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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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曼佳爾, 藝術之都。

祝卿安曾經被述清帶著來這兒旅游過。

當然,述清是來工作的。

她有著國際聯影的評審資格,同樣也獲得了終身成就獎。

以前忙的時候, 甚至會在兩天內在曼佳爾和陽昆市跑個來回。

後來祝卿安說想跟著她, 她也就帶著祝卿安來了,把工作擠在一起又往後推,留出難能可貴的一天, 陪初來乍到的祝卿安逛遍整個城市。

祝卿安來過曼佳爾也不止一次。

不過那會兒年歲尚小,對於此地的印象大概還停留在冰淇淋好吃上。

再一次踏上曾經來過的土地, 剛出機場, 寒風吹得祝卿安不禁發抖。

她把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些,就著冷氣,往預定的酒店走。

進了酒店房間,祝卿安下意識把行李收拾好, 東西一件件掛整齊。

然後把音樂關掉, 又把玩偶塞回行李箱。

隨即才想起,這次她是自己來的。

述清不會再出現了。

沒有人會再管她想怎麽做。

祝卿安對著酒店內眼熟的裝潢,嗅著不知哪兒來的陌生咖啡味, 靜默三秒。

隨即蹲下,把一箱子行李胡亂一通翻,掀得到處都是。

把她喜歡的,述清買的玩偶丟到床上、桌上、地上。

又把音樂打開外放,連耳機都丟到不知名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 祝卿安終於露出了些笑。

報覆似的快感隱隱約約, 纏在心上。

拽著祝卿安往下坐。

她滑倒, 一下摔在地上,卻不疼。

周圍充斥著她喜歡的東西。

能代表她的東西。

沒有那煩人的身影, 明擺著對她不滿,還要裝作玩笑,一次又一次的開,一遍遍的惹她不快。

她是快活的。

祝卿安低頭,嘴角還掛著那一抹出離的笑容。

她是自在的。

笑出了點聲音,祝卿安“呵呵”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樂什麽。

是述清說她不好,說她做不到以後,她得來的那三盞已經不知道丟到哪兒去的獎杯?

是十多年來,她終於按自己內心沖動了一回,反抗了壓在頭頂的述清?

沒了述清,她一定能變得更好。

是她不需要述清。

不是述清把她趕了出去。

最後祝卿安因為旅途的疲憊,倒不完的時差,就這樣坐在地上入睡了。

也同樣,再也沒有人會把這樣的她抱上床,撫摸著她的額頭,關切的喚她一聲“安安”。

* * *

曼佳爾是藝術的城市。

同樣也是寂寞的城市。

這兒的每個人都醉心藝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會管別人如何。

第三次問路失敗後,祝卿安打開了導航。

她看了五分鐘也沒看明白,為什麽顯示只有一百米,她還是找不到今天要去的發廊。

就算拿不到獎,頒獎儀式也得參與吧?

或者,不要信述清打壓她的話。萬一拿了獎呢?

祝卿安終於從頹廢中醒來,決心弄一弄造型。

結果好不容易找了家評價不錯的店鋪,操作了一個小時,在險些應聘成員工後,預約上了時間。

現在時間快到了,就要收她遲到費,她卻怎麽也找不到地兒。

這兒的建築太擠太陌生,長得又太像。

她看不懂當地的門牌號,為什麽這條街是510 W,下一條就變成了6920 New Ave。

她要找的5780真的在這兒附近嗎?

祝卿安已經太久沒和認識的人有過聯系。

同樣,也不知道誰能隔著時差幫她。

看著指針一點點轉到她預定的時間,祝卿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好幾圈。

終於在腦海裏浮現了一個身影,身影有著一雙桃花眼。

隨即祝卿安冷哼一聲,把那個人從腦海趕出。

要不,放棄了吧。

既然都拿不到獎,也沒有人會在意她去不去那典禮。

就這麽放棄,似乎也不賴。

祝卿安漫無目的走了起來,往不存在的目的地,拖著身子冷著臉,一步步走。

十分鐘後,她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接通,對面用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問她是否想取消預約。

祝卿安猶豫著,擡頭,看見自己面前的店鋪上,掛著5780的牌子。

“不取消,我馬上到。”祝卿安推開門,走進了發廊。

* * *

述清卷著一個劇組的人,提前近一個月拍完了這次的電影。

讓大家都能提前返鄉,有空過個好年。

述清看著日歷上迫近的春節,心中絲毫想法都沒有。

祝卿安都跑了。

兩個多月,沒有給她報過一次信,沒有找過她一次。

徹徹底底的離家出走。

祝卿安把她的家也帶走了,她還有什麽過年的必要?

自己給自己準備一道喜歡的菜?

多此一舉。

只不過述清回到家門口,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眉眼和她有六分像,只不過更加蒼老,疲憊刻進皺紋中,隨著一呼一吸,松弛的肌肉顫動著。

看見她,那人勉強笑了一下,局促到那人自己也尷尬起來。

手也無措的搓著,直到發了紅,久站的涼也被摩擦驅散。

述清看著她。

眼裏沒什麽情緒,冰如屋外的風霜。

半晌,述清垂眸,開口。“媽。”

“誒。”述英臉上瞬間堆滿笑,五官擰成一團,擠在小小的中央,和慈藹搭不上邊。

述清在心裏嘆息一聲,給述英開了門。

兩個人沈默的進了屋,述清自顧自的放著東西,述英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看著光潔的地面和自己滿是汙垢的鞋,一步都不肯繼續跟。

述清放完了東西,頭也沒回。

不過述英面前多了一雙拖鞋。

“你今年過年要回家嗎?”述英又高興起來。

像每一個努力去追逐女兒,最終也難逃被離家太久的女兒甩開一大截,只能望著女兒背影的母親,終於得到了女兒的駐足回應。

“不回。”述清說得隨意,做的隨意。

把水往桌上一擺,二郎腿翹著,斜靠進沙發裏。

“你看你——”述英又想讓述清端坐好,要有點淑女樣。

述清一個眼神掃過去,述英閉上了嘴。

述清沒再看沈默下來的母親,眼皮子一撩,懶散得不像話,做著述英最討厭的模樣,又打開電視,玩著手機。

述英無數次欲言又止,最後只能自己端坐好,捧著茶碗,望著不斷向上冒的裊裊熱氣發楞。

時間就這樣滴答,滴答的走著。

電視機裏無趣的綜藝播到主持人尬笑著給嘉賓們圓場。

述英才終於放下了茶杯。

“今年也忙?”忙的話……不回家也罷。

“不忙。”述清小口的抿著快要涼掉的茶,手裏刷著聯影獎頒獎即將開幕的消息。

從那一堆娛媒拍的模糊照片裏,精準看見了祝卿安的身影。

還活著。那她就不欠祝卿安什麽。

述清關掉網頁,關掉手機屏幕。

又在餘光瞥見述英時,重新打開手機。

並不知道該刷點什麽,卻不願意關掉它。

“不忙的話,怎麽不……”述英試探著開口。

鐺一聲,述清把水杯磕在茶幾上。

述英不敢說話了。

或許她也知道,她一個人住的小屋,從來都不是述清的家。

從述清出走開始。

從述清被她近乎冷漠的趕走開始。

從她無視述清的生死開始。

述清就沒有家了。

“沒有別的事的話。”述清沒把後半句話說完。

她只不過是疲於瞅著漆黑的屏幕裝忙,不願再與勉勉強強還有聯系的母親在這兒裝和睦了。

述英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你那收養的小丫頭呢?”

述英想,聊一聊祝卿安,總不該惹述清生氣了吧。

她一生犯過三次大錯,無數小錯。

最後一次,就是和述清吵祝卿安的事。

“跑了。”述清言簡意賅。語氣裏並無多少情緒。

述英眼皮一跳。

她想補一句“我告訴過你的”。

瞅著述清的表情,她最終還是選擇就這樣沈默著離開。

她們之間,實在沒有太多話可說。

她只是出於一位母親,一位老人被教.唆出的本能,想在過年時看一看她的女兒。

她那叛逆可怖,惹人生厭的女兒。

或許她做出過最大的錯誤,是生下述清。

述英馱著背,一點點站起來。

“別急,走慢點,摔了可不好。”

述清這麽說,只有眼睛看著她,姿態依舊是那麽懶散,一點動作都沒有。

“好好好,媽知道。”述英只要聽見述清一句關心就可以很高興了。

笑容又浮在臉上,稀少的脂肪堆積起來,這下看著還算個慈祥的老人。

述英慢吞吞的摸著述清家的墻,扶著自己,從並不歡迎她的女兒家裏離開。

換鞋時,述英摸到一張銀行卡。

“阿清。你銀行卡沒放好吧?”述英以為那是述清的卡。

“什麽銀行卡?”述清回過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述英手裏拿著的,是她給祝卿安開的銀行卡。

* * *

述清捏著那卡。

她不知道以什麽樣的心情,把述英送出了家門。

甚至多此一舉的聯系了司機,讓她把述英送到火車站。

她的老家在攀城,一個適合水果,適合作物,卻不適合人的荒蕪城市。

從來沒有讓述清眷戀過。

述英來找她一次,不知道又要晃多久的慢車回去。

述英就是這樣。

向來倔強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她給過述英錢,很大一筆,足夠述英揮霍到下輩子。

述英卻從來都不用,每次總要用自己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坐最慢也是最熬人的車,一段一段的從攀城搖到述清在的地方。

仿佛那行程裏接連不斷的嘔吐,眩暈到天昏地暗的燥悶痛苦,都是能用來讓述清溫柔一點淑女一點孝順一點的憑證。

可述清只會感到惡心。

煩燥如現在。

想掰斷手裏的這張銀行卡,想粗暴的把述英押上飛往攀城的飛機。

想讓一切事物回到該走的正規。

可述清最終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做不成。

無能為力的好像那個十四歲只知道離家出走的孩子。

她倒回沙發裏,望著那張銀行卡翻來覆去的看。

這是祝卿安成年那會兒,她開給祝卿安的第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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