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眼淚在意識回籠的瞬間消散, 最後兩顆淚珠掛在臉上,順著滑向下巴。

而後祝卿安下意識往述清懷裏貼,尋找著身邊唯一的熱源。

像無數個從前的擁抱, 一秒, 又是一秒。

直到她整個人鉆進了述清的懷裏。

述清也拍著她的背,順勢撚起掛在旁邊的浴袍,披在祝卿安身上。

“很痛吧?小可憐, 摔到哪兒了?”述清抱著她,還能夠分出一只手去關水。

祝卿安還聽不清外面的聲音, 悶在她身上, 頭靠著她肩膀。

睫毛眨著水霧,祝卿安向下感受。

又忽然怔住。

她是洗到一半,去拿洗發露的時候,腳踩在了防滑墊之外。

因為不習慣, 已經忘了陽昆的家, 浴室很舊,地面沾上水,滑得不成樣子。

摔了一跤以後, 聽見述清的聲音,掙紮著站起來,結果四周沒有能給她抓的把手,又摔了一跤。

這下別說腿和背,頭也磕得昏沈。

視野一片花, 渾身上下只剩對痛的感知還清晰著。

她不知道述清是什麽時候沖進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鉆進述清懷抱裏的。

只是……她剛才可是□□的摔在地上。

而述清直楞楞的沖進來, 肯定看見了什麽。

竟然還能這麽冷靜的把她抱走, 給她披上浴袍。

這是否說明,述清其實對她一點欲|望都沒有?

也是啊。

述清把她養大。初中以前, 她還會拽著述清一起洗澡。

她的什麽述清沒見過。

對親手帶大的小孩,要是有什麽想法,才奇怪吧?

祝卿安鼻子一酸,咬緊牙關,努力把眼淚往回吞。

只是大概摔著頭了,祝卿安依舊沒能忍住這串淚珠。

她抽抽嗒嗒著,看著述清關切的眼,鼻子臉蛋耳朵一塊兒泛起紅霞。

再看清述清那雙桃花眼清澈而不帶一絲欲念,祝卿安忽然掙紮起來。

如果不喜歡她。

就不要抱她,不要吻她,不要和她這麽親近,做一些界限之外的事。

不要盯著狼狽的她看……

太醜太卑劣,能不能放過她?

可述清已經有太久沒有抱過祝卿安了。

離去是脆弱而可怖的。

讓述清心裏發寒。

述清不願再放手,使勁抓住了祝卿安的胳膊。

又把她往懷裏撈,不顧她不斷推搡的掙紮。

最後,浴袍掉在地上,念濕一層水,重得再也沒法被拿起來。

祝卿安終於在撞傷的疼痛中失了力氣,落回述清的懷中。

她哭紅一雙眼,張嘴,咬在述清肩膀上。

述清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出了浴室。

任她加力咬出深深的紅痕,或者松嘴只剩唇瓣和舌尖輕輕蹭過。

疼或者癢,都沒有放手。

“你看見了。”祝卿安被述清放在床上時,說一句話,聲音還帶著哭腔。

“什麽?”述清去旁邊找祝卿安疊好的睡衣,甩給祝卿安,沒有回頭看她。

祝卿安沒接話。

述清聽見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布料摩擦過皮膚,是上衣遮在了身上,裙擺蓋住大腿。

述清腦海裏忽然閃出一張畫面。

沖擊力之大,難以描述,不可言說。

帶著浴室特有的霧氣,遮蓋住一些,又襯托著另一些。

白與粉被霧氣攪拌,勻稱後又被抹平。

述清睫毛不斷顫抖著。

她捏緊手心。

好像……她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哪兒哪兒都不一樣了。

變得那麽的……成熟。

成熟到足以讓她局促的背過身,不敢多看哪怕一眼。

她艱難的自我瓦解著,消除那一份詭異的癢。

癢是被祝卿安咬出的傷口。

癢是心底的驚慌失措。

她的背突然被一份柔軟貼上。

“你都看見了。”祝卿安的聲音很輕,很抖。

她在害怕。

述清意識到這一點後,想要回頭,又被按著,不得不保持這個姿勢。

寂靜一秒,兩秒。

三秒後,述清完成了一次深呼吸。

她甚至哂笑了一聲,好像剛剛發生的事無足輕重,是她們平淡日常的一角。

“害羞了?我什麽沒看過。”述清都有些討厭自己那下意識的演戲了。

明明對著祝卿安,她不該用演技去偽裝自己。

更別提,這件事其實很重要。

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她的祝卿安。

祝卿安趴在她背上,呼吸逐漸勻長。

述清卻能感覺到小姑娘捏著她手臂的力道越來越重。

她在害怕。

述清想做點什麽。

去緩解她們之間逐漸危險,逐漸暧昧的氣氛。

暧昧……暧昧。

暧昧在這飄著細雨的夏夜,在這漸涼的冷夜,在這場始料未及的意外裏,悄然滋生。

述清眨眼,發現臥室裏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

或者,這黑金外殼的燈,從來都沒有打開過。

她是摸著黑,憑借對祝卿安房間的了解,或者看見了浴室門縫透出的一線光暈,沖進了浴室。

述清心跳隨著祝卿安加重的呼吸,快了。

她聽見祝卿安呼吸的聲音,仿佛聽見她同樣忐忑的心跳。

在產生意識的黑暗跌落,蒙蔽雙眼的這一刻,述清扇動睫毛。

她把周身徹底潑上漆黑與迷蒙,只剩背上還能感受到一點暖。

和一點軟。

一點不屬於小姑娘的觸感。

一點只有成熟女人才有的柔。

述清再睜眼,漆黑變成了青灰。

看不見的濃霧裏,祝卿安是她身邊唯一的熱,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可是,我長大了。”一道同樣只屬於成年人的清雋女聲,打碎這片霧。

打碎暧昧,也打碎了某層窗戶。

述清聽見心底,酒杯落地的聲音。

她忽然把祝卿安貼在她身上的手,一點一點掰開。

旋即轉身,按住祝卿安的肩膀,不再讓她向前。

她看著祝卿安。

祝卿安吐息著,臉蛋的紅,竟然足以穿透夜的黑。

述清明白了。

她終於知道這連日的不對勁來自哪兒。

祝卿安又為何要一遍遍的強調自己長大了。

也終於明白,為何祝卿安拒絕她的接近。

甚至今天……祝卿安那覆雜的眼神。

竟然帶著愛以外的喜歡。

喜歡以外的愛。

詞匯的匱乏,讓述清都有一瞬間,分不清她到底想的是哪一種感情。

又或者哪一種感情,其實都一樣。

述清手指顫抖一瞬。

她順著祝卿安低垂的目光,往下掃。

看見那不屬於小女孩的身段。

胸脯、腰肢、胯骨……

述清猛地擡頭。

“對。你長大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但她知道。

她該離開祝卿安了。

述清逃似的,放開祝卿安,擡著有些顫抖的腿,摸著黑往外走。

她走的磕磕碰碰,竟有些不記得出去的路。

祝卿安站在她們相擁的地方,看著述清摸著墻。

她摸到的,是她們在七年前一起作下的畫。

述清指尖旁邊,有她們野游時留下的合影。

路邊一起摘下的花,帶著不知何時隕落的蝴蝶做出的標本。

述清身後,有她幫祝卿安拍的成人紀念照。

述清身前,掛著她遲送的22歲生日禮物。

她們……好像是不可能的。

祝卿安心中一陣又一陣的酸澀。

眼淚化作紅色,一道又一道,流在心底。

“姐姐。”祝卿安在長久的屏息,缺氧的眩暈,以及那撞傷持續的疼痛後,向前一步。

她牽住述清的手。

已經沒有那些暧昧的紅色粉色,只剩清淡的灰。

僅僅是單純的握緊述清的手,就像她們從前一樣。

述清定在原地,手上一陣燙,一陣涼。

祝卿安踮一步腳,輕輕的抱住述清。

“忘了剛剛的事吧。”她在述清耳邊低語。

把本就灰暗的夜,變得更無邊。

“姐姐。忘了剛剛的事吧。”

忘了她的魯莽,她的眼淚,她的身體。

忘了她不成熟不可能的愛吧。

述清心口一陣抽搐,疼得皺眉。

半晌,她擡起手臂,輕輕的撫上祝卿安的背。

“好。”她忘不掉。

可她忽然,很想吻祝卿安。

哪怕只有一秒。

* * *

述清拿來兩杯熱水,放進祝卿安的掌心,和她一起縮在沙發上。

祝卿安抿過一口,不燙不涼。

述清又這樣看著她。

遲疑了一會兒,隨即伸出手。

把她摟進了懷裏。

祝卿安靠在述清身上,垂著眸子喝那杯無味的水。

品出一點苦。

如果述清對自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對她而言,那些毫無意義的吻,究竟代表了什麽?

僅僅是親近的一種嗎?

於是祝卿安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在片場,如果搭戲的人進不了狀態,述清會吻她們嗎?

親吻對於兩個人而言,究竟是什麽?

祝卿安只知道,述清拍的電影,很少講感情,更少有吻戲。

她把水杯放下。

水杯還冒著層層疊疊的霧氣,氤氳一片深藍的夜。

祝卿安放任瞳孔去追無數條霧氣,直到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她緩緩開口,聲音和這霧一般昏昧。

“你討厭我嗎?”

“怎麽會。”述清低頭,看向祝卿安不聚焦的眸子。

她看見了不安與迷茫,於是補充道:“我愛你。你不知道嗎?”

祝卿安只是在她懷中輕輕的吐息著。

呼出的氣把繚繞的水霧吹散。

代表熱的霧氣消散後,述清感到一陣冷。

肩膀、胳膊、腿……

所有沒被祝卿安覆蓋的地方,冷得刺骨。

陽昆的氣候,真是奇怪。

怎麽會有一個地方,白天熱得讓她想念祝卿安冰冰的手,晚上冷得讓她靠近祝卿安溫暖的身?

“安安。”述清想起,她應該主動向前邁一步。

在暧昧失效後的現在,述清能體會到。

她和祝卿安之間厚厚的隔閡,可不只有單向的喜歡那一點。

或許祝卿安討厭她。

“你呢?你討厭我嗎?”若不然,為什麽不願意跟她哪怕好好交流一次,總要借著脾氣,吼出她聽不懂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