方式像捧哏逗哏, 很好玩,多打量了一下。

“不開玩笑。”述清也沒多說。

“上舞臺你們就知道了。”她現在狀態有多差,只有她自己清楚。

竟然……祝卿安都不知道這件事。

涉及到述清的事,季月眠很謹慎,今天場地清理的幹凈, 沒有留幾個人, 只讓豐岫這個信得過的知情人士留下來打雜, 就當她倒了早班。這段時間她都不用晚上跑來上班了。

“述清老師,您是想演什麽啊?”瘦高的那個圍到述清身邊, 這才看見了一直跟著她們的祝卿安。

女孩卡殼了一下,這才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你你你,你不是那個……那個前段時間炒作的‘小述清’嗎?”

說完她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捂住嘴。

祝卿安是沒什麽想法。畢竟在外界看來,確實是她登月碰瓷。

述清給了她一個眼神。“你叫什麽?”

“呃……叫我小劉就好。”這種語氣,總不能是要說什麽好話吧?小劉往她同伴背後悄悄躲。

“雖然年紀小,但也得有點自己的判斷力。”述清也就多說了一句,隨後被祝卿安摟著走向了化妝間。

“什麽意思哇?”劉蓧貓在同伴身後。

張勵盯著述清和祝卿安的動作看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

她被劉蓧戳了戳手臂。

“你看出什麽了?”

“她倆是一對。”

“……就知道你是百合腦子,不想理你。”劉蓧顯然不信。

“你不信我?”張勵把她揪出來,“你自己看看。朋友之間會摟腰嗎?”

“怎,怎麽不會啦?”劉蓧一秒摟住張勵的腰。

“那可是述清誒,述清哪兒像是會談戀愛的樣子?她的愛人應該是演戲!”

張勵一個轉身躲過劉蓧的手,她已經不想和這位述清的狂熱事業粉說話了。

那兩個人都快給出明示,就差把“我們正在交往”貼腦門兒上了。

不然為什麽要說那麽一番話,還當著她們的面摟摟抱抱?

普通來說,怎麽也該避嫌,至少別做的那麽親昵吧?

只不過張勵也沒想到,看起來述清才是更被動的那一個。

關上化妝間的門,祝卿安把述清按在座位上。

“唔,安安……”述清稍稍動作,抽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小姑娘,成長得真的好快。

這才幾個星期,竟然就能靠一兩個動作讓她軟下去,有些難以招架。

她不反感,卻有即將失去的恐懼。

每次都得牢牢的抓住祝卿安的衣角。

“別動。”祝卿安壓低聲音,迫不及待地咬開述清的唇瓣。

“想公開嗎?”等這一番驟雨似的激吻結束,述清才一轉攻勢,把祝卿安摟進懷裏。

“也沒有……”她是很想很想。

昨天豐岫問起,就巴不得把這件事告訴全世界了。

她有最好的姐姐。她們的關系更進一步了。

可惜現實不允許。

“那你剛剛那麽不乖?”述清重奪主動權,自在了不少,挑.逗似的勾住祝卿安的下巴。

只一下,隨後滑過她的唇珠,就這樣收手。

“忍不住。”祝卿安也沒有因此不快,哪怕憋得有些難受。

說她炒作也好,說她碰瓷也罷。

誰不想離述清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她才不是“小述清”。

這輩子,也不想成為“小述清”。

她想成為她自己。不是述清的傳承,不止是述清的女兒、妹妹、學生。

而是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正大光明的伴在述清身邊。

作為述清最親密的愛人。最可愛的親人。

述清縱容她。

只是抱著她,順著她的頭發,一點苛責的話都沒有說。

眼裏熠著說不清的光,暧昧又模糊。

她們只擁抱了兩分鐘。

述清克制著自己,松了手,去翻她的臺本。

祝卿安不知足,但也得離開。

她坐在一旁,幹脆換上了備忘錄,一點點打下想給述清說的話。

不一會兒,述清準備好了,去了舞臺,就要上場。

豐岫看見臺下坐著的祝卿安,跟她示意。

祝卿安挑眉。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給她們打光?”豐岫邀請道。舞臺劇裏,燈光和配樂都很重要。

“彩排而已,也需要打光嗎?”祝卿安不明所以,但也跟著豐岫走了。

述清望著祝卿安遠去的身影,捏著衣角,直到手攥得掌心發痛。

畢竟只是戲劇彩排,沒有觀眾,沒有導演。

從哪兒開始,全憑述清的心情。

但述清一直有些緊張不安,呼吸不穩,眼神在四處尋找著什麽。

“要不我先開場?”張勵解了圍。

“麻煩你了。”述清深吸一口氣。

她演戲向來會有一個比較玄妙的狀態。

從前進這個狀態很容易。

好像述清與生俱來的本領一樣。

她會仿佛穿過一面鏡子。

鏡子由她看過的臺本,她體驗過的生活,她的想法構成。

鏡子背面坐著她就要扮演的角色。

穿過那層薄薄的玻璃,她就成了“她”。

她們便不再有區別,“她”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就這樣融入述清的血脈。

這是她的天賦。

——在失去祝卿安一次以後消失。

癥結的表面是祝卿安的成長。

內裏卻是她怎麽也無法面對的過去。

所以……

祝卿安回來了。

她也不會好。

只能一點點拖著,直到現在——病入膏肓。

張勵已經講了幾句臺詞了。

這個臺本改編自華國人從小聽到大的神話傳說。

和祝卿安最喜歡聽的媧神救子是同一個系列。

述清也曾帶祝卿安來看過,也曾在很久以前親自表演過。

她本該對每一個臺詞都熟悉到倒背如流的地步。

如今卻卡在了第一句上。

燈光打在臉上,恍惚而刺眼。

三十秒的沈默,足以延展出生命的全部空白。

呼吸逐漸加快著,卻無論如何也憋不出哪怕一個臺詞。

就好像十幾歲那會兒在公開課上被老師抽到回答不會做的數學題。

難堪,恐懼,羞恥……如海嘯撲天,壓制著述清一整個人。

只是,述清三十四歲了。

再崩潰,也得平靜下來。

生活不會因為痛苦而暫停。

述清深深的吸了口氣,捏著衣擺,對和她對戲的兩個姑娘搖頭致歉。

她承認著她的落魄。

她已經拖了太久,病入膏肓了。

季月眠在臺下忍不住搖頭,看得唏噓,看得痛心。

述清的問題比她想象中的嚴重多了。

她以為述清是謙虛,是遇到了瓶頸期想要突破。

可這分明是一夜間失去了演戲的能力,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一個人影從二樓沖了下來。

在述清就要拖著步子一個人回到沒有光的臺下時,那個人快步上前,抱住了她。

述清因此怔楞。

哪怕只是這一秒鐘的擁抱,帶來的感覺也太難說清了。

就好像剛剛她是死在了舞臺上,如今被這份溫暖救回了人間。

靈魂才剛要飄走,又被愛人拽著還了陽。

等述清反應過來時,她的眼淚已經把祝卿安的肩頭打濕了。

述清伸出手,咬緊牙關,一點點擦拭著眼淚。

她面無表情,平靜的好像在擦眼鏡。

只有手指的顫抖,睫毛的顫動,昭示著她混亂的內心。

“我們回去調整一下吧。好嗎?”祝卿安半是摟著述清,把她抱著拖回她們的化妝間。

她不敢想象當初述清決定放棄演戲的那天,重覆過多少次剛剛的情形。

否則述清怎麽會對她可能出現的問題那麽清楚?

祝卿安心疼得快要斷裂。

她懷裏的述清沒有說話。

述清只是默默跟上祝卿安的腳步。

她瞧著祝卿安的腳。一步一個無形的腳印。

她踩上那腳印,腳印有了隔閡,有了名為成長的實質。

祝卿安接過她的交接棒,走在前面帶路。

她只有跟隨。

述清最終閉上眼。

為什麽所有事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

她的事業,過去,生活,和祝卿安的情感……

一個人能有的全部狼狽通通在這一息時光裏炸開。

她已經混亂到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被沖擊的一件都處理不好了。

這樣的落魄,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包括祝卿安。

* * *

“看得好難受。”劉蓧捏著心口。

做演員的,對情緒變化更為敏感。

剛剛述清那滔天的悲傷痛苦,把她們都壓抑得想流淚了。

“沒想到她真的……”張勵沒再說更多的話。

“月眠姐,她有告訴過你前因後果嗎?”她轉向季月眠。

卻看見季月眠也呆楞著望向述清方才站過的地方。

眼中帶著難以置信與悲哀。

“以前明明……站在舞臺上的是她,離開的人是我啊。”

好半晌,季月眠才眨眼,滾落一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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