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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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真正看見述清從神壇跌落的這一天, 季月眠才意識到自己曾經的心思。

她以為從前她對述清是忌憚,是不喜。

畢竟述清來了以後,她不再是劇團最出眾的那一個。

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特色, 失去了作為主演的可能, 只能默默退到一邊,成為襯托述清的一眾綠葉之一。

那可是述清啊。她一出場,百花盡煞, 徒留她一朵,艷麗得叫所有人挪不開眼。

可如今季月眠才恍惚, 她或許成愛慕過這個太優秀的人, 又苦於自卑而不敢說。

季月眠也和大眾一樣,以為花不會有開敗的那一天。

述清是受了什麽打擊嗎?

可也不像。至少不演戲的時候,述清狀態瞧著沒問題。

雖然好奇,她已經只是外人了, 也不敢貿然打擾。

季月眠在化妝間門口徘徊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帶著她名下的兩個演員暫時離開了。

門內,祝卿安替述清擦著眼淚。

述清只有眼皮在眨動,別的地方靜成一座雕像, 任祝卿安擺布。

“還是不肯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祝卿安擦完,在述清身邊坐下,親昵的摟著她,湊在她旁邊瞧。

“你有心事,姐姐。我都看出來了。”

祝卿安一只手搭在述清肩膀上。

述清捏著她的手, 慢慢的, 把它挪到身體之外的地方。

看向祝卿安的眼神, 讓祝卿安感到有些陌生。

祝卿安為此僵在原地,默默收回了手。

演不出戲, 也不至於不要她的安慰吧?

她和述清說好的,要愛她。

述清伸手捂住臉,深呼吸一回後,搖頭。“抱歉,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太狼狽了。

太難看了。

這樣的自己,怎麽能讓祝卿安一直瞧著?

又怎麽能成為一個姐姐,讓祝卿安放心依賴?

祝卿安瞧著她,靜默三秒。

最後還是捏著衣擺,起身快步出了化妝間。

房間在這一秒靜了。

空氣裏也不再有祝卿安的味道。

那熟悉的洗衣液,淡淡的幽香消失的一刻,述清無疑是惶恐的。

她茫然的看著四周,找不到一個身影。

才想起來是她自己剛剛把祝卿安趕了出去。

她在做什麽?她在想什麽?

述清仰頭靠在椅子上,吐息緩慢到近乎死寂。

半晌,兩行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滾入耳蝸。

朦朧所有的聲音,只剩心底傳來的尖銳嗡鳴。

* * *

“她……什麽時候開始這樣了?”

看見祝卿安也被趕了出來,季月眠上前,問也問的小心。

祝卿安搖頭。“我不清楚。”

事情必然發生在她們分開的那半年裏。

述清從未和她說過,她也不曾好奇過。

等她開了口,述清又一次次的糊弄她,一點也不願吐露。

她要如何才能知 道?

祝卿安按著胸口,這才意識到,她對述清有了點怨氣。

她們是家人吧?怎麽能什麽事都自己扛,不和她交流,不讓她分擔呢?

她不是小孩了。

“可你不是她的愛人嗎?”季月眠有些許驚訝。

“呵。”祝卿安嘲弄了一聲。“是啊,我也想知道。”

述清難不成,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愛人看過?

所以才會像很久以前那樣,有事自己扛。

祝卿安想起她十六歲那次,述清拍打戲受傷。

明明她很清閑。高一的課程不緊,加上演戲的練習,也怎麽都能擠出時間去照顧述清。

可述清就是一聲不吭,根本沒想過要告訴她這件事。

她還是從裴辭木那裏聽說的。

最後她翹了期中考試去陪述清,述清沒多批評她,只是眼神裏的責備和失望叫祝卿安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難受。

述清啊述清……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到最後?

祝卿安搖頭,努力克制著心底的怨,匆匆離開了劇院。

等祝卿安再回來,她手裏提著一袋吃食。

“你們先去忙吧,如果她還需要的話,之後再聯系你們。”

她讓還在旁邊候著的那兩個年輕演員先行離開了。

祝卿安有一種預感。述清今天不會再找她們對戲。

等人都走完後,祝卿安深吸一口氣,隨後敲響化妝間的門。

“是我。”還出聲示意述清。

她不是別人。

只是和述清最親密的人。

靜了兩個小時了。怎麽也該放她進去了吧?

而後門開了。

述清臉上的疲憊比方才更甚,她只瞥了一眼,就重新回到座位上躺著,拒絕交流的姿態盡顯。

祝卿安把飯菜磕在桌子上。

述清都沒有看她一眼。

“述清。”祝卿安咬痛嘴唇,忍著火氣,望向述清。

“抱歉。我狀態不好,可能顧不上你。”述清說這番話的時候還望著天花板。

語氣連一絲一毫的認真都沒有帶。

機械的像在完成什麽例行公事。

“述清!”祝卿安終於克制不住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一回到演戲,她們怎麽就劍拔弩張了?

述清只覺得好疲憊。

又有了剛回陽昆那會兒,對一切失去感知力的狀態。

她甚至不覺得難過,不覺得痛苦。

渾身上下只有深深的疲憊,卷著她想要閉眼,什麽都不去管。

“你不想和我吵架?那你在做什麽?”祝卿安都忍不住拔高聲音了。

“是你逼我必須用這種方式跟你交流的!是你什麽都不願意和我說,非要我動怒才肯正視我一眼!”

見述清還是不理,祝卿安憋悶著,止不住倒吸一口氣,嗆出了眼淚。

“述清,你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願意和我說?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走下去,要不要和我……一直,一直好……”

祝卿安那後知後覺的恐懼爬上她的心窩。

從腳開始散發刺骨的寒意,讓她不禁顫抖起來,眼淚不要錢似的往外灑。

“安安。”述清終於有所動作,她側過頭看向祝卿安。

啊……搞砸了。

自己都在做什麽啊。

怎麽又讓祝卿安這麽難過,剛剛還有瞬間覺得,要不承認就好了。

明明,她想要和祝卿安一直在一起啊。

“你別碰我!”祝卿安甩開述清伸過來的手。

“安安!我沒有……”述清終於著急起來。

她只是太累了。她沒有想讓祝卿安離開。

“那你和我交流啊!那你告訴我啊!你之前經歷了什麽,你為什麽退演,發生了什麽……你的過去,你的傷……你告訴我啊!”祝卿安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知道?我怎麽能忍?”

她也終於發現,她以為的互相交流,以為的談心,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在吐露,一個人在傾訴。

只有她希望述清能理解她,希望述清能夠改正。

希望她們能好好磨合,成為一對健康快樂的情侶,直到生命的終點。

述清呢?述清分明只知道聽。

當一個好的聽眾不容易……可她們,分明是伴侶,是家人啊。

為什麽只聽不說?

“我對你的什麽都不知道,我還算你的愛人嗎?”

祝卿安突然楞怔。

她想到一種可能。

一種她最恐懼的可能。

在她們這段關系裏,那些荒唐的親密時刻,從頭到尾。

述清都只是把她當作一個親人,當作需要照顧的小妹妹。

沒有想過要和她發展愛情,所以也不願吐露自己的心聲。

……

長久的沈默。

祝卿安連一句多的話都不敢問,只有不斷的顫抖,和往外翻湧的眼淚。

而述清,痛苦得無以覆加,想要靠近又被迫遠離。

她們之間的嫌隙一點點拉大著。

最終她只能低下頭,悶悶地說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祝卿安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嚎哭的聲音,捂著臉摔門離開了化妝間。

門內,又只剩述清一個人。

她死一般蒼白的臉上,多了兩條青色的淚。

帶上一些猩紅的血絲。

呼吸也停了,身體的起伏也停了。

直到許久之後,她仿佛溺亡時嗆了水,猛地驚醒。

這才想起被她冷落到不得不逃走的祝卿安。

和祝卿安放在桌子上的飯。

述清顫抖一雙手,去解開布袋子。

那裏躺著家裏的玻璃飯盒。裝著的菜還有些溫熱。

一看就是祝卿安自己炒的。

述清揭開蓋子,拿著一旁放得整齊的碗筷,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這是她最喜歡吃的虎皮尖椒。

油香在口腔內炸開。辣味輕輕爬上頭皮,就這樣喚醒述清的頭腦,撕開過分沈重的倦意。

她把筷子丟在坐上,抱著頭失聲痛哭。

事業,生活,親人愛人……

她怎麽這麽能耐?在三十四歲這一年,把一切都搞砸了。

* * *

祝卿安在門口被前來找豐岫的沈倚清逮了個正著。

“欸欸欸,祝卿安!你怎麽在這兒?”

沈倚清快步上前,這才看見祝卿安滿臉淚痕,臉蛋都被哭紅了。

“誰欺負你了嗎?”沈倚清抓住祝卿安的手,給她塞紙巾。

祝卿安搖頭。

豐岫下了班,一出門就看見了這麽一個畫面。

“……”她想她應該現在離開。

只不過沈倚清看見她了。“豐岫!你過來說說,有人欺負我們卿卿了?”

“沒有……吧?”豐岫也奇怪。

她只看見述清演不出戲,祝卿安發瘋似的奔下樓去抱她。

之後就沒看見了。

這幾個小時過去了,總不能是被述清欺負了吧?

豐岫瞧著祝卿安這模樣,也不像被“欺負”哭的。

祝卿安擺擺手。“我太入戲了。”

她把眼淚擦掉,看向沈倚清,笑了下。“你來找她?”

“對……你呢?”沈倚清是有點不信,但不好多問。

“你也是來找她的?”沈倚清瞧著前後腳出門的祝卿安和豐岫,撓了下頭。

祝卿安看了豐岫一眼。“嗯。”

也不方便告訴沈倚清有關述清的事,委屈豐岫當一下擋箭牌了。

“那嗯,正好你也在,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逛街吃晚飯?”沈倚清及時補救,發出邀請。

祝卿安想了述清一秒。

“好啊。”她也暫時不想和那個人呆在一起了。

三個人就這麽離開了劇院。

劇院裏,季月眠也看見了邊哭邊跑的祝卿安,擰著眉敲了敲化妝間的門。

好半晌,她才聽見了回音。“進。”

季月眠打開門,述清正在收拾桌子,那裏擺著一個盒飯,明顯是祝卿安帶來的。

她坐去述清旁邊,述清就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季月眠忖度著開口,擔憂的看向述清。

述清搖頭。不欲多說。

“不和我說也行。但,真的困擾的話,和信得過的人講一講,會好受很多的。”季月眠勸慰了一句。

“我知道。”述清吐出一口氣。

她只是不想。

倔強著,一定要維系她姐姐的身份。

把祝卿安惹成那樣。今夜她還能回家嗎?

“所以……你怎麽就演不出來了?”悶了一會兒,季月眠還是磨蹭著開口。

述清一直盯著面前的鏡子發怔。

聞言,嘲諷似的勾了下唇瓣。“沒什麽大事。太緊繃了而已。”

“那……放松一兩年也沒什麽不好。我記得你還有挺多電影存貨吧?”

季月眠平日和述清的聯絡也少,除去逢年過節的問候,季月眠也就看看述清的粉絲超話。

“是有。”問題不在這兒。

“那這兩年別給自己太多壓力,閑不住了接點綜藝也好……你和那姑娘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季月眠勸得舌頭都打架了。

她聽見述清一聲嗤笑,自己說羞了。

“那姑娘……你知道她是我的誰嗎?”述清語氣也很無力。

飄忽得不像她本人在說話。

季月眠看著她。

“她十歲開始,就和我一起生活了。她是我帶大的。”

說白了,祝卿安能是述清的學生,妹妹,甚至女兒。

卻很難再這些身份上再加上一個愛人。

冷靜下來,都不用思考,任誰都會覺得荒謬。

可述清控制不住被祝卿安吸引。

最後,竟然要用這麽偏激的方式,靠著傷害祝卿安,去說清她自己的顧忌。

她和她那遇到問題只會離家出走的十四歲相比,好像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你能接受和這麽一個小孩談戀愛嗎?”

述清還把祝卿安稱作小孩,哪怕早已見識了她的成長。

“我……”季月眠沒了話。

“可你們都那樣了……要是不在一起,豈不是更難受?”

“是啊……”是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道理。

述清怎麽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太混亂,太疲憊。

也太笨,根本學不會和愛人好好溝通。

難以敞開的那顆心千瘡百孔。

而述清,不願意讓祝卿安走進那些傷口。

* * *

等述清拖著一具已經死掉的身體回到家,祝卿安正坐在客廳等她。

述清慢吞吞的把東西放在地上,又磨蹭著換鞋。

皮包與鞋的外殼摩擦,客廳又是那樣的靜。

只聽得到這一點聲音。響得兩個人都繃緊了身體。

祝卿安抱著手臂,姿態不羈。

可眼神一直在追述清的身影,哪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滿不在乎?

述清默默的挪進了房間,離開祝卿安的視線。

祝卿安總算坐不住了。

“你還是不願意和我交流嗎?”她們不該有過不去的坎兒才對。

相處十幾年了。怎麽能說分開就分開?

述清停住了腳步。

她低下頭,背後的祝卿安看不見她的神情。

“能不能說話。”

“你把我當什麽在看?所有物?附庸?你的學生,妹妹,女兒?”

述清沒想過祝卿安會那麽直白。

她以為面對不了這個事實的人會有兩個。

到頭來依舊只有她自己。

畢竟……祝卿安長大了。

“不要不理我……好嗎?”祝卿安說出這番話,心臟痛得渾身難受,指尖都泛起酸癢。

述清終於轉過身,啞著嗓子開口。

“……”不是的。

……她竟然發不出聲音。

祝卿安瞧著她開合無聲的唇齒,心顫成碎片。

“你不喜歡我,對不對?”她稍稍上前,拽住了述清的衣襟。

“你只說過愛我。只答應過愛我……你的愛裏,根本沒有情侶之間的喜歡,對不對?”

祝卿安再不願意承認,再不願意猜測,事實也已經在這幾周的微妙相處裏,雜糅成一個疼痛的事實。

述清避開眼前人的眼神。

多麽狼狽的模樣。

她丟人到想推開祝卿安就跑,卻又下不了手。

“述清,述清……姐姐……拜托了,能不能回我一句話?”

祝卿安吸著氣,眼眶已經濕潤成一灘爛泥。

述清被這一聲姐姐刺痛。

“咳……你都,你都說完了。”她呼吸也起伏不定著,好不容易才憋出這麽一句話。

“你知道的。”她不會說,不想說。

“為什麽……”祝卿安甩開述清的衣領。

“我以為,我們都做了那種事……你是喜歡我的。”她咬緊嘴唇。

白日被她咬破的地方腫脹發痛,這會兒又被撕磨過,疼得她掉不出眼淚。

“與那無關,不一樣的。”述清伸手,僵硬得抱住祝卿安。

有什麽就要發生了。

她阻止不了。

述清的魂魄於是離了體,只剩一具軀體,機械的做著些她也不懂的動作。

帶著毫無意義的性.欲。

“為什麽?”祝卿安沒有掙脫,就這麽靠近述清懷裏。

她揪住了述清的衣角,隨即咬上述清的唇瓣。

“哪裏不一樣……”她多喜歡述清啊。

“很不一樣……”述清給不出答案。

Zhu Qing'an painstakingly peeled away the layers of her very essence.

Leaving naught but a heart steeped in anguish, she stepped into Shu Qing's world, saturated with bitterness.

"You've grown up."

Love, hate, affection, or enmity... quietly unfurled within this confined corridor.

Taking root swiftly, sprawling in every direction.

Yet stifled by the weight of overwhelming thoughts.

It was here, perhaps mere weeks ago, perhaps in a distant month...... that the butterfly specimen Shu Qing had gifted once plummeted, its gilded wings fluttering in the abyss of night, tearing a chasm between them.

Now, bereft of the butterfly, bereft of expectations or entanglements, there remains only the fric dance of desperation, as if in a final plea, a final farewell.

"But I like you." Yearning met with silence, the parched soul destined to drown.

"But I love you." Adoration unrequited, indulgence devoid of solace.

Zhu Qing'an clutched Shu Qing's waist, exerting her force mercilessly, leaving behind a trail of bite marks, embrace, and tears upon her neck.

"I love you, but you've already grown up."

Shu Qing, in the end, chose to evade their illicit bond.

Amidst the wreckage of her career and the monotony of life, she pushed away the girl she had cherished for far too long, with hands trembling with regret.

She was left by Zhu Qing'an in a mess, warmth and moisture intertwining, sticky.....yet, still with some love.

最後懷抱也空了,只剩冰冷。

就像她這空蕩蕩的一生,三十四年沈淪,二十年掙紮,回首,留下的只有死寂與虛無。

* * *

淩晨三點。

祝卿安收好自己必要的行李,關上行李箱。

她咀嚼著述清每月都會給她買的酸糖,拖著行李,打開她們開關了上千次的家門。

酸味在胸腔爆開,載著十二年來和述清相處的點點滴滴,悶如胃酸,沖得祝卿安皺不了眉。

她走時,只看見曾經光芒萬丈的大明星述清,留給她一個落魄的背影。

躲在她們陳舊幽暗的家,療著沒了她不可能好的傷。

夜冷淒淒的,一如既往。

雲層掛得很高,遮住冷白色的光源。

祝卿安邁出兩步,聽見兩聲腳步。

她走出數米,那聲音跟了數米。

路上已沒了行人。只有兩個一前一後的陌路人,低著頭自顧自的走,不再看向彼此。

行李箱的滾輪在地上滑動出嘩嘩響聲,石子被嘣出幾米遠,砸在泥土裏,驚醒許多昆蟲。

祝卿安想,或許是陽昆的夜太涼。

她才會忍不住想要止步,回頭去確認述清是否穿夠了衣服。

她在街角停下,真就扶著行李箱,望向述清。

她身影單薄,裙擺隨風亂舞,把她撕碎成好多快。

夜風拂亂她的發,路燈在她背後打一層暖光。

照的她一張哭紅的臉如此青黑。

述清怔楞著,腿不自覺的擡高,快步追上。

她走到祝卿安面前,嘴皮還帶著祝卿安咬出來的傷口,脖頸上一層一層,肩膀上一圈一圈,都是祝卿安方才的傑作。

或許半個小時以前,她們還緊密相擁在這寒冷的秋夜,取一點怎麽也燒不著彼此的溫度。

如今卻穿上那世俗的枷鎖,回到冷寂的寒夜。

“你要走了。”述清這會兒伴在了祝卿安身邊。

替她擋著呼嘯的風。

“不然?”祝卿安態度算不上好。

但也不差——比起述清自己無數次的回避而言。

“為什麽要跟著我?你已經放棄喜歡我了。”祝卿安扯了扯衣領。

透出一片真空,風灌進她的身體。

凍得她發抖,又自虐似的渴求這份清醒。

別再做無意義的沈淪。

她終於明白述清的喜歡與隱忍。

可也太晚。或者太早。

述清還沒有到想要與她分擔煩惱,正視她成長的那一天。

“我不是……”述清解釋不動了。

在所有可能裏,她最不希望祝卿安走。

可也是她,親手葬送了這最壞結局以外的所有可能。

祝卿安沒有開口。

她只不過和述清同行了一段路。

很快,當那朝陽升起,當開離陽昆的第一班車發車。

她們就要成為彼此生命裏的過客了。

祝卿安於是從衣兜裏翻出兩顆糖。

她剝開,自己吃一顆,分述清一顆。

這話梅造就的糖,酸得述清心裏泛起苦。

話梅,話沒。

或許這會是她最後一次吃到這酸糖。

這一路啊……怎麽會這麽長?

長到述清舍不得轉身,長到祝卿安忍不住加速。

“你要走嗎?”述清跟著那極快的步子。

祝卿安沒有回話,沒有回頭。

“你,你要走嗎……”直到述清跟不動了。

祝卿安兀得停在這條岔路口。

她望向眼前的分叉。

向左她離開陽昆,向右,不過是換一條路離開陽昆。

述清在她身後喘著氣。

她靜默著等風把頭發刮順,等述清朝她走近。

卻怎麽也等不到。

她只能開口。“你會挽留嗎?”

“……答案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好像是述清在說話,又好像只是祝卿安的臆想。

“是啊,你說得對。”答案早就明晰。那一句話的結果,從來都不重要。

“所以……別跟了。”她該走進這岔路了。

風吹過,帶來悉悉索索的響聲。

祝卿安又立了很久。

直到聽不見腳步。

直到忘記自己聽見的是不是腳步。

她回過頭,身後再也沒有述清的身影。

也許……

也許述清根本就沒有跟著她離開過她們的小屋。

也許述清這會兒正在沒有她的家裏喝成爛醉。

也許她根本就沒有回到過陽昆——

也許她只是不想走。

祝卿安邁開腳步,走進那漆黑的路,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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