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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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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8歲的祝卿安, 還喜歡跟在述清的身後。

緊緊的貼著,偶爾她走得慢,兩個人還會撞在一起。

撞上了, 祝卿安就會伸手抱住述清, 再蹭蹭她的脖頸,喊一聲姐姐。

不過三年時光。

三年前她悄悄去學校給祝卿安過成人禮,帶著蛋糕, 全副武裝,在教學樓背面拉著祝卿安, 和她一起躲著人, 把蛋糕吃掉。

成人禮在學校統一安排的四月進行,而祝卿安的生日和述清一樣,得等到暑熱最難耐的仲夏七月。

不過成人禮那天放學,祝卿安把晚自習翹了, 跟著述清去吃了頓大餐, 晚上兩個人唱了四個小時的卡拉OK。

她的藝考以全國第一的名次順利通過,文化也從來不需要述清擔心。

多翹幾個晚自習,述清也沒意見。

頂多是忙於工作, 無暇回家陪伴她。

等到高考完的七月,正式過生的時候,述清又帶著祝卿安好好玩了一天。

印象裏,小姑娘過生,總是不喜歡邀請同學朋友。

只喜歡和自己呆在一起。

述清還記得祝卿安拿到銀行卡時, 臉上的欣喜。

和那一句甜甜的“謝謝姐姐”。

一晃也不過三年多。

她上一次聽見祝卿安說“謝謝姐姐”, 是在什麽時候?

述清拿著這張終究回到她身邊的銀行卡, 眼光聚焦了又散。

她找不到收下這張卡的意義。

也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張卡的主人聯系上。

可笑。是祝卿安先懶散到什麽都演不好,是祝卿安沖她吼了一頓, 也是祝卿安怒氣沖沖的說恨她。

如今又把這卡還給她。

想做什麽啊……

述清把卡丟進皮包,也不管它會落在哪些雜物中,下次再翻得要半個小時。

捂著眼,躺在沙發上。

聽電視機裏無趣到讓人生倦的綜藝音效。

聽那逐漸歸於靜默的呼吸與心跳。

祝卿安是想靠錢,還她養育的十一年?

她又不缺這點錢。

述清終於明白,在這臨近春節的末冬。

歲寒逐漸消散,冰雪就要融化,帶走冬日一切的時間。

闔家歡樂,團圓慶祝的節日。

她缺的是什麽。

她缺母親。

一個沒有打罵過她,沒有無視過她生死,沒有偏執到一意孤行地步的母親。

一個可以給她指明人生道路,做她後盾,替她負重的母親。

一個像祝卿安最愛聽的神話故事裏,能夠替孩子赴死的無私母親。

她缺姐妹。

一個活著的,沒有在胚胎時期被打掉,沒有在幼兒時期被淹死的姐妹。

一個可以做她最好的朋友,成為她的傾聽者,理解她喜怒哀樂的姐妹。

一個在必要時可以扶持她,寬慰她,和她有相似人生的姐妹。

她缺女兒。

一個乖巧聽話,傳承了她的血脈,無比像她的女兒。

一個不會整天倔強就為了跟她對著幹,說什麽做什麽的女兒。

一個……和祝卿安不一樣的女兒。

述清缺一次擁抱,一句問候,一個家。

她或許還缺一個慈祥又慷慨,小輩眾多,從不偏心的奶奶。

一個會給她紅包,做十道佳肴讓她不餓肚子的姥姥。

一個能和她一起吐槽母親還能滿足她大小願望的姨姨。

一個能悄悄帶著她做美甲染發看時髦影片的表姐。

而述清,從來都沒有家。

帶走祝卿安之前,家是片場,是酒店。

是她賴以維生的工作,是她引以為傲的能力。

是手機裏異地的女友打來的電話,是兩三好友發來的節日祝福。

帶走祝卿安之後,家才有了實體,有了值得奔赴的意義。

是她們在陽昆的那間小小的兩室一廳,是她們在京城後來購置的大套房。

是每天回家都能看見書房點著的燈,是無論風雨都能接收到的那一個擁抱。

現在祝卿安走了。

家再次碎裂,述清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冷得打哆嗦。

暖氣開著,衣服蓋著。

述清依舊忍不住顫抖。

好像無論祝卿安好與壞。

在新年來臨的這一刻,述清都在想她。

一個沒有母親,沒有姐妹,沒有女兒的人。

一個沒有家的人。

在春節,除了思念她唯一重要的人能給出的那個足以溫暖一切的擁抱,還能做什麽?

述清慢慢把頭埋下去,想著祝卿安一句句的“我恨你”。

她或許不該再惦記祝卿安。

三十三年人生,二十二年孤獨。

祝卿安才堪堪占了她生命的三分之一。

現在瀟灑的離去,把最不該留給自己的東西留下了。

那,想祝卿安做什麽呢?

畢竟,她們恨著彼此啊。

* * *

春節過完,述清看見今年國際聯影獎頒給了米塔拉,一個北美大名鼎鼎的影星。

今年參與評級的電影裏她飾演一名精神病患者,角色在自身和外界雙重壓力下最終完成了蛻變,實際上卻從未逃離精神病院。

述清不知為何松了口氣。

好像是在朝著不會再聽她話的誰證明,她是正確的。

米塔拉的演技精湛而成熟,雖說難以和述清正面掰手腕,但打過青澀的祝卿安,依舊綽綽有餘。

這也是述清在看過參評名單後,得到的結論。

如果沒有米塔拉,恐怕也難輪到祝卿安,還有瑞納那講性少數的作品對那大獎虎視眈眈著。

影視圈並不是每年都能出許多優秀的作品。

祝卿安恰好運氣壞,今年遇到了兩位強有力,甚至能碾壓她的競爭對手。

倘若放在去年這種電影弱年,說不準得到影後獎的,真的會是祝卿安。

沒有絕對的實力,只能拼運氣。

運氣不好,能力還在倒退,甚至匹配不上提名獎的稱號。

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就把堅持了五年的事業放棄了。

述清瞧著媒體滿篇的“小述清”,終於冷哼一聲。

“小述清”?祝卿安她配?

她是功成名就,還是做的好任何事?

她是可以為了事業幾近拼命,還是自己找得到缺點迅速改正?

祝卿安?不過是個有點挫折就逃避的膽小鬼,是懦弱的笨蛋,不配當她的繼承人,不配接下“小述清”的稱號。

述清終於近乎釋懷的把手機放下,結束了她長達一個季度的困擾。

怎麽可能是她需要祝卿安。

一個人的日子太久,現在也只不過是重新回到了過去。

況且,自己哪兒還和過去一樣,需要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需要為了一口飯,一個角色去磕頭賣命?

如果祝卿安也不需要她。那就讓她們好聚好散。

最好,永遠不要再見。

述清翻出之前接下的劇本,回到了工作狀態。

準備她下一場拍攝。

* * *

祝卿安當然沒有拿到聯影的最佳女主角獎。

看過米塔拉的電影,祝卿安連一句怨言都沒有了。

她和米塔拉之間差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鴻溝。

年齡,經驗……還有她那已經所剩無幾的靈氣。

米塔拉和述清之間隔著一個自己。

自己和米塔拉之間,恐怕又要隔上一個述清。

難怪……述清當時會那麽肯定的說。

她確實比不上米塔拉啊。

觀眾有粉籍濾鏡,不一定看得出來,但差距和瑕疵在評審眼裏卻一覽無遺。

當時她為什麽那麽生氣呢?

祝卿安走在曼佳爾的大街上,嘴裏含著她愛吃的糖。

好像是因為述清過於冰冷的態度。

現在想來也叫祝卿安覺得痛苦難耐。

可述清確實,說的都是實話。

三個月之後,祝卿安終於可以坦然的面對,她退步了這件事。

她不再比得過任何有實力的影星,甚至不再比得過曾經的自己。

述清是對的。她就是懈怠,就是懶散了。

因為她不喜歡演戲。

好像自己呆的時間久了,不喜歡演戲這件事,也變得不再重要,不再能折磨的祝卿安整夜整夜睡不著。

如今把演戲暫時,或者永久的放下。

祝卿安也算平和起來,看見自己過去的喜怒,只有眼光還會波動一二。

風撲在臉上冷透了骨子,雪被踩成了冰,穿普通的鞋走在街上寸步難行。

祝卿安又漸漸想起述清無數次對她的批評。

就好像這曼佳爾的冬天,冷得厲害,風或雨雪都紮得人骨子痛。

撇開春節之際對述清無名又深刻的想念。

祝卿安還記得她被述清罵的體無完膚的日子。

還記得演一條述清說一個問題的日子。

還有那演不好必須熬夜,必須廢寢忘食,這樣才算努力的說法。

還有那稍微走神就會被述清揪耳朵的經歷。

述清好像是照顧了她很多。

可傷也傷她很多。

甚至喊她滾,甚至沒有挽留。

甚至她在媒體上出現,暴露了位置,也沒見述清派人來找。

她可是一直期待著,能在曼佳爾看見述清的身影。

如果述清肯來找。

她或許真的會跟述清回去。

三個月了。現在她的曼佳爾之旅也瀕臨尾聲。述清是不可能再出現了。

或許述清也恨她。

祝卿安細想起來,述清一次又一次挑她刺時的眼神。

那足以壓垮她的失望,扼住她咽喉的不悅。

如果述清真的愛她。

為什麽連一句肯定都不會給她?

為什麽在評價她的演技時,就好像在面對一個仇人?

祝卿安咬開口中的酸糖,熟悉的味道刺激得她瞬間醒來,又被寒風刮得頭腦愈發清明。

酸辣嗆人的風好像就這樣帶走了祝卿安對述清的最後一點思念。

她離開述清,離開她們的家已經三個月了。

起初,她是點不來餐,用不來家電。

懶於洗漱清理,垃圾堆在一起定期集中倒。

甚至還會迷路,聽著陌生的語言,在陌生的過度,無助到了極點。

可現在……

她已經漸漸適應了一個人的日子。

雖然沒有一份她無比眷戀的溫暖,沒有她又愛又恨的懷抱與聲音。

至少,她自由了,不是嗎?

如果述清真的恨她。

那她們為什麽還要相見?

她已經把述清為她出的錢財還清。

多的,買走述清多年付出的精力。

她們就該這樣,兩不相幹,相忘於江湖,永遠不再見。

這樣就好。

畢竟,她們恨著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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