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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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祝卿安手頓了下。

指尖留在屏幕上, 感受著鋼化膜的一層涼,有意無意的蹭過那亮光的位置。

蓋住號碼,又像觸電似的挪開, 哪怕祝卿安根本沒看見信息的具體內容。

“我接個電話。”祝卿安吐出一口氣, 離開了飯桌。

“嘖嘖嘖,大忙人,周末都還有電話。”

沈倚清瞧著祝卿安離開的背影, 感嘆了一句。

然後就看見豐岫用別有深意的眼神看著她。

這下沈倚清不想說話了。

她該怎麽和豐岫解釋,她對祝卿安真的已經沒有那種意思了?

她們都分開四五年了, 就算少時喜歡, 如今進了大學,見了更多人。

沈倚清自認不是什麽戀舊的人,怎麽會守在一棵異地的樹上吊|死?

可她好像說過一遍又一遍,豐岫就是固執己見著, 不聽, 還覺得她在說謊。

祝卿安進了洗手間。

緩緩又吐出一口氣,隨即心跳一停,一整顆心臟緊繃起來。

她竟然也在怕述清的來信。

就像她察覺到, 述清在抗拒她的回歸一樣。

明明上一個小時才覺得,她該好好對待述清。

對待她唯一的姐姐,僅剩的家人。

可就連收到一條信息,都能怕到躲進衛生間。

祝卿安也不明白她究竟怎麽了。

是怕述清再說出“滾出去”之類的話?

怕述清質問她昨晚那番暗含了不能見光感情的話意在何處?

還是打心底,害怕述清這個人?

祝卿安掐痛胳膊肘, 試圖靠疼痛緩解這份沒有緣由的緊張。

痛楚從胳膊肘蔓延, 又在下一刻跳到頭腦, 刺痛一整個沈悶的胸腔。

祝卿安勉強恢覆了些平靜,終於打開手機, 讀了那條十幾分鐘前述清發來的信息。

是很簡單的一條信息。

述清問她什麽時候結束,在哪兒。

是要來接她嗎?

祝卿安把預定的時間和地址發過去,沒跟別的話。

好像是在看見信息的這一刻,祝卿安想,她內心在期待述清來接她。

就像從前那樣。

每每她和同學出去玩,都是述清親自開車來接她。

小祝卿安不懂述清有什麽工作在忙。

如今知道,以前述清隱退的日子並沒有閑著,一直在折騰工作室和公司的事。

同樣也很忙。

可再忙都能抽空來接她。

哪怕她能自己坐地鐵回家。

還會給她定門限,天黑了就不能再一個人在外面亂跑了,惹得有幾次聚會,祝卿安是最早回家的。

回程的車上她會給述清講她這一天做了什麽。

玩了什麽主題的密室逃脫,打了劇本殺,扮了哪個角色。

還會給述清帶蛋糕、奶茶。

車上她一口,述清一口,趁著等紅燈的時間,述清總會低頭,去咬她已經吸壞的吸管。

弄祝卿安一個猝不及防,來不及阻止那明明自己有,還要搶她食物的壞述清。

祝卿安想著她們那無憂無慮的過去。

好像一切煩惱都在那一聲嗔怪的“姐姐”裏消失。

祝卿安看著不再有回信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又刪去。

這不是微信,僅僅是普通的短信而已。

述清看不見她正在輸入,也就不知道她糾結的狼狽。

只會嘗到她今天帶回家的小蛋糕。

這樣就好。

祝卿安回了包間,接受友人們的調侃,佯裝自己剛剛真的是去解決那早已不存在的工作。

在心裏默默盤算,述清喜歡的是椰青茉莉還是楊枝甘露。

“你怎麽回去?打車的話,你一個大明星,不安全吧?”沈倚清跟祝卿安點過下巴。

“有人來接我。”祝卿安反問道:“你呢?媽媽來接?”

“我有車。我還說要是你沒法回去,我載你一程,跟你秀秀我的車技呢。”

沈倚清拍拍祝卿安的肩膀,又跟她眨了下眼。

祝卿安記住要給豐岫找找人脈這件事了。

“你是高考完那個暑假學的吧?幾年沒開了,你確定不會開翻車?”她微微頷首,打趣一句。

“咋可能嘛。最近要找實習,要工作,媽媽陪我重新練了好久。保證給你穩穩當當的送回去。”

祝卿安還是搖頭。

雖然坐好友的車這件事誘惑力不小。

但難得述清像從前那樣來接她。

“我去那邊了,最近可能都會留在陽昆,有空再聚。”

祝卿安跟三個人道別,順便給豐玨塞了個小紅包,隨後飛快的往她給述清發的地址跑走了。

留下豐玨一個人拿著紅包站在原地淩亂。

“她賺得不少,小玨也算我們的妹妹,你就收下吧。”

沈倚清看得出豐岫有些為難,寬慰道。

豐岫看她一眼,眸光晦澀。

她並不想要從前好友的幫助。

曾經她以為她和祝卿安是一類人。

都沒有家長的愛護和管教,不知道在誰家蹭一頓飯就能過活一天。

遑論學習,除了妹妹,誰監督她?

後來祝卿安轉學去了京城,直接當了明星。

豐岫聽說,那些當明星的人,一天就能賺幾百萬,是她和妹妹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拿這樣的錢。她總有被好友輕看的感覺。

明明在學校時,她們都是平等的。

“要坐我車回去嗎?”面對豐岫,沈倚清謹慎了很多,沒有對祝卿安時的自在與粗獷,小心到刻意的程度。

豐岫當然拒絕了。“這會兒天色尚早,我帶小玨坐地鐵回去就是了。太遠了,不麻煩你。”

“那,好吧。有事沒事都可以再聯系我。”

沈倚清也無奈,只能看著豐岫一個人牽著妹妹往人群裏走。

眨眼,就沒了蹤影。

沈倚清嘆息一聲,去地下車庫啟動了自己的車。

一個人,放著她和祝卿安曾經最愛聽的搖滾,在車廂裏搖了一會兒頭。

又覺得無趣,終究是把那嘈雜的音樂關掉,車廂回歸沈寂,只有引擎的轟鳴隱隱噪響。

她還沒有大學畢業,沒有脫離最純粹的象牙塔。

可她身邊的人,在不經意間變了好多。

* * *

祝卿安找到了述清的那輛米綠色跑車。

她打開副駕駛,坐了進去,看述清一眼。

述清一直盯著前方,透過玻璃窗,掃著那無垠的街道。

不知在想什麽,眼睛都凝滯,眨也眨不來。

直到祝卿安關好門,系好安全帶。

哢噠一聲,卡扣系緊。

述清這才眨動幹澀的眼。

也動了下嘴。

欲言又止。

她側過頭看向祝卿安。

而祝卿安正在調整安全帶的松緊。

祝卿安很久沒坐過這輛車了。這安全帶竟然也要重新調整了。

兩個人沒有對視,沒有交流。

述清就這麽踩下油門,載著祝卿安往家走。

祝卿安只是想著沈倚清的話出神。

毫不誇張的說,沈倚清是她曾經最羨慕的人。

原因無它,沈倚清有一個讓九成九的人都艷羨的好媽媽。

溫柔又俏皮,時髦,還緊跟潮流。是那種極易和小孩打成一片,卻又在關鍵時刻非常可靠的性格。

哪怕沈倚清家裏,只有媽媽。

沒有傳統家庭的爸爸,沒有奶奶爺爺,甚至也沒有姥姥姥爺。

祝卿安覺得,有媽媽就夠了。

她打聽過太多同學的家庭,爸爸這個存在,稀薄到就連打罵批評,這種傳統意義上嚴父會做的事,都是母親完成的。

有的父親還很會給家裏找事。欠債的,打人的,控制欲強的……

沈倚清直接沒有這個煩惱。

她覺得好不好祝卿安不知道。祝卿安覺得挺好。

同樣也因為,她也曾是單親家庭。

後來述清把她養大,也算一種另類的單親家庭。

祝卿安才對沈倚清那麽好奇,又那麽羨慕。

似乎沈倚清的媽媽從來不會和沈倚清吵架。

從來不會否認她,貶低她,控制她。

沈倚清想做什麽,她的媽媽都會支持她,只要不違法。

沈倚清高一時想組樂隊,她媽媽當了樂隊最不起眼的貝斯手,兼任“經紀人”,幫她們一群小孩找場地,協商演出時間。

高二的時候沈倚清想去西北追白鳥,她媽媽把公司的年假休了,載著她說走就走,就連學都翹了三天。

後來班主任把沈倚清和她媽媽一起批評了一頓,事後祝卿安一不小心碰見沈倚清她媽給她買冰淇淋當作安慰。

還順帶請了路過的祝卿安一支。

當時班上的同學沒一個不羨慕沈倚清。

祝卿安當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寫給沈倚清的告別信……有一半其實是問候她媽媽的。

那一半寫完就撕掉了。

豐岫沒看見過,述清也沒看見過。

當時艷羨到有時回家對著述清給她補表演課的行為都會覺得不快。

如今艷羨淡了。卻不是因為述清有多好。

僅僅是祝卿安過了最依賴母親的年紀。

她側過頭去看述清。

述清很差勁嗎?

可能也不是。

比起那會撕女兒寫小說的本子的媽媽,會在女兒書房裝攝像頭的媽媽,會在女兒哭訴考差時冷言道高三了還有空哭,哭有什麽用的媽媽。

述清已經很好了。又更何況,述清分明不是她媽媽。

那自己,不應該沖著述清生氣,不應該吼她離開她恨她。

“想什麽呢?一直看著我。”紅綠燈路口,述清停下了車,側過頭看向祝卿安。

眼光一如既往的清亮,眨一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蘊含著多是溫柔與無奈的情。

祝卿安稍稍恍惚。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述清是多堅強的人,演戲摔傷,去醫院正骨連一聲都沒喊過。

像這樣主動跟她搭話,已經是述清的讓步了。

祝卿安松弛一口氣,又忍不住失落。

這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可述清都已經讓步了。

“你還沒有問我今天怎麽樣。”

祝卿安也就拉著一顆不快的心後退一步,帶著話題,往那過去數年的相同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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