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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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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述清瞧著祝卿安。

她仿佛從祝卿安身上看見了一份淡到就要褪色的過去。

很久以前, 坐在這裏的是那臉蛋稚嫩到能掐出水,彎一尾眼角可愛成狐貍的小姑娘。

好像只是眨眼,回憶中的幻想就高出了一個頭。

不再有那份沒有煩惱, 單純到只有光的眼神。

五官也長開了, 甚至可以說添上了一份成熟的風韻。

她的小姑娘,好像長大了。

述清伸手,在心裏嘆息一聲, 面上只有如常的柔。

她摸了摸祝卿安的頭發。

“今天玩得怎麽樣?”

仿佛祝卿安不是逃出了她們的家。

不是為了躲避和她獨處。

僅僅是和從前一樣,成為那孩童時期的翻版。

僅僅是出門和朋友玩了一天。

祝卿安抓住述清的手, 捧著她。

把那手蓋在一雙手掌拼湊成的小盒子裏。

這會兒近黃昏, 白日的暑熱尚未褪去,攜著日光朦朧出的彩霞,一同染在天邊。

車內有空調滋滋的吹著冷風,從出風口撲到述清胳膊上。

一整個手臂都這樣的涼。

只有被祝卿安捧著的手掌, 熱出了些汗。

述清低垂眼睫。

祝卿安不要她的接近, 又主動來牽她的手。

是想表達什麽呢?

直到紅燈轉綠,驚起停在燈壁上歇息的白鳥。

白鳥的翅膀揮過天穹,蓋住視野裏最亮的夕陽。

留下些微餘溫。

祝卿安這才松開述清的手, 捂熱後又自顧自的低頭,緩緩開口。“今天去看了電影。”

“看的什麽?”述清也恍惚察覺,那餘溫,大概來自祝卿安的體貼。

冷風一直吹著握方向盤的手很涼。

而祝卿安只捂熱了 一邊。

顯得左手這會兒冷得像過冬。

“《青黑色的秋》。”祝卿安說完,頓了下, 才又松回去, 沒有繼續點評這電影。

因為, 述清會問的。

“沒看我的?”述清望著的是前方。

她瞧著十字路口邊等待的人群,撲著蝴蝶的犬, 被嚇哭的小孩。

瞧著身旁川流不息的車輛。

眼眸裏映著的,卻是一旁的祝卿安。

祝卿安略略的瞧過,又隨述清的眼神一同往前望。

“又不是沒看過你的。”述清電影的首映,甚至是上映前發給述清的剪輯版。祝卿安都看過。

她是述清作品的第一觀眾,永遠。

祝卿安也看見了陽昆的夏。

樸實無華的一天裏,這條路走過太多留不下名字留不下痕跡的人。

就這樣和述清放下她們光鮮亮麗的娛樂圈生活,一起退回到她們最初的起點。

好像也不差。

她們會在這座鮮花最愛的小城裏,把時光掰碎成粉末,一點點踩上去慢慢過。

過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永遠。

祝卿安又想,她曾經也愛坐在副駕。

沒有手機玩,她也不需要獨處的空間。

就喜歡賴在述清旁邊。

述清開車,不能打擾的時候,就盯著窗戶看被放慢的景。

也像現在這樣。

“也是。好看嗎?”述清也不會知道所有電影的內容。

“難看。”祝卿安答的直白。

像這種無聊的“小眾精品”,主角演技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導演手法樸素單調,述清是不可能去關註到的。

述清聽見這一聲批評,輕笑了兩聲。

過會兒車轉入一條小巷,距離到家還有五分鐘,述清才聽見祝卿安在旁邊補充道:“還不如再看一遍你的。”

述清在紅燈前剎車,回頭看向她別扭的小姑娘。

小姑娘在研究窗外的磚瓦房,一個個紅燈籠貼進她琥珀色的眼,構成很漂亮的水彩畫。

而述清眼前多了一杯奶茶。

述清終於笑彎了眉眼,還祝卿安似的捧著她的手接過。

“你的呢?”這小姑娘。

每次都要借給她帶的名義,自己多喝一杯。

“這兒呢。”祝卿安又像變魔術一樣,從右手邊摸出一杯奶茶。

兩個人同步插好吸管,祝卿安正準備喝。

述清當即偏頭,咬住祝卿安的吸管。

吸走這杯奶茶的第一口。

“……述清!”祝卿安連忙拿開杯子。

是她今天大意了,沒有及時躲閃,被述清撿了漏。

述清把甜味咽下。“喊錯了。”

在離家兩條街的地方,祝卿安偏頭,第一次對上述清的眼。

她望見述清身後,看了十多年的景。

望見換過一茬窗飾的車。

望見述清十年如一日的眼,裏面透著淺淺的光,映著一個淺淺的自己。

“……姐姐。”祝卿安開口,額頭隨即被述清點了一下。

“嗯。”這才對了。

祝卿安低頭,看著她拿被述清又一次咬過的吸管,閉眼。

沒有多想什麽,就這樣自己也咬了上去。

好像今天放多糖了。

明明是三分糖。怎麽會這麽甜?

甜到祝卿安也想咬述清的吸管一口。

看看是不是店家真的加多了糖。

從地下車庫往家走。

祝卿安跟在述清身邊,吸她那過甜的糖水。

“晚飯呢?吃了什麽?”述清好像已經恢覆了往常,跟祝卿安隨意話著家常。

“她們選的川菜館子,我們四個人點了有四五個菜。”祝卿安也就跟她回的隨意。

“重油重鹽的菜還是要少吃點。”

祝卿安無奈。“最近也就聚這麽一次。”

述清竟然也還要管她吃什麽。

祝卿安以為,她會像方才喜歡被述清偷吃甜點那樣,懷念這一份管教。

只是心中漾起淡淡的不爽,祝卿安只能拉著眉毛往下撇。

“乖。”述清揉過祝卿安的頭,順手摟住她的肩膀。

祝卿安沒有拒絕。

摟而已,哪兒算得上抱。

允許述清一次吧。

“你呢?晚上吃了什麽?”祝卿安稍微往述清那兒邁一步。

“喊姐姐就告訴你。”述清好心情的勾著嘴角。

祝卿安往後退一步,掙脫她的手。

述清不明所以的回頭。

祝卿安盯著她說道:“不要臉。”

“你這小孩。”這下述清哭笑不得了。

“姐姐都不願意喊了?”她跟祝卿安伸手。

祝卿安到底還是遞出了自己的手,和述清牽在一起。“我不小了。”

“那也還是我大你十二歲啊。”述清捏緊這隨時可能溜走的手,眸光晦澀。

祝卿安沈默了一路。

進了家門,她松開述清的手,看著述清。

“可是,22歲真的不小了。”她只是很認真的說道。

述清看著她。

窺見一絲詭異的不快。

述清楞楞著,等祝卿安從她身側掠過。

“好好好,不小了。”她不想跟祝卿安吵架。

祝卿安說不小,那就不小吧。

述清急急忙忙的回頭,拽著祝卿安往懷裏扯。

“述清。”祝卿安擰著眉,手抵在述清胸前,不讓這個擁抱完成。

述清捏著祝卿安胳膊的手冷不丁打了個顫。

“我說了,不要隨便抱我。”

述清張著嘴發怔,手裏的胳膊又一次逃出。

祝卿安回過頭看了述清一眼。

那眼神覆雜的,述清有一瞬覺得,換做是她,她都演不出來。

而後祝卿安又低頭,匆匆鉆進了自己的房間。

述清在祝卿安的房間門前駐足。

這是她最後悔答應祝卿安,給祝卿安房間裝鎖的一次。

* * *

從黃昏墮入深夜。祝卿安沒再踏出過房門哪怕一步。

述清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向好。

祝卿安回了話,她去接了祝卿安。

就像她們以前一樣,她問祝卿安玩了什麽,祝卿安給她帶了甜點。

述清晃了晃手裏還剩半杯的椰青茉莉。

茉莉是她最喜歡的花。

在她無望無助的年紀,表姐送過她一盆小巧的茉莉花。

沒有人可以傾訴的時候,她就會撫著茉莉的葉,期待她開出的花,把煩惱一點點,順著指尖,在心裏說給它聽。

可就算是茉莉,嘗起來,竟也是苦的。

不如祝卿安那杯楊枝甘露甜。

有哪點和以前不一樣,為什麽祝卿安還要拒絕她的接近?

她還以為,那只是祝卿安的氣話。

就像她喊過祝卿安滾。

哪兒是真的想讓祝卿安走呢?

述清沒了工作,一天空閑的時間太長,充足到她可以在客廳呆很久,想很久,又等祝卿安很久。

後來才想起來,她好像有祝卿安房間的鑰匙。

只不過那一晚,她僅僅是想著,或許祝卿安沒有生氣,在房間裏呆一會兒,就會出來找她。

她們其實也沒有吵架,不是嗎?

她忘了,無言的痛苦最深,就像她吐不出話的茉莉。

述清準備回房間時,忽然聽見祝卿安的房間裏傳來一聲巨響。

“安安?”述清剛好在她門口,一下撲到她門前。

貼在那門上,聽裏面的動靜。

“祝卿安?你摔了嗎?”述清只隱約聽見了一聲吸氣,似乎還有些雜音,蓋過了祝卿安的聲音。

述清心裏急,汗珠一顆顆往下滴。

她轉動門把手,竟然就這麽輕松的破門而入。

她這才意識到,祝卿安這一晚上其實都沒有鎖門。

來不及仔細思考祝卿安那行動的意思。

述清環顧四周,沒看見祝卿安在書桌前或者床上。

那只能是浴室。她又推開浴室的門,果真看見摔在地上的祝卿安。

祝卿安捂著頭,眼裏泛著淚花,眉頭擰的很緊。

地面全是水,也難怪她摔跤。

述清也顧不上她身上濕漉漉的,會弄濕自己的衣服,俯身去拉祝卿安。

一下還沒拉動,述清咬牙,抱住了祝卿安。

把她從還沖著水的龍頭下救出來。

把她拉出滿是濕黏的沼澤。

祝卿安按進述清懷裏,撞到的頭還在突突著痛。

熟悉的茉莉香卻讓她安分下來,身上水汽蒸發帶走的溫度,也漸漸回了暖。

“沒事了,沒事了,乖安安。”聽見述清哄小孩似的話,祝卿安才漸漸醒過來。

眼睛一眨,臉上兩道熱。

她這才發現,她剛剛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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